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要把自己看重的东西提的那么高好吗?婚姻会给您多少压力?连家庭都照顾不好,还谈什么研究。”这已经在意指梁安敏连儿子都顾不上,完全没有家庭观念的缺点了。
“……”梁安敏叹气,知道两人出发点不同,也就没什么辩驳的动力了。
梁言顿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所以……我另外的家人是谁?如果您是O的话,说母亲也就不大恰当了。”
所这话的同时,梁言心底非常别扭,几乎想要大声的吼叫。他父亲是个O,伴侣应该是个A了。
所以梁安敏应该早就被标记了?
和别的A结合之后生下了梁言,十八年之后,又在儿子面前发情。
好恶心,好脏。
实际上对话也并没有持续下去,当梁安敏反问之后,订的餐饮就送了上来,梁安敏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俩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期间也没有说话。梁言看了看时间,“那我就先走了。”
“……”
“……之后,自己回家没问题么?”
“嗯。”
“好,”梁言点了点头,干脆地说:“再见。”
两天后,梁安敏腿脚发软地回家。把车停到车库里,顺着马路走下去就能回家,路途不是很远,梁安敏却走了很久。
下了一点雨,天气阴沉沉的,路旁边的树沾上水花,黑得像炭块一样。
可即使是这样的天气,也丝毫不能影响道路上的吵闹和欣喜的声音。梁安敏看过去,只见道路旁边的商店都挂上了小巧的配饰,几个铃铛衬托着巨大的圣诞树,周围围着一些小孩子,嬉戏吵闹。
梁安敏愣愣地想,已经圣诞节了呀。不过,事实是这节日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走到家门口,梁安敏犹豫着站在外面。当过了那段比较疯狂的时期,回想起来他到底做了什么,就有内疚和羞愧不断地从心底涌现。他现在怎么去面对梁言?无论是从哪一身份来说,都难以和梁言面对面的交流……
站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的身体都被寒风吹得僵硬,想着这样下去也没有办法,他掏出钥匙,刚想开门,身后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爸。你在干什么?”
梁安敏的身子抖了一下,转过身,就见梁言站在他后面,带着白色的围巾,黑色的外套。而他身边,站着一位秀丽的姑娘。
梁安敏有些发愣。
那女孩儿主动开口,爽朗道:“梁导,你可终于回来啦!”
那女孩儿是他的博士生肖文。
梁安敏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脑子里乱哄哄的响成一团,只是哑着声音回应了一句,心里却在想,什么叫做终于回来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才回来的……梁言什么时候认识肖文的来着?
尽管思绪烦乱,梁安敏还是慢慢地把钥匙插进门把手里,打开门,“别在外面站着说话了,进去说吧。”
肖文哈哈笑了一声,说道:“不用了。梁言是回来拿东西,我们今天晚上出去玩儿。”
梁安敏吃惊地抬头去看梁言,两人的视线对上了,然而停顿的时间不长,梁言轻轻合了合眼睑,转移视线,说:“今天晚上不用等我回家了。”
梁安敏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得,想起了今天是圣诞节,于是有些慌乱地说:“啊、啊,我都忘记了,年轻人还要过节的……都忘了,你们是要出去的、本来也是要出去。”他胡乱着说了一些话,本是平生永远都不会说的。
肖文也从来没见过这样慌乱的梁安敏,她只见过他上课时逻辑清晰的样子,见到这样,她也有些迷惑了,“嗯?怎么了,梁言你本来有事情的么?”
梁安敏连忙说道:“没有、梁言,你不是要拿东西的吗?快去,别让女孩子等你。”
说完,自己走进家门。冰冷的身子被房间里的热气包围住的时候,他明显的颤抖了一下,眼角也似乎有些发红了。
梁言说了声:“你等我一下。”然后跟在梁安敏的后面走。他比梁安敏高了一头,身材也显得更为修长,宽肩窄腰,从后面看过去,能完全遮住梁安敏了。
暖气很足的房间,总会带给人一种憋闷的感觉。梁安敏脚底发软,知道自己走不到卧室,如果弄出个跌倒的洋相就丢人了。他缓慢的坐到沙发上,想等梁言和肖文走了以后在慢慢地挪到卧室里。
但坐在客厅里,他就不得不看着梁言拿东西,走出门的场景了。
梁言从桌子上拿了背包,跨在肩上。
想来圣诞节的物价应该是比平常贵了不少,商贩们都很喜欢挣情侣的钱。知道回家来拿钱的梁言,也算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梁安敏微微闭上眼睛,觉得房间太热了。
梁言走到了门边,手拉下了门把,应该是要出门。然而梁安敏没有听到推开门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又有轻慢的脚步声走了过来。梁安敏睁开眼睛,就见梁言站在前面。
“您还好吗?”
梁安敏笑了笑,“我很好。”
但他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发抖,就闭上了嘴,点了点头。
“没有生病?我看您脸色不好。”
梁安敏又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早点休息,晚饭叫餐厅送过来吧。”梁言拿过便利贴,飞快地写上电话号码,递给梁安敏。
梁安敏看了看,害怕接过来的时候手会抖。只能笑道:“……你放旁边吧。”说完,又连忙催促:“肖文等着你呢,快走吧。”
梁言把纸条放在旁边,本想说些什么。但停顿了一会儿,还是走出家门。
门关上的一刻,梁安敏轻声叹了口气。
第十二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完全暗淡下来。
上海人一般是比较含蓄,但过节时也有几个人会出去点燃炮竹,尤其是元旦接近,心情更为放松,反映在行为上就是出门放纵。
虽然圣诞节和上海人没什么关系,可还是有人愿意出去。
梁安敏躺在床上,他现在是真的不舒服。应该是刚才在门口站立的时间太长,又受了凉气,只觉得眼前有金星闪过,就算身体一动不动,头部却晕眩,还有呕吐感。
人总会在身体虚弱以及周围寂静的时刻回想起以往岁月中的零星片段,梁安敏也不例外。他用手抻了抻被子,心里老觉得有一个小时候的梁言坐在屋里做作业,或者是刚刚放学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递给儿子一块饼干,连碎渣都要舔干净。
梁安敏无意识地扯起嘴角笑了笑,想他那时候才那么丁点小,一手就能揽在怀里。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梁言不让他抱了,也和他不怎么亲近,父子俩形同陌路。就连一起出门,梁言都走在他后面,隔着远远的距离,冷眼看着。
到了现在,儿子更是长大了。小豆芽变成英挺俊俏的男子,更是有了女朋友,还能和她出去过节,知道给人家买东西。
挺好的。梁安敏想,真的挺好。
任何人不都要经历从被别人保护到保护别人的过程吗?从稚嫩到勇敢,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保护比自己更为弱小的人。
梁安敏应该高兴才对,成长本来就是一个脱旧迎新的过程,梁言没有任何错。
只不过心口还是有针扎一般的痛感。好像就要疼得受不了,但拼命忍耐下去的话,也还是忍住了。
因为忍不下去了,也要忍着,子女的生活,父辈并不是参加者,只是旁观者而已。
就好像知道被抛弃的时候,那滋味并不是很好。不过想想别人也都受过这样的过程,心里还是宽慰不少。
梁安敏喉头哽咽了几下,终究还是忍着,在胡思乱想中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梁安敏被开门的声音吵醒。他朦胧地睁开眼睛,撑起身子向外看,迎面而来的冷空气让他瑟缩着又钻回了被子里,头觉得更晕了,鼻子也塞塞的呼吸不畅。
自从发情过后,他的身体好像更弱了,本身佩戴放射器就有损于健康,现在新病旧疾一起来,让梁安敏吃了不少苦头。
梁安敏哑着嗓子,声音微弱:“谁?”
“怎么?”听到父亲不正常的声音,梁言呵了口气,道:“生病了?”
梁安敏模糊地“嗯”一声:“你刚到家?”
“外滩那边走路都困难,只能住在外面。”梁言脱下带着凉气的外套,双手合在一起揉搓摩擦,等重新回暖,就轻声走到床边,一手伸进梁安敏的被子里。
“唔……”脖子被手碰到的一刹那只觉得冰凉,梁安敏缩了缩身子,却被那只手挖了回来,继续触碰了几个地方。
梁安敏只觉得梁言的手冷得像冰块儿,却也知道自己体温是高的不正常。嗓子干哑就像辣椒黏在上面,而眼睛更是睁不开。
“发烧了。去医院。”梁言果断地说道,转身从旁边的衣柜里拿出厚重的长身黑羽绒服,掀开梁安敏的被子,用衣服把他整个人都包住。
然后梁言拉了几下,都没把他拉起来,索性低下腰整个搂着,半抱半推地把梁安敏弄到卧室门口。还没出去,梁安敏脚下一个趔趄,根本站不住,只能凭借着梁言的助力勉强直立。
“啧,”梁言扶住他的腰,声音有些责备,“这么严重,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梁安敏双手都在发抖,自己也知道发烧确实很严重了,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不是出去玩儿吗,怎么好意思、打搅你……”
“您在开什么玩笑?”梁言厉声打断了他:“我难道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梁安敏没回答,意识也更加模糊,等到在医院被护士扎了一针,他才因为痛感而有些清醒。只听梁言在旁边说道:
“调的慢一点。不行,还是太快了,我们不赶时间。那样不是对心脏不好吗?”
等盐水打进身体之后,梁言确认无误,才转身到一楼去拿药。
梁安敏斜靠在椅背上,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对于梁安敏,梁言肯定是以尽到儿子的义务为主。至于是以什么情感出发……梁安敏肯定是想不明白的。
“怎么样,还好吗?”梁言手里拎着药袋走过来,看到梁安敏睁着眼睛,就问。
“嗯。”
梁言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得挺厉害的,打两三天点滴吧。”
“好,明后天我自己来。”梁安敏摸了摸冰凉的手指:“你先回去吧。”
梁言也没表示同意,坐在他旁边拿起报纸看。
梁安敏喘了口气,轻声地说:“梁……梁言,昨天怎么样?”
“唔,”梁言低头看报纸,随手翻了翻,“还行。人多。”
“肖文是个好姑娘。”
“嗯。”
“你眼光从小到大都不错,爸不用替你操心。和肖文在一起,也许你还能回归学术,毕竟带着个O到军区那边也不大好。“梁安敏说着说着突然卡壳,愣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沉默的坐在那里。
梁言听父亲说完,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您想太多。”
“如果结婚的话,还是再买一套房子吧。”梁安敏顿了顿,轻声说:“和爸爸住在一起,不……”
他还没说完就立刻被梁言打断:
“爸您在想什么?我和肖文不是那种关系。”
梁安敏有些困惑。不是那种关系是什么,不是结婚关系而只是单纯的谈恋爱?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9_29659/448357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