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急救室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
那一瞬间,桃子站起来站起来,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安全了。”
陆俊文被推了出来,苍白的脸颊下仿佛看得见冰蓝的静脉。他虚弱地对桃子露出微笑。桃子朝他微笑,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她把脸转过来,落下一串泪珠。
我说:“你看,老天爷还是很善良的。”
她紧紧抱住我,笑着落泪说:“其央,我感觉我刚才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这话听得我心里又是隐隐一痛。
一切都安顿好后。我和章程就先离开了。回到车里,章程把车门关上,准备发动车子,我把手按在他的胳膊上,阻止他。他疑惑地看向我。我望着章程,认真地说:“章程,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一定要更好地活下去。”
“胡说什么呢!”他皱起眉头,“不准胡说。”
我把头伸过去,吻他,说:“你答应我。”
“我不答应。”章程用手捧起我的头,认真地看着我,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其央,要是你死了,我就跟着你一起死,所以,你给我好好活下去。”
他说完这句话,就埋下头狠狠地吻住我。
我的眼泪就这么直直地流出来,说:“章程,我想要。”
他身子一颤,说:“咱们等下回家,我一定满足你,好不好,宝宝?”
“我现在就想要。”我把手放到他的裤裆上,轻轻揉搓,它很快就抬起头,显出它的身形。
章程,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你一定要更好地活下去。
我知道这很难做到,可是如果你爱我,就请一定要做到,因为,我不希望因为你对我的爱,而导致我对你的愧疚。
我们的爱情,永远平等。
我死死攥住口袋里那张化验报告单,泪流满面。
章程,你知道吗?我如此爱你,正如你舍不得我受伤,我也舍不得你受伤。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也不愿意你因为我而悲伤一辈子。
我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的动作闷重而持续。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双手环扣住他的脖子,拼命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
章程。我的章程。
九月末的天气,秋老虎发威,我被热得大汗淋漓。
我快要在一片绝望中死去。
☆、11.做
昨夜一场大雨延绵至清晨。我很早便醒来,依偎在章程的怀里,安静地望着窗外那片烟雨蒙蒙的天空。章程还在梦中,他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安稳地睡过觉了。我转过头,仔细端详他冷峻的脸庞,睡梦中,他还未醒,清俊的面孔如希腊的雕像一般轮廓鲜明。
这些年来,他从十四岁到十八岁,从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变成一个身躯高大的青年,面容依旧清俊,笑容却渐渐少去。或许是因为我的执拗,或许是因为生活的无常,或许这四年来的跌宕与伤害,他的蜕变,几乎伴随着他成长的一路,从未停歇。
看着他一日一日地冷峻,我只是一如既往地埋怨与继续惹是生非让他操心。我总是在想,他很爱我,他不会离开我。的确,他很爱我,他不会离开我,但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是我将离开他,因为他很爱我,而不得不让他不爱我。
我总是这样自私的。我想着要一个人无牵无挂潇潇洒洒地挥别这一切。
是在哪一天,我知道了这个消息?我不记得了。好像就是一个什么狗屁的常规检查,检查出我的血液异常,然后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我,癌症。血管癌,长在脑袋里面。其实我听得这个消息的事情我还挺意外的,我甚至都没有那种自己快要死的恐惧感,我下意识地嘲笑着这个狗血淋头的故事,真他妈狗血啊!然后,我很潇洒地把检查报告塞进包里走出了医院,打电话给章程,说,没什么,那傻逼医生前面那检查出错了,我就说我这么健健康康的一个人怎么会血液异常呢!
我那副一如往常尖酸刻薄的语气让他放心了。
灿烂的阳光像圣母一样怜悯地看着我。
我放下手机,忽然之前,就好像我先前眼前完全是一片空白一般,那一条车水马龙骤然撞进我的眼睛里。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人不忍直视。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啊,原来那个狗血的癌症患者,是这个“健健康康”的我。
很多时候,恐惧不是一瞬间压倒你的,相反,很多时候,恐惧就像慢慢升起来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渗进你的皮肤、你的骨骼、你身体里面的每一个角落,你从梦中惊醒,一声冷汗,环目望去,目及之处,一片寂冷的黑暗像个巨大的兽嘴要将你吞噬。
陆俊文的病情渐渐稳定,不再反复。
很快,时间便到了十月末。我细数着日历上那一个一个用红色标出来的数字,心下一片寂凉。这一天,章程工作完回来,已经是夜色深重。我帮他脱下外衣,说:“先去洗把脸。”
他摸了摸我的脸,点点头,往浴室走去。
我反身正准备把把他的外套挂到衣架上去,却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我和章程都从来不用香水。我端详着手上这件我早晨为他挑选的暗蓝色西装外套,容不得我再考虑其他,心中猛然一痛。
我记得,这个香水味,跟沈婕妤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
我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我相信章程,可我不相信沈婕妤。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宝宝,怎么了?”
我逼回很快要夺眶欲出的眼泪,若无其事地把外套挂上去,然后转过身抱住他,脑袋埋在他的脖子间,贪婪地吸食他身上的气味。
“宝宝?”他身子一僵,很快有了反应。
我抬起头,说:“章程,你要永远爱我,不许骗我。”
他听完我的话,修长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温声说:“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夜色无声。
第二天,章程出门之前,他换上了皮鞋,正坐在玄关处系鞋带。他站起身,一身黑色西装,跟我道别。我心里面难过得要命,忽然一下子忍不住,跑过去,抱住他,两只手在他身上摸索。我整个身体都摊在他的身上,说:“章程,我要。”
章程像是吓到了。他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宝宝……我要去上班了……”
“我不管。”我搂住他的脖子,扒开他外面的西装,隔着雪白的衬衫咬住他胸前的乳`头。
“啊……”他暗暗低吼。
我把他推到门上,伸手去摸他的裤裆。
早已坚硬如铁。
他终于没有忍住,扔下手中的公文包,狠狠地抱住我。
……
一番云雨,我气喘吁吁地坐在他的身上,他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脸上还泛着潮红,额头上布满一层密密的汗珠。
他说:“你这个磨人精!”
我站起来,进房间给他拿另一套西装换上。他便当着我的面将身上皱巴巴、汗津津的衣服脱下来,扔到地上,换了另一套衣服,捡起地上的公文包,摸摸我的脑袋,说:“我走了。”
我点点头,说:“嗯。”
☆、12.满足
等章程出门,我坐在沙发上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打电话给祁阳。我拿起手机,走到窗户旁边,拨通祁阳的号码。
手机提示音响了两声,接通。
“其央?”手机那边,他的声音显得惊讶又小心翼翼。
我伸手擦去窗户玻璃上的印子,说:“祁阳,下午我们见一面吧,你有时间吗?”
“在哪里,你说。”他很爽快地答应。
下午三点,我赶到街角咖啡店,他已经坐在里面靠角落的位子等。他穿着蓝色格子棉衫,黑布裤子,三叶草板鞋,阳光照拂在他身上,温暖得像言情小说中的男主角。阳光温暖。那一瞬间我不禁想,如果我和他之间没有那些命运的交错,也许,我也会爱上他。这样温暖明亮的少年。
我坐到他面前。他微笑着对我说:“我帮你点了牛奶。”
我点点头,说:“我找你是有事找你帮忙,你不愿意可以拒绝。”
他点头,说:“我帮。”
“你都不问是什么事情?”
“什么我都愿意。”他直直地望着我。
他的眼睛纯粹而明亮,像个乖巧的孩子。面对这样纯粹而明亮的眼睛,我一阵失神,赶紧低下头,说:“你别这样看着我。”
他脸上浮现出一阵失望。他盯着我,问:“你什么时候才会原谅我?”
我默不作声,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随后我听见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隔了许久,当我的心情慢慢恢复平静,我才重新开口,不看他,盯着杯中的牛奶,搅动着银勺,说:“当初你说过,如果我有事情要帮忙的话就去找你。现在我来了。”
“我一直在这里。”祁阳说:“当年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很后悔,如果可以弥补,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不要再提当年的事情了,事情已经过去,再怎么弥补也只是于事无补。”我只能如此绝情地说,“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那些事情,不能全部怪罪于你,只能说阴差阳错。祁阳,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真不是我们说了就算的。”
我眼前的少年,脸上明朗的笑容渐渐淡去,好像要化作一幅永恒的静止的悲伤油画。
我别过头,看向窗外,说:“行了,我直接跟你说吧,我要找你帮忙,把我送出国。”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很快,十一月,秋,yín雨霏霏。我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翻阅我和章程的相册,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和章程做过这么多疯狂的事,去过那么多遥远的地方。那些明亮得闪闪发光的日子,就化作一条河流一去不复返了。
我们不过十八岁的年纪,之间的爱情却比小说里还要平静从容。
每一天,他上班,我在家看书,去医院给桃子帮忙。傍晚回来,给他做好晚餐。晚上他用电脑发邮件,我靠在他怀里,看他打出一个又一个字符。这样的生活简洁得一如一条能够望见尽头的柏油马路。我们都是经历过痛苦的人,所以懂得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平静与幸福。我是一年之后即将离开人世的人,所以更加懂得珍惜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我喜欢把拇指放在他的眉心上,将他微微皱起的眉心抚平,他总是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摇头,说:“以后一定要少皱眉头,我喜欢你没有忧愁的脸。”
他点头微笑,说:“我一定。”
每一天晚上,他都会小心地抚摸我的身体,像在抚摸一朵花。我知道他的紧张与隐忍之下的暴烈的欲望,我慢慢配合他,疼痛,但感受得到他体内炽烈的情感。一个爱你的人,在他□□的时候想的不仅仅只是□□,还有你的眼泪,和你的明天。
我每次都跟他说,我还可以。
他总是摇头,说,其央,我已经很满足。
爱一个人,不是抱怨得不到,而是能够对拥有对方所有感到满足。
十一月六日晚,我又一次闻到了他外套上相同的香水味。这一回我已经足够平静。我相信章程对我的爱,不相信自己的视觉和嗅觉,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心。我知道,人生总有那么多无可奈何,我不能把一切一切都紧攥手中。我只要相信,他在那里,从未离开。
十一月八日,我来到医院,陆俊文躺在一旁,我和桃子坐在一边说话。病房里面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让我的大脑异常清醒。我问:“桃子,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你的床垫下曾放过两张卡?”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9_29650/448319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