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过去的事别提了!你先回去吧,过两天有的忙。”
“好吧,”刘跃哈欠连天道:“有事电话联系。林警醒了,替我带声好。”
刘跃刚走,手术室灯就灭了。
于凡也刚买完宵夜,给欧阳慕汇报完情况回来。
林轩主伤在右眼,所幸外伤不严重,做了缝合手术,两到四周便可恢复。左眼的话,一直处于充血状态,需药物治疗。
其它除了头部轻微脑震荡、耳朵嗡嗡响外,还有从眼底到耳廓处有一道又深又长的划痕,虽算不上毁容,却也不再倾国倾城。
端详着这样的林轩,郭夏天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那些沉睡千年的七情六欲正一样样被逐步唤醒。
他情不自禁走上前,抚上了林轩那道狰狞不堪的划痕,满眼遮不住的疼。
就算这个人再不属于自己、再怎么伤自己,他也绝不想看见他这般模样。
“放心吧,等他眼睛痊愈了,会让他转市里的医院,一定不会让他留疤。”于凡来到郭夏天身后,递出一碗粥。
郭夏天收回手,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于凡撇嘴冷笑,一口喝掉碗里的粥,结果烫的直吐舌头。
下到四楼时,郭夏天犹豫片刻,还是停下走进了肖萱的病房。
口录刚结束,这会儿只有郭夏、肖罗和欧阳龙一在。
龙一见郭夏天进来,问了他林轩的病房号便离开了。
而郭夏穿着这里的白大褂,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也跟着离开,只是一只手刚拉开门,另一只手就被肖罗拽住。
“你也想去看林轩?”
“我去哪用你管?”
“不许去!”肖罗声色俱厉道。
郭夏完全不为所动,甩开胳膊,丢记白眼,转身就走。
“你甭想!”肖罗碎碎念的跟屁虫般追了出去。
181.陈年琐事
屋里一时间只剩肖萱和郭夏天,一个望着输液瓶,一个望着窗外的景。
年少时那般亲密无间的相伴仿如水中月,镜中花,虚幻不实样的存在。
“这么多年都不肯联系我,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见我了。”肖萱望向双目沉着的郭夏天,“你真的,变了很多。”
“录完口供了?”
肖萱冷笑中带着几分自嘲:“果然是因为工作才肯来见我。”
郭夏天皱皱眉,视线从一个窗户挪到另一面窗上:“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
“父母安排的婚姻有什么好恭喜的。”
“总之,保重吧。”郭夏天负手离开。
而肖萱终于忍不住朝他的背影大声喊起来:“郭夏天,你混蛋!我不就烧了你那只白熊犬玩偶,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还是为了自己泄恨?”
“对,没错,我就是恨他,要不是他,我们两家也不会沦落到这么惨的地步,要不是他,我也不用被我爸逼着去攀有钱人那些个流氓渣渣,都是因为他!你看看你自己!一副没有生机的扑克脸!都是因为他!!别以为他救了我,我就会感恩戴德,我只恨自己没醒着,亲自帮他毁容!”
郭夏天身体一僵,脸色难看到极致:“我真希望从来不认识你。”说完,将门重重甩在身后。
留下房内隐隐哭声。
一只被人遗弃的白熊犬,烧了不可惜。可他就是觉得要结束也该由自己来。如果不是自己,仿佛那个句号永远画不满,心里永远留一道关不紧的门。
而每多见林轩一次,门就多开一寸。他真怕当大门全部敞开时,心,再碎一遍。
长长的白织灯照映着蓝白相间的长廊,安静的尽头站着两个颀长的身影。
于凡对着龙一,轻轻叹口气:“你真的不再回慕爷那了?”
“正牌都归位了,我难得清闲,回去干吗呀。”
“过两天我就要走了。”
龙一挑眉,细细想了想:“你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不会因为这一次疏忽就把你调开吧?!”
于凡笑笑:“眼伤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虽然有我失职的一部分原因,但我想慕爷还是希望留住你,毕竟你是他一手养大,亲自栽培的,有你在小轩身边,他应该更放心些。”
“是吗,”龙一冷哼一声:“怎么我一点也感觉不到。”
“当年是我话说重了。”于凡深带歉意的看着他,“不说这些了。你和肖罗……”
龙一目光悠远望着别处:“我俩也算不打不相识吧……八年前,他明明有机会趁我酒醉,对我下手,好一雪前耻,可他没有,为了郭夏,他一忍再忍,这份执着,我佩服!
“那郭夏天呢?”
“天天就不一样了。肖罗的执念不会害了自己,有郭夏的约束,他只会往好的方向发展。而天天,除了让自己遍体鳞伤……”龙一顿了顿,“如今这模样你也看见了,只是在无聊的敷衍每一天罢了。”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当警察吗?我听小轩说他曾经想当飞行员呢……”
“你要是替林轩问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否则,我怕这答案他承受不起。”
两人又闲聊几句,龙一便离开了。
出了医院手机突然震动不停,欧阳龙一漫不经心瞥了眼,却再也无法平静。
屏幕上清晰而又遥远的名字让他浑身上下不由得为之一振。
这是自有记忆以来,欧阳慕第一次主动、亲自打给他。
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一种人,无论他待你如何、当你如何、虐你如何,只要那个人轻轻向你招一招手,你那犯贱的自尊便再无立足之处。
☆、八十九、他和你不一样(182、183)
182.记忆深处
被抓获的歹徒叫王小,经过两天超越极限的审问后,他终于全盘托出。
王小曾是农场一名屠夫,和家里九十好几的奶奶相依为命,后来农场裁人,屡次找工作无果致使他不得不装疯卖傻到各处车站要饭。
直到有天夜里,大雪空前壮观,在一片废墟中王小听到一女子尖叫声,他小心四处查看,正发现一蒙面男行踪诡异。他本想少事避开,不料还是被那人发现。
后来蒙面男把王小带进一间旧屋子并和他做了笔交易,只要他跟着自己保证以后腰缠万贯好几代,且要他取下第七个女孩首级以表衷心。
王小抵不住金钱诱惑,再加上女孩本身早已被投毒身亡,只是砍个脑袋也不算他杀人。
事成后,蒙面人当场就给了他一大笔美金,让他死心塌地。
不过当晚,蒙面人趁着王小回家送钱的功夫,偷偷将一件物品寄运到一辆类似医疗服务的货车上,然后司机递给他至少五沓厚厚的现金。
这一切被中途返回的王小看个满眼。后来他终于得知这个蒙面人切下年轻女孩头颅只为挖其双眼,靠倒卖眼角膜发家。自己则利欲熏心,从蒙面人手中偷了第八个女孩的眼角膜跑了出来并威胁林轩带他出境。
“为什么偏偏是林警?”与林轩同来的那两个国际刑警十分不解道。
刑队摸着下巴,指着分析板:“王小把蒙面人所住小旧屋的简图画了出来。这里有一道暗门,门后是另外一间小屋,这间屋子里贴了满墙林警的照片,各个时期的,各个地点的,依王小的话说衣食住行面面俱到,仿佛就在林警身边一样。”
“为了躲避蒙面人追杀和控制,王小病急乱投医,一方面他没有其他人选可威胁,还有就是看见墙上唯一一张林警与女生的合影。这才坐实想法。”
说到这,会议室里,郭夏天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认真盯着刑队手上那张褶旧的照片。
他记得,那是八年前,萱萱偷偷去学校找郭夏,结果无意间看见林轩后,上前搭讪照的。
原来他什么都还记得,每一件、每一处、每一景,就连每一天天空的颜色都是那么清晰入眼。林轩的笑、林轩的怒、林轩的抗拒、耳边的低喃、身体的温度……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曾忘记,也许忘记的只是那个曾经的自己。
郭夏天再也无心待在会议室开会,'噌'一声起身,不顾各个领导身后的追问,夺门而出。
心情复杂的来到医院病房,他看见龙一正在问医生,林轩何时能醒来,毕竟已经过了两天了。
而且意外的是,肖罗也在。
医生翻着长长的病例本,耐心解释说这要和头部受到撞击的程度相关,还说病人醒后,由于身体异样,尤其眼睛暂时看不见,可能会因缺乏安全感引起恐慌,需要家属好好安慰。
郭夏天没再往下听,只身进了病房。
林轩眼睛蒙着纱布,呼吸平稳。郭夏天站在他身边,静静地守着、看着。
直到龙一和肖罗进屋,他才轻轻问了句:“于凡呢?”
龙一找了椅子坐下:“走了,我接班。”
郭夏天深深拧起眉头,不明白这么关键的时刻,为何不等人醒了再走。
龙一看出他心思,望了眼林轩:“是父亲让于凡离开的,但凡他做的决定,一定都是对林轩最好的,日后就知道了。”
肖罗立马不满的挤兑道:“什么时候又你父亲了!?”
龙一开启护爹模式:“什么时候不是了?!
“于凡和林轩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两人争执时,郭夏天突然问道:“你们为什么一直骗我?”
肖罗沉下脸,声音也严肃起来:“是我不让龙一说的。我们不想你一个人往死胡同里越钻越深,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的算。”
“天天,你还觉得自己不够惨吗?家没了,家业没了,梦没了,理想没了,心也没了,哪一个不是拜他所赐?!”
“肖罗,天天这么大了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倒是你,自己恨林轩,又何必煽动别人和你一起?”龙一起身拽着肖罗往外走,“让他俩独自待会儿。”
“喂!你怎么回事?三面夏娃啊你!”肖罗被半拖半走的往门口蹭。
龙一拍拍他脑袋:“怎么跟爷一起这么久,脾气还这么阴暗?”
……
183.自作多情
窗外飘起了雪,疏疏整整,漫天坠,占地飞。
两人走了没多久林轩便醒了,口中一直喊着于凡。
“他走了。”郭夏天尽所能的柔声道。
似乎是认出了这个声音,林轩对恐惧的挣扎霎那间转变成过分的安静,靠在床头不声不语,不问病情,不问案情,就那样静静待着,被纱布缠绕的脸,被划痕占据的脸,映在这皑皑白雪下,说不出的凄楚。
郭夏天突然就觉得,以前受得所有伤痛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幕来得伤人。
如果换个位置,那么当初林轩,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受伤,会不会也是这般心情,会不会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出任务时才刻意避开自己……
可他喜欢过自己吗?
时间在两人静默的对峙中悄悄流走。
郭夏天望着眼前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人,轻轻拉过他的手,将一杯温水握在他掌心:“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想你了、因为忘不了、因为太怀念、因为只有你……能这么说吗?可以这么说吗?林轩问了自己一千遍。可每当想起昏迷前那最后一眼,郭夏天的胳膊紧紧护在刘跃脑袋上时,总会在第一千零一遍,再补充一句:还有资格说这些吗,伤他还不够,还要再破坏他的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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