比如说梁言现在对他究竟是什么看法,这种新鲜感能够保持多久呢?一旦梁言没有兴趣,梁安敏也不可能强迫他跟他在一起。到时候连父子关系都无法维持,毕竟俩人并没有血缘关系。
那时候要怎么办?
梁言还这么年轻,做父亲的怎么好意思骗他,让他走上不归路。
梁安敏被学校停课了。
最开始发现这件事情的是想要偷听研究生课程的大学生,他们从学长那里下载了研究生的课程表,第一个时间就是要找到梁安敏的课程,然后千方百计的要把当日的时间空出来,以便去偷听梁安敏讲课。
可惜他们找了又找,都没有在课程表上找到梁安敏的课。根据知情人士的透露,梁教授今年不会开课了。
但具体为什么不开课,各路说法也都是语焉不详。
梁言这边到没有这么多麻烦的事情。一到军营,就开始严格的训练。体能方面当然不用多说,最重要的还要对心理上进行训练。入校第二年是每一名军校生都非常恐惧的阶段,并且会有不少心理脆弱的学生选择退学。
梁言是绝对不想退学的,他总觉得要做总要做到最好。但一整天的劳累,总会使心理上产生一些软弱,所以他会在电话亭旁边排队,给家里打电话。
但梁安敏总是不会接听,时间久了,梁言也会觉得生气,觉得莫名其妙,索性也不给梁安敏打电话,专心投入到训练当中。
如果梁言不联系梁安敏,则代表俩人就没办法交流了,因为外界的电话是不能够打进军校来的。
梁言一个人在北京训练,忙的时候基本顾不上时间。等到再次看日历时,才发现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也就代表了他和梁安敏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要是按照以前两人的关系来说,这也算不得什么,毕竟梁言经常整个学期只给父亲打两三个电话,其他时间并不会和梁安敏联系。
但现在,什么东西都已经说开了,难道还要保持以往的联系频率吗?
梁言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情况,他也懒得去想,索性就不去联系父亲。
这天,梁言正在寝室午休,班长突然提醒他,说外面有人找。
梁言坐着清醒了一会儿,才走出去。他本以为是单独谈话什么的,所以格外集中精力,然而走到房间里,就看到一个人背对着自己,身材很是熟悉。
梁言有些惊讶:“爸?”
那人听到声音,回过头轻声笑了笑:“梁言。”
坐在梁安敏对面的连长站起身:“那你们父子俩先聊着,梁言,你下午就先别训练了,陪着你爸在学校里走走。我就先出去了。”
等连长一走,梁言就回过神来,语气有些奇怪:“您怎么来了?”
梁安敏向他那边靠近了一些,“你很久没给我打电话,我有些担心……”
这个借口显然不能让梁言信服,他淡淡地说:“您是出差吧。”
梁安敏不置可否,指了指旁边的袋子说:“我给你带了些东西……你来看一下。”
闻言,梁言走过去坐着,打开袋子。里面多是一些衣物,还有食品。
梁安敏从里面拿出几样,说道:“春捂秋冻,你还是要多穿点。你看你就一件单衣,不是等着要感冒吗?”
梁言看他手里拿着护膝,坐在那里说:“买这个干什么?老年人才用得到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用?”
“怎么就老年人用了?”梁安敏轻声的斥责,“现在不注意这些,等老了谁来照顾你?”
“您说谁来照顾我?”梁言意味深长地说。
“……”
梁安敏转过头,语气柔和:“爸不可能陪你一辈子,你总会有单独的时候。”
说完,他单膝跪下,抬起梁言的脚,帮他脱了鞋,把那护膝从小腿一直向上弄到膝盖处,手指细细地把每一处褶皱都抚平,然后将儿子的腿放下。
梁言漫不经心的把脚踩在梁安敏平放的大腿上,说:“怎么,这算是这么长时间不联系的补偿吗?”
梁安敏低垂着眼帘,用手慢慢地摸着梁言的脚面:“……你好像又瘦了。”
“不要转移话题。”梁言声音还是轻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您有什么借口最好都快点说出来,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知道吗?”
梁安敏听了这话,动作更加轻柔。
半晌,他轻轻的说:“爸爸来北京陪你好不好?”
梁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梁安敏帮梁言穿好袜子,又拿起鞋帮他穿,“我想辞职。虽然现在系里面肯定不会批下来,但也不能强留。我想在北京找工作。”
“好好地为什么要辞职?”梁言好像明白了什么,“跟您这么久不联系我有关?”
见梁安敏不说话,梁言也就明白了个大概,他捏着父亲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说:“您做了坏事,却被学校知道了,他们不许您和我联系。所以你要辞职?”
“……”
“难道是你我之间的关系被别人发现了?”梁言轻轻地问。
“……”梁安敏别过头,不和梁言对视:“不是,是我想换一个环境发展。总在上海,学术环境太封闭。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天天见面也没有什么新意,还不如换个地方。你又在北京,我怎么放得下?”
“骗人。”梁言说的斩钉截铁,“怎么会是您说的那样。我绝对不信。”
虽然追着梁安敏问究竟,可是梁言本人居然对父亲所提的条件,心动了。
第二十一章
这种严肃的事情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下谈论,尤其是其中参与的两个人并没有把所有的因素都考虑上。
实际上他们也只是凭借情感的发泄。然而现实又怎么会像理想中那样顺利。
气氛尴尬了下来。梁安敏垂下眼睑,用手轻轻地抚摸儿子的脚踝。最后帮他穿上鞋,轻声说:“你最近好吗?”
“我很好。”
梁言回复道。
“我……”梁安敏刚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自己没想好。把梁言的脚放下,想了想,才说:“其实我一人在上海,真的很没趣。学校里也没有什么真的放不下的。这个学期系里面也没有开我的课,实际上已经算是半退休了,呵…”
梁言皱眉说:“没开课?”
他知道学校里肯定会做出一些处理,但是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嗯。最近也有北京的一些研究所在给我发邮件,我想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专心做项目好了。毕竟我也不是很、很……”这句话他说了很久,最终还是说完了:“毕竟我也不是很想在讲台上教书。太累了……”
梁言也没有打断父亲说话。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用手撑住下颌,想了很久,才轻声说:“爸。”
“哎。”梁安敏柔声回应。
“您没必要说假话。我知道您做所有事情的出发点都是我。”说的这句话,梁言感慨颇多。要是放在半年前,这句话的水分有多少梁言自己都不能确定。
但现在,梁言认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但您不需要这样做。我难道还需要您的保护?我想做的事情您管不了,您想做的事情同样也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
梁言平淡的说。
“我不能想象您不教书的样子。提前做决定之前也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吧?”
“……”
“起码,要在今年以后再做决定。”
梁言盯着父亲疑惑的脸,慢慢地说:“说不定……我要回上海陪伴您。”
日后父亲问梁言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自己最初的决定,甚至连之后的人生轨迹都截然不同。梁言并没有详细的说。如果梁安敏问得紧了,他就会不耐烦的堵住他的嘴,却也并不解释。
他从来没有说,他的爱情是细水长流,永世的忠贞。而能站在他身旁的,只有那一个人。
范老师最近非常郁闷。因为他最优秀的一名学生毅然的选择了退伍。
这名学生的体质优秀,文化课程更是没得挑剔。那是一个十分优秀的A,家庭条件也不错,上级曾有人要求要留意这名学生日后当军官的意向。
范老师接到了梁言的申请表,惊讶地眼睛都睁大了:“这是你的申请表?”
他以为这是梁言代替别人提交的。然而仔细看了看名字,确实是梁言无疑。
“是的。”梁言平静的说。
“你……!”范老师严肃了起来:“你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我想要做学术。”
“什么?”范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做什么?”
“做学术。”梁言又重复一遍。
“学术?学术是什么?你以前是医科生?”范老师表情严肃:“你想当军医?那也不行。我和你说……”
“不,我想做的是文科研究。”梁言打断了他的话,“专攻方向大概是古代文学。”
“……”
“我没有和您说过,我的父亲是梁安敏教授。如果今年顺利退伍,我就会回上海和他一起做项目。”
“……”
范老师愣了许久。他现在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梁言怎么会是文科生?退伍之后还要去研究所工作?这和他的身份也太不符合了。由于一直和梁言在军营相处,他几乎无法想象梁言脱下军装,穿着白色衬衫,带着眼睛,坐在板凳上看书的模样。
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和自嘲,但范老师还是要平心而论:军营的那些兵大多都是不喜欢读书的,更别提那些粘糊糊的文科了。
更失礼的还是,范老师一提到文科男,总是在心中默默想到娘娘腔的男生。而军人则完全不同,铮铮铁骨的热血男儿,怎么能忍受坐在凳子上看那些重复赘余的废话呢?
于是他正经神色,说道:“这我不能立刻批准。你必须给我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
梁言站的笔直,却皱了皱眉,说:“申请表不是要交上级处理吗?为什么要经过您的批准?”
“上级对你又不是很熟悉,万一批准,你又后悔了,到时候怎么办?”
“我不会后悔的。”梁言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温和。
“我有更想做的事情。”
一年以后。
T大的文学院学生在拿到手里的课表之后暗自松了一口气。早在半年前就有谣言说文学院的形象代表梁教授就要转到北京去工作,而且这工作还不是交流学习这么简单,很可能就一直在北京研究了。
而那些慕名报考T大文学院的,并且都是放弃了更好就业的专业的学生们,大多数都是因为想要听梁安敏教授讲课。听到这个消息,不由担心,害怕梁教授换了学校。
一年前有传言说梁教授和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对象恋爱。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是因为它会以不同的版本传播更广的范围。并且会因为受众的不同喜好而改变原本的版本。
于是就有人传言梁安敏和自己的学生恋爱,并且是因为这个原因,学校才不让他开课的。
不过今年梁安敏重新开课,正是反驳这个谣言的力证。
今年的课表发下来之后,他们简单的检索一下,总算庆幸起来。课表中有梁安敏教授的名字,虽然只开了周一三四节课的宋代党争,但毕竟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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