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东远声音都在发颤，像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了：“彦彦，不要这样气我可以吗？”

    祁彦：“我没有气你。”

    “你找个男孩子处对象不就是在气我吗？！”

    祁彦不甘示弱：“那你找个江萱那样的狐狸精，也是在气我？还是气我妈？”

    祁东远被他这一句话给噎到了，半天才道：“这两件事情没有关系！”

    祁彦：“是啊，那我找个男朋友和气你有关系吗？”

    祁东远：“那你真喜欢男人？”

    祁彦点点头。

    祁东远深吸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祁彦看电视，吃苹果。

    过了几分钟，祁东远才开口：“我对同性恋也不是一无所知的，我之前合作的一个公司老总就是个同性恋，还有一个同性伴侣。在我看来，是，他们和普通情侣没什么不同的。”

    祁彦侧目看他。

    祁东远继续道：“但只是看上去！你又知不知道，他们走在一起，在背后有多少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只是因为那个老总是老总，是他们的BOSS，所以人们只敢在背后说他们，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呢？那又有多少人会在明面上对你指指点点，你有想过吗？”

    祁彦：“你继续说。”

    祁东远：“彦彦，我是知道你之前交过女朋友的，说明你是可以喜欢女孩子的。在喜欢同性这条道路上，你可能只是一不小心走错了，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赶快回到正道。”

    祁彦：“什么是正道，什么又是邪道？喜欢是人的本能，本就没有对错之分。”

    祁东远：“我没有在和你玩文字游戏，你懂我的意思！”

    祁彦把苹果放到一边：“爸，我知道让你突然接受是很难，我之前也想过，要不要干脆瞒着你，让你不知道得了。”

    祁东远也在看他。

    祁彦缓缓道：“可是我还是决定告诉你，因为我是认真地对待我喜欢男人的这件事，不是当做儿戏，也不是为了气你而这么做，我不是你记忆里那么幼稚的祁彦了。也正是因为你是我的父亲，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那一个人，我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如何，但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认同。”

    祁东远寒若冰霜的脸，有了微微柔和的迹象。

    “你和我妈离婚，选择了各自生活，这是你们选择新生活，选择自己人生的方式。而我选择走这条你所认为的‘邪道’，也是我的选择，是我的权力。在此之前，我们都有过认真地思考，才做出这个选择。我知道你想表达的一切，你认为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想‘为我好’，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替谁做决定，与其用你主观念头去揣摩，倒不如站在对方的角度上去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也不是多难的一个问题，只不过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正好与我相同性别。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彼此相爱，和全天下所有的情侣一样。我们既没有杀人犯法，也没有危害社会，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同性恋本就受到来自社会多方面的歧视和压力，你是我的父亲，是我在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我希望得到的是你的认可和支持，而不是和社会一样的歧视与压力。”

    祁东远听完，半晌没出声。

    祁彦已经出了一手心的汗了。这段话当然不是他临时脱口而出，他以前就查阅过该如何向父母出柜。

    然而这次的出柜他也是始料未及，更多都是临场发挥，自己心中所想就便脱口而出。

    他看了一眼祁东远的脸色。

    祁东远开口：“彦彦，你真的是长大了，想法也成熟了。”

    祁彦端正地坐着，没说话。

    顿了好久，祁东远才说道：“你说的，我还不能全部理解。”他轻轻叹了一声，“但你说的有一句话我很赞同，那就是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别人不应该用‘为你好’来进行道德绑架。我跟你妈离婚那会儿，你爷爷奶奶也是不同意，其实到现在他们还会经常因为这事说我。我有一个不能够理解我的父母，所以我希望能够当一个理解你的父亲。”

    祁彦突然鼻子有些发酸。

    “作为父亲，我觉得我是一直亏欠你的，在很多方面，我也有自知之明，是让你挺厌恶的。”祁东远笑了笑，“但这一次，我希望可以做一个好父亲。同性恋这种东西，我这个年纪的人是挺不能接受的，可你爸也不能老落伍下去啊。彦彦。”祁东远看着祁彦，“所以就算还不能接受，但我想试着去理解你。”

    祁彦站了起来，在祁东远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祁彦俯下身抱住了他。

    “谢谢你，爸。”

    作者有话要说：　　出柜好难写啊……

    ☆、第43章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他继母来了，乔修才走开，先去买了个手机，再到移动营业厅去补卡，好在他以前通讯录都有同步到百度云，回到家后登电脑把数据都导入了手机。一连串折腾下来，他看了眼时间，都快三点多了。

    乔修伸了个懒腰，拿出手机给祁彦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了起来，祁彦那边挺吵的：“乔哥？”

    “嗯呢。”

    “你号码补回来了？”祁彦问。

    乔修把脚翘到桌子上，就一天没听到祁彦的声音，心里就思念得紧，不由得一笑：“是啊，你着急了吧？”

    祁彦闷闷地说道：“我以为你都要把我给丢了，你之前搬家怎么不和我说？”

    乔修一拍脑袋，干笑地应付：“搬家也不是什么大事，你那时候又是会考又是期末考的，我不是舍不得让你烦嘛。”

    祁彦：“你宁可……”

    乔修：“你那边太吵了，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祁彦声音大了些：“现在听清了吗？”

    “还成。”乔修疑惑，“你现在在哪啊怎么这么吵？”

    祁彦答：“火车上。”

    “火车上？你去哪啊？！”

    祁彦一字一顿道：“去A市找你。”

    乔修：“……”

    乔修把脚从桌子上放了下来，脑子有点乱：“你已经在火车上了？”

    “嗯，五点二十分到。”

    乔修：“……你怎么之前不和我说一下？”

    祁彦无辜：“我联系不到你啊。”

    乔修扶着额头，脑子还在混乱中。

    祁彦有点犹豫地开口：“你……是不是不太希望我去？”

    乔修对自己说，毕竟祁彦今年只是一个高二的学生，在很多方面事还不那么成熟，不能用太高的标准去要求。可是乔修自己现在这边就挺多的事了，祁彦一来，他又得分出时间去照顾祁彦。

    祁彦：“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乔修的心又被祁彦给说得软塌塌地陷了下去，觉得自己刚刚的口吻是不是太冷漠了些，抓头挠墙地说出一句话来：“没事，我去车站接你。”

    祁彦：“嗯。”

    乔修放柔声音：“我没不高兴。”

    “真的？”

    乔修笑笑：“放心吧，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祁彦也笑了一声，“对了，你爸爸没事吧？”

    “还好吧……就是要动个手术。”

    “嗯，那我这也挺吵的，先挂了。”

    “好。”

    祁彦挂了电话后，脸上的笑意就没了，一脸深沉地把目光移向窗外。

    自己真的是太冲动了吧，到A市来，又不能帮上乔修什么，还要让乔修分心，待在F市等他也不是不可以的。

    可是自己就是不放心，担心，想待在乔修身边。

    从昨天到今天，一下子发生了太多，让他都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尤其是向他父亲出柜的事情，让他现在的心情都很是难以平静。

    祁东远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同时也给了他一种无形的鼓励。以前他看选秀节目的时候，常常有选手在台上说，想唱歌给父母听得到父母的认同，祁彦都是嗤之以鼻觉得很是矫情。

    那时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得到父母的认同。

    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可笑，真是人不中二枉少年。

    祁彦在心里自我嘲讽了一番，窗外是急速掠过的景色，一路上倒是相当美丽。有低矮的山丘，到一片麦田，沿途路过了很多村庄小镇，配上了火车的咔嚓声，给人一种时光都要停止的宁静感。

    祁彦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耳机里正静静地放着一首温柔的歌：

    “时间啊静静向前流淌岁月太过悠长

    编织一段过往注定的命运近在身旁

    心若被填满才不会迷失方向”

    其实这种感觉也不错，纯粹为了一个人，坐一次火车，到一个城市。

    伴着歌声，快到目的地了，天色也渐渐暗下。祁彦出了火车站的时候，是傍晚了，天边残阳似火，红光铺了一地，巨大的火车站像是定格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乔修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了，一个人站着，似乎是没看到他，也不着急，就是漫不经心地站着，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扫一眼。

    其实祁彦没和乔修说过，他最好看的时候，就是他漫不经心又认真的样子。

    那时候，乔修站在讲台上，听到自己的提问，眼神看了过来，表情很随意，甚至带着一点傲意。然而他的目光却又很认真，很专注，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全部都只有你一个人，纯粹又清澈。

    祁彦很喜欢这个样子的乔修，他笑了笑，朝乔修招了招手。

    乔修看到了他，淡淡一笑，朝他这边走了过来，踩着夕阳映在地上的光，看到祁彦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祁彦靠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乔修拍了拍他的背，忍不住笑了：“就两天没看到我想成这样啊？”

    祁彦：“想得快要疯了。”

    乔修看了看他的脸，皱起眉头：“相思病有点严重，气色这么不好。”

    “相思病得在脸上吗？”祁彦也皱眉，“我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惆怅。”

    “行了你。”乔修帮他去拿行李，“火车坐得累不累？”

    祁彦跟在他边上生怕被丢了一样：“我现在脑子还觉得地在晃。”

    乔修觉得今天的彦宝贝儿怎么就这么惹人怜爱呢？看了半天，扬扬下巴：“带你吃好吃的。”

    祁彦没吭声。

    乔修勾过他的肩膀：“怎么回事你？到了我的地盘，你就是我的人了，还不跟我走？”

    祁彦一笑：“不在你的地盘也是你的人啊。”

    乔修龙心大悦，遛着祁彦先去吃饭了。

    两人吃完了饭后，就要解决祁彦的住宿问题，住乔修家是不可能了，非常时期乔修不可能带个男生回家，于是乔修转头去看祁彦时，祁彦已经飞快地拿出了东西：“有身份证，有钱，放心。”

    乔修：“……”

    祁彦：“我要住好的，最好的。”

    乔修：“……事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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