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轩迟迟不语,郭夏天以为他耳鸣没有听见,宽广的胸膛随即将他的身体圈在其中,温热的唇贴在他耳边,再次问道:“为什么回来?”
林轩看不见,所以身体格外敏感,郭夏天的气息犹如雨露洒在心田,灌溉了整个身体做成的根基,有些迷恋,有些动摇,但更多的是清醒。
“我,不知道你也当了警察,如果……”
“如果我没和你同行,即便你回了小镇也不会来见我,对不对?”
林轩沉默。他既不想用违心的话来欺骗郭夏天,也没勇气用真话去打扰郭夏天的生活。他只有双手牢牢攥住杯身,才不会把所有强装的镇静从手中溜走。
可在郭夏天眼里,沉默就等于默认,到头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一次次的、自作多情罢了。
起身,没有再多留恋,郭夏天走到门边:“我去叫医生。”
这么远的距离,林轩还是听不到的,但他能感到郭夏天的气息已不在自己身边。看不见、耳乱鸣的恐惧瞬间将自己淹没,他想留住他,急切的心却不知该怎么回应,口不择言最终还是问了心底里最介意的那个人:“刘跃,他是……”
郭夏天冷冷的站在门前,不等林轩说完便插道:“刘跃他和你不一样。他不是幻想体,他是实实在在生活在我的世界里,苦乐哀怒真真切切展现在我的眼睛里,活在我的身边。”
☆、九十、决心(184、185)
184.进展
对郭夏天来讲,这八年说不怨是假的。
只是再怨,他也从没想过会用那种语气、那种态度对林轩说话,更何况还是在林轩受伤最脆弱的时候。
走出病房门,他觉得整颗心都被堵得死死的,说不出的烦闷难受。身子一沉,瘫坐在墙边。
“你是笃定他听不到才那样说?”
抬眼,龙一就在自己身前。
“他醒了,叫医生吧。”郭夏天起身,挥手离开。
如同行尸走肉般开车回到局里,郭夏天屁股还没坐稳便被刑队单独叫到会议室,先是说他不能因仓库事件有功就无视组织和纪律在会议中擅自离席,接着对这种行为散漫的工作态度表示强烈谴责,并要求他写千字悔过书,然后被罚跑圈,最后值班加打扫一个月。
郭夏天嘴角挤出一声干笑,简直好极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闲着。
刑队纳闷的看着他笑,不明所以的摇头离开。
一个月转瞬即逝。
这期间,无头女尸案获得重大突破,首先根据王小的描述和监控录像追查到了那辆医疗货车的下落,也找到了司机供出了非法接收眼角膜的贩卖组织并移交给了相关部门处理。
其次,最重要的是从蒙面人寄居的小旧屋里发现许多物证,兴许是他逃命心切,墙上众多林轩的照片都还未来及撤下,疏疏散散的落了一地。
郭夏天拾起其中一张,心里还是不明白,凶手为什么铤而走险选小镇下手,这和林轩又有何关联。默默将照片揣进怀里,他想,不管如何,那人终归是没时间再犯案了。
小屋屋里唯一一张桌子上还放着三只被掏空的培养皿;有关蒙面人的痕迹也是处处可见,床上的发丝、报纸上的手印、餐盒上的口水……鉴定科分别取了些进行DNA匹配,最终在红色通缉令名单库里找到此人,并第一时间向全国发布了紧急通缉令以防犯人越境。
目前,通过最近一次监控信息得知该蒙面人仍活跃在小镇边缘地带,虽几次试图出镇都未果,但由于他的尖滑狡诈,警方却也未能顺利捕获。
世间皆为一贪字,如果犯罪人直接从梅香阁逃走,而不回旧屋取这些眼角膜,恐怕也不会困在小镇,天天跟警察周旋了。
因为林轩住院,这一个月里,一、二队队长每隔三天都会召开视频会议,汇报情况。
郭夏天忙到浑身透支,也只有在这时才能远远地、明目张胆地看着林轩。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自从说完刘跃的事,林轩比以前更安静了,安静的让人心疼。
说了说各自的疑点和安排后,林轩让龙一传过一张照片,并吩咐密切留意此人,如有遇见,想办法拖住上报。
照片传来后放大在投影仪幕上,别人尤其年轻的可能不认识,但郭夏天却一眼识出:此人不是温伦又会是谁!
转眼又过了一周。
林轩脸上的疤已接近一条细线,比之前少了很多存在感。
郭夏作为这家医院脑神经外科的主治医师,专门挑了一天全程陪林轩做身体复查。
其中,耳伤恢复的最快,大概在他醒来不久后其中一耳就差不多复原。
至于头部,偶尔还是会有轻微眩晕感,尽管CT并无大碍,但暂时还不能从事高度紧张的工作,否则会刺激脑压,引起昏厥。
最后是眼睛,拆纱布,一番眼检后,情况并不是很乐观,本来一个月就该恢复的视力,如今又过了一周,仍然偏弱。
185.决定
复查结束后,郭夏谢过其他同事,单独留了下来。
看着什么也不说,甚至有些无精打采的林轩,轻轻叹口气。
“病人的心态决定一切,你再这么愁眉苦脸下去,眼就废了。”
“郭夏,”望着朦胧的窗景,林轩久久才问道:“你不怨我、不恨我吗?”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上一辈人的事我也听我妈提过。换作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且我知道你的出发点也都是为了天天好。”
林轩大出所料的看向他,没想到到头来支持自己、鼓励自己的人会是郭夏,模糊的视线里不由自主的带着几分感激。
“不过,我倒希望那时你能把天天带走。”郭夏双手插进白大褂里,站在床尾,若有所思。
“对不起。我没想到小天会变化这么大。”林轩别过头,有些无地自容。
“其实,我一直都想找机会和你谈谈。”只不过有肖罗这个缠人麻烦精捣乱才拖到今天,郭夏拧着眉,接着道:“天天性格上的变化虽然和你有一定关系,但主要原因还是我父母在他高中未毕业时离婚了。我跟了我妈,天天则被判给了我爸。你也知道我爸那个人比较古板、沉闷。再加上没过多久他经营的医院一直纠纷不断,闹得满城风雨,失了口碑是小,没了信誉是大。跳槽的跳槽,内讧的内讧,趁危乱大捞一笔的也大有人在,最后再也无力支撑,不得不宣布了停业。”
“那段灰色的日子里,我爸越来越暴躁,天天则越来越寡言。可惜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时,我和我妈搬到南方,她有意隐瞒我,不想我分心赴美考取医学博士,让马叔时刻盯紧我。”
“再后来还是肖罗大老远跑来传信,于是我便央求我妈一起回去看看。”说到这,郭夏忍不住眯起眼,“哎,女人狠起来根本无人能敌!她说什么也不肯走。我只好自己回了小镇,可天天已经去外地读警校,我索性便留了下来。”
“所以你根本无需过于自责,目前最好什么也不要想,安心养眼为宜。”
林轩难以想象郭夏天竟经历了这么多变迁和坎坷,当初找于凡查刘跃,却没想着去了解一下最在意的人。如果早知道这些,自己多说几句、多关心一下他又何妨。
至少不会僵成现在这样,一个多月,未露一次面。
“还有,你不一直想知道他为什么当警察吗?”
郭夏顿了顿,林轩则尤为紧张地抬起头,所有神经线全部绷紧。
“这个确实是因你而起,天天的手在他最后一次从二楼摔下时,留下了后遗症。当时他不说,大家就都以为只有腰伤,最后一拖再拖耽误了治疗,致使他一做精细运动,大拇指会有几率微颤,这种情况平时虽看不出什么,但手术刀肯定是拿不了,飞行员的话初审恐怕就会被刷,所以……”
林轩听完,只觉身体又开始发飘,头晕得天旋地转,无所定向,连带着眼睛跟着难受。他紧紧攥着双拳,闭上眼,掩去所有不适,轻声问道:“还有,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知不知道都已成为过去式,再怎么追讨也无济于事。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是因为这么多年,我觉得他心里始终放不下你。不然我决不会浪费时间和你在这废话连篇。”
“你错了,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现。”林轩苦笑:“他早已经放弃我了。”
“他放弃又如何,不放弃又如何?假如你真觉得亏欠他,就应该去主动弥补,难道他就不该被爱,只能一味付出吗?!”
林轩微微睁眼,思绪翻滚,心中百感交集。
这时,龙一敲了病房门走了进来。
郭夏看眼时间,最后嘱咐道:“调整好心情,记得上药,下周复查。如果还有疑问,你大可问龙一,总比自己坐那胡思乱想、自怨自艾、自毁双眼强。”
窗外,夕阳西下,在这片冰冻的大地上,映出一道道绚丽的色彩,远在天边,而又近在咫尺。
然而在林轩的视野里,只是一片暗红的光,微弱,却足以照亮他的世界,坚定他的决心。
龙一和于凡不同,一般情况他是不会主动和林轩搭话,毕竟还是心存芥蒂。
可此时看着林轩微微残缺的侧脸,龙一想了想郭夏的话,还是主动开了口:“我只说一件事。当年,郭夏天去机场找你的时候,曾买了一只白熊犬状的玩偶。三年来他一直想扔却一直仍不掉,后来被肖萱一把火烧了。肖萱向郭夏天表白,郭夏天却和她自此断绝了往来。”
“龙一,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九十一、最后的出击(186、187)
186.转变
转天晌午,高阳普照。
林轩带着副黑墨镜,拄着根拐棍被龙一搀进警局刑侦科时,所有人都惊了下。
配上脸部那道若隐若现的长痕,这装扮、这架势,简直有如高利贷来讨债的。
“林警,怎么提前出院了也不打声招呼,我好派人接你啊!”一队长屁颠屁颠跑过来,扶他坐下。
“大家都挺辛苦,就不劳烦了。”林轩四处望了望,虽看不太清,但也能感知到屋里仅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这人都去哪了?”
“我正想说这事呢,”一队长把随身携带的地图抽了出来,摊开,“今儿一早局里接到一神秘人电话,说是晚八点以后罪犯会出现在这条高速路上。现在,咱们和重案组的人已经埋伏在各个关点等待伏击,还有剩下的一部分人仍在老地方巡守,以防敌人声东击西。”
林轩接过地图,看也没看,递给了龙一备份。
一队长快速瞥了眼他的墨镜,随即笑呵呵道:“科里留几个人做内应,这次安排的滴水不漏,林警就安心养伤,等着大伙的好消息吧!”
“通知刑队,把郭夏天给我叫回来。”
一队长一愣,反应半天最后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地为难道:“这、恐怕……”
“郭夏天是我组里的人,我还在一天,就只受命于我一人。”林轩声色俱厉道。
看着眼前突然变脸的人,一队长有些不适应的干咽几口唾沫,言语中不自然的就带了三分谨慎:“林警,这个郭夏天吧是这批人中战斗力最强的,这次任务要是不带着他,恐怕……恐怕不妥吧?”
“还要我再说一遍?”
“不用、不用!”看林轩魔鬼上身的状态,一队长赶忙妥协道:“我这就去、这就去。”
又调了两个人重新部署填岗,待郭夏天回来时,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
刚走到警局门口,便见龙一百无聊赖的在大厅里走走瞧瞧,郭夏天眉一挑,走上前:“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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