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离这不远，他们吃得都挺饱的，打算散步过去。
祁彦往前走了几步，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像是在吸万物之灵气一般，深深地一口。
“虽然这空气指数是优，但你也别这样啊。”乔修说道。
祁彦对他笑笑：“想吸一口你从小长大的地方的氧气。”
乔修：“……你刚刚是一直在憋气吗？”
祁彦：“……”
时间还早，街道边的店铺正处于夜间生意最好的时间段，红火热闹，他们穿过这条街，拐到下条街时正好遇上了夜市。
一条街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祁彦像是这辈子没见过夜市一样，拉着乔修硬是凑了进去。
乔修无奈地跟着：“我说这有什么好逛的啊。”
祁彦摇着乔修的手臂：“看看。”
夜市买的东西很杂，各式都有，祁彦在一家小铺子前停下，转头认真地对乔修说道：“我们拍一个大头贴做纪念吧。”
乔修二话没说把他一胳膊抡走。
祁彦又想要玩一把射击气球，乔修好脾气地看他赢了好几个丑陋的玩具回来，把老板给气得脸色发青，没憋住地笑了。
“开心了？”乔修拿过一个玩具看了眼，嫌弃极了。
祁彦对他笑笑：“乔哥，你不喜欢逛这啊？”
乔修：“从小逛到大的有什么可喜欢的。”
祁彦回头望了一眼，眼里平添了好几分色彩。“原来是你长大的地方。”
乔修看着他：“怎么了？”
祁彦说道：“我可能要嫉妒这个夜市了，竟然能看着你长大，而我长到了快十八岁才遇见你。”
乔修：“……”
一座城市的醋也要吃，乔修也是万万没想到。
不过祁彦一脸深情款款，极为英俊好看，乔修瞧着就是一个爱得不行，上去拉住他的手：“小醋王走吧，多大的人了。”
祁彦：“我很大吗？”
乔修沉默了几秒：“你指哪个？”
“你指的那一个。”
乔修想起了之前洛黎的问题，心里一阵丧心病狂，沉默了。
走到了祁彦点名的“好酒店”，两人进了大堂，先去办手续，跟前台小姐说要一间大床房的时候，前台小姐抬起眼睛，若有若无地在他们俩身上扫了扫，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乔修：“……”
他们拿了卡，坐着电梯上楼了。
进房间放下了东西，祁彦问道：“你今晚睡这吗？”
乔修已经拿出手机连WiFi了，没听清，相当不走心地看他一眼：“你说什么？”
祁彦以为乔修是在瞪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乖乖地没吭声。
乔修等了半天见他又不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祁彦无辜地坐在那里。
乔修招招手：“过来。”
祁彦摸了过去。
乔修拉着他坐好了，两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倒也不尴尬。
少顷，乔修开口了：“你来A市和你爸说了吗？”
“说了。”
乔修：“来旅游？还是见网友？”
祁彦如实答道：“说来见男朋友。”
乔修面如菜色，怔怔地许久才说道：“你真这么说了？”
祁彦：“……我出柜了。”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气温好似都跌了几度。
祁彦在开口之前，就想过无数的可能性，乔修可能会骂他，会说他，可能会很担心，也会很不高兴。
然而乔修只是乔修。
他沉默着，一把勾住了祁彦的脖子，轻轻地吻了上去，很轻很轻，犹如是一根羽毛落下，不带一丁点□□的味道，而祁彦却是尝到了一丝漫不开的苦涩。
乔修离开了他的唇，很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是一时冲动说的还是思考很久？”
“都有吧。”祁彦道，“当时是有点冲动，就说出口了。”
乔修双手贴在祁彦的脸上，把他的脸捧了起来：“告诉我，你是哪根筋没搭对，我帮你搭回来。”
祁彦垂头丧气：“我就知道你会说我。”
他眼神里委屈得很，灰头土脸地像一只被主人教训了的小狗。
乔修：“我哪里有凶你。”
祁彦：“你这再拐弯抹角委婉含蓄但是个人也听出来了啊。”
乔修眨了两下眼睛：“可你真的太冲动，宝贝儿。”
祁彦叹了口气。
乔修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爸什么反应？”
祁彦：“倒是也买没打没揍……”
乔修接话：“就是捅了你几刀？”
祁彦：“……”
☆、第44章
夜还在黑沉沉地一片。
祁彦认真说道：“我爸说会试着接受。”
乔修真是没想到这个回答。
在惊讶之余，他又觉得很是幸运。在长辈的眼里，同性恋绝对不是一个能让他们轻易说出“试着接受”这四个字的事情。就说他和父亲的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地抗拒了几年，才在今年有了稍稍回暖的迹象。
乔修印象里，祁彦的父亲是个气场很足的男人，官腔很足，脾气应该也不算好。
祁彦慢慢说道：“我听后，还蛮感动的。”
乔修看着他，轻叹一声：“你爸算接受程度很高的了，很不容易了，真的。”
祁彦笑了笑：“怎么说也不算是难过的事吧，你别皱着眉了。”说着，伸出手在乔修眉心抚了抚。
乔修笑着松出一口气来：“倒也不是难过，就是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又心疼地看了看祁彦，“你别什么都自己扛着了，就说今天你从火车上下来状态就不太对。”
祁彦翻个身倒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乔修：“乔哥，相信我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乔修跨到他身上，扒拉开他额头上的刘海，微微附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嗯。”
祁彦勾住他的脖子，挺诱惑地笑了下：“你都说今晚不留下了，还这样……”
乔修拍拍他的头：“以后有的是时间。”
祁彦：“是啊，你行李都拿到我家了。”
乔修一愣：“你说……什么？”
祁彦抛了个得意的眼神：“我找到洛黎哥把你的行李都拿回我家了。”
乔修：“……”
祁彦：“你看不出来我在吃醋吗？”
乔修：“没见过谁吃醋还抛媚眼的。”
祁彦很虚心地问：“那该什么表情？”
乔修挑挑眉：“你熟的啊，小媳妇表情。”
祁彦：“原来乔哥你的萌点是弱攻啊。”
乔修：“……”
两人泡在房间里再胡扯了几句，乔修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要回去了，祁彦要送他，乔修道：“怪冷的你瞎走什么啊？”又忍不住对祁彦道：“是不是你一个人睡害怕啊？”
祁彦：“……”
乔修笑眯眯道：“没事，怕了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讲故事。”
祁彦抽抽嘴角：“谢谢乔老师。”
乔修挥挥手，替他关上了门，打了个车回家，正好遇上了继母在客厅里打电话，见他回来，挂了电话，对他一笑：“出去了？”
“嗯。”乔修道，“碰上了以前的同学，一起吃饭了。”
“你爸爸手术时间定在后天。”继母说道，没什么语气，像是在汇报一件公事。
乔修也只能“嗯”一声表示收到了消息。
继母：“多去陪陪他吧，你爸其实，还是很念叨你的。”
乔修：“……好。”
第二天乔修到病房时，正好赶上了他爸同事属下来看望，病房里热热闹闹，欢声笑语，边上摆满了鲜花水果以及各类营养品。他们看到了乔修，都相当惊喜。乔修当时出柜的事情闹得不大不小，估计这些人也都有耳闻，很多叔叔阿姨辈的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几年没见乔修，突然瞧见了，都很高兴。
“乔修都这么大了，我印象里还是那个白白嫩嫩的小男生哦。”许阿姨拉着乔修的手，很亲切。
乔修干笑，虽说几年没见，但也不过大学到工作这几年，又不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一个样。乔修忍不住在心里发问，自己，苍老了这么多吗？吗？吗？
乔修并不喜欢和长辈们打交道，比如他在办公室里对着一群妈妈级别的老师们，明明心里骂娘面上还要装着大家闺秀得滴水不漏。乔修觉得自己脸都快要笑僵了，被像个工艺品般地轮流观赏。
终于有人说了句：“时间挺迟了，我们先走吧。”
一群人呼应地“好好好”，乔修还得笑眯眯地送着他们到门口，揉着脸回来了。
病房内一下子静了下来，热闹过后，分外落寞。
乔父似乎是有些累了，疲倦地闭了闭眼睛。
乔修走过去帮他把电视关了。
乔父又睁开了眼睛看他，乔修道：“累了你就睡会儿吧。”
“我想和你说会儿话。”
乔修怔住了，转头的脖子都有些僵硬，迅速看了他爸一眼，他爸脸上甚至有着一丝笑意。乔修颤巍巍地坐下了，但很是坐立难安。
乔父：“把窗帘拉开点。”
乔修起身把窗帘给拉开了，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充沛饱满，照得病房里都充满了一股子活力。
冬日的阳光看上去盛大却不灼热，暖洋洋地。
乔父叹了一声：“人老了，老想起以前的事情。”
人总是怕死的，不管是在什么年龄。乔修把他父亲的这一做法啊，归结为明天就要动手术了，他想要抒发心里的慌张。再强大的人，在年龄渐老时，都会表露出脆弱的一面，他父亲是这样，他想他老后也会是这样。
病房里亮堂堂地一片，乔父盛着有些枯老的眼神望向乔修：“昨晚我还梦到小玲了。”
小玲就是乔修的妈妈，乔修一顿，自从他母亲去世后，乔父可以说，刻意地很少很少提及过她。
乔父用着一种近乎缥缈的语气说道：“我梦到她，她招招手，非常漂亮。”
乔修沉默着，实话说，听父亲讲这些他心情并不好。
“她招着手，是想让我下去陪她吧。”
乔修无言地看着他。
乔父移了目光：“可后来我想，我也走了，你妈妈那么疼你，你怎么办？一个人吗？”
乔修鼻头一酸，垂下眼睛，尝到了很浓的酸涩。
“可就算我活着，也没给你带来一点好啊……”乔父摇摇头，“小玲最宝贝你，知道你受了这些委屈，肯定很怪我。”
乔修：“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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