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拍后的最先几场戏就是女配与夏言之间的感情戏。那是在医院里的一间私人病房,扮演这个角色的女生叫陈宛之,是姚依所在的唱片公司新人。身材娇小,容貌甜美,但没有半点演戏的经验。别说正式开拍,连排练时都紧张地连台词都说不好。安藤有些不耐烦地把她叫到一边,从台词情节到走位,说了大半天的戏,正式开机后却仍是一团糟。
“导演,我,我跟他不熟悉,所以……”
陈宛之见识过安藤发脾气的样子,自然是低着头胆却地支吾道。
安藤闻言,挑眉笑道,
“那你要怎么熟?先让你们相处大半个月?一共才这么几场戏吧,耽误了拍摄进度,也影响你新单曲的宣传。”
陈宛之毕竟是女生,心思细腻,自然听出安藤话语里的讽刺之意。她脸色一红,低着头更不敢多说。
“导演,不如让我和她聊聊吧。”
夏言温和地笑着,提议道。
安藤皱了皱眉头,反问道,
“开拍前就已经聊了半个钟头了,还要聊多久?”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安藤的脾气,此刻见他一脸的不耐烦,连副导演都不敢出声。
过了不久,安藤忽然站起来,指着夏言对陈宛之说,
“你就是不好意思演感情戏对吧,你现在过去摸他。”
安藤的话刚说完,全场工作人员都愣在了哪里,陈宛之更是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安藤,只有夏言不由地笑了。
安藤看她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皱着眉头拉着她走到夏言面前。
“抚摩他的脸,还有手臂什么的,总之就是和他接触。身体接触你总明白吧?”
陈宛之愣愣地伸出手,刚碰到夏言的手臂,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怕什么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你喜欢他,现在要跟他表白,说你想要和他在一起,你的角色不是什么内向害羞的小女孩。”
安藤音调一高,陈宛之更是后退了半步。安藤不耐烦地抓着自己的头,夏言轻笑出声,抬起手替他理了理脑后的头发。
“导演,你头发乱了。”
即使在开着空调的房间,夏言的体温仍是暖暖的,不像安藤总是带着几分凉意。修长的手指摸过头发的时候,不经意地碰触到了头皮,暖暖的温度流窜过肌肤,带给安藤一丝热度。
安藤一愣,转头看向夏言时,他仍是浅浅地笑着。
“不会是吧?我教你。”
紧皱的眉头逐渐放松,安藤握着陈宛之的手背抚上夏言的脸颊。陈宛之脸一红,正想要抽回手却被安藤强硬地按住了。安藤的手指修长而又骨干,陈宛之毕竟是女生,即使被他的手覆盖住,指腹仍是触碰在夏言的皮肤上。
被陈宛之细腻柔滑的肌肤抚在脸颊,这并未让夏言有任何的感觉,反倒是安藤的冰凉凉的指腹刚一触碰,就让夏言不由地一颤,下意识地略微闪躲。
“你动什么动?”
安藤不悦地看向夏言,夏言只得赔笑着又靠近了些。
“他是你喜欢的人,现在能这样碰到他,你应该觉得很开心。怎么可能会害怕呢?你是因为想要和他在一起,才来和他表白的。”
安藤的声音很轻,如呢喃般在陈宛之的耳边响起。他握着陈宛之的手抚摩过夏言的脸颊,然后顺着下巴一直滑到头颈处。
陈宛之原本还战战兢兢地不敢缩手又不敢碰夏言,直到她仿佛是真的投入在了安藤的话里,渐渐地不再害怕。
对夏言来说,陈宛之的手仿佛根本就不存在,而安藤的指腹抚摩过他肌肤的感觉,早已让他熟悉。夏言是房间里唯一一个传着长袖长裤又盖着被子的人,好在室内的空调是正对着他吹的。只是这凉凉的风扑面而来,却未及安藤的体温所传递的脉脉温情。
28
电影开拍之后,夏言真正与梁邵诚的第一场对手戏是从剧本最后一段开始。外景地是在郊区的一个小村子,离镇上的旅馆也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一早天刚亮就从镇上出发,等他们到了村子时已经快中午了。七月的太阳已经算得上炎热了,农家里除了几片树阴外,根本没有可以遮挡阳光的地方。几个镜头拍得并不是很顺利,再加上天气的关系,工作人员难免有些怨气。
安藤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吩咐助手让工作人员准备开饭。盒饭是从镇上一家餐厅叫来的,在这样偏僻的地方,自然味道不能和城市的比。所有的盒饭都搁在车子上,从镇上一路运过来早就冷了。从普通的工作人员到演员导演,各自的盒饭都是不同的。工作人员先分发了导演和演员的,夏言接过之后打开一看,盒饭里只有一小个鸡腿和零散的几样素菜而已,连他的菜都这样,更何况是其他工作人员。果然,盒饭一一分发了之后,夏言听到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抱怨的声音,扫视过去,四周的其他人也面露怒色。
安藤坐在椅子上,眉头微皱,一脸不悦地对小陈说,
“把负责订饭的工作人员叫来。”
小陈闻言,赶忙去叫人,不一会儿,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刚分完了饭,还未来得及休息就听说导演找他,他怎能立马赶到。
“这饭是你订的?”
安藤仰着头,把盒饭摊在手心,问道。
青年忙点头回答,
“啊,是,是我。导演……”
他还没说完,安藤就把整一个盒饭砸在了他的脸上。粘粘的饭粒沾在他脸上,脸颊处还有那么几根菜叶,酱油和菜汁顺着他的皮肤流淌而下。
“这种东西给狗吃吗?”
青年连声道歉,安藤却连瞟都不瞟他一眼,小陈会意地赶忙拉着他离开。
“导演脾气真大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梁邵诚坐在到了夏言旁边的位置,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安藤那边说道。
夏言只笑而不作声,他扫视了四周一圈,工作人员都纷纷找地方坐下开始吃起了盒饭,时不时地互相抱怨几句菜色,但已不见怒意。
“安藤不发这顿脾气,下午怎能顺利工作?”
对工作人员来说,一整天站在太阳下劳心劳力的工作,唯一算得上是安慰的就是中午吃饭休息。但看到连盒饭的菜色都这么糟糕,憋着一肚子的怒气怎能顺利工作。
梁邵诚闻言,抬头看向夏言,他目光深凝,略微皱着眉头。
“你很了解安藤?”
夏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回答说,
“只是默契而已。”
梁邵诚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地看向夏言,但却什么都没有说。半晌,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夏言的盒饭里,似是随意地说道,
“我听到一个消息,说你和安导走得很近。”
梁邵诚脸上带着优雅从容的笑,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闲聊家常而已。
夏言并不否认,他笑着回答说,
“恩,的确走得很近。”
梁邵诚蹙眉不语,目光深锁在夏言身上,就仿佛是要看出些什么。夏言毫不忌讳,大大方方地表现给他看。
主角在山村里遇到的中年农民的角色也是由梁邵诚扮演,虽然之前他也曾演过落魄的角色,但真正不计形象扮演一个如此朴实的人物,倒还是第一次。下午的第一场戏就是梁邵诚与夏言的对手戏,梁邵诚穿了件白色的粗布汗衫,边角处还有那么几个破洞,脸上打了深色的粉,皮肤更显得粗糙了许久。一改往日的气质优雅,从形象上来看,的确有那么几分味道。
这一段情节与之前安藤描述的差距不多,只是稍加润色而已。上午原本是没有梁邵诚的戏份,他特地跟着剧组一起来,不顾身份地坐在一边和附近的几个农民闲聊了大半天。在安藤的安排下,也请了几个当地人演示给他看如何拿农具,梁邵诚细心揣摩,排练时就已有了八分模样。
镜头里的梁邵诚笑得一脸憨实,温柔中不乏爽朗,全无从前角色的影子。彼此的表演也带着对方入戏,从慌张焦虑,到惊讶诧异,夏言细腻地演绎了这一系列的内心变化。梁邵诚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表演方法,让他既感到兴奋,又强烈地想要超越。安藤喊卡之后,夏言立马走到他旁边去看监视器的回放。在看的过程中他仿佛忘记了自己也在这一场组镜头中,就如同过往的那么过年里他每一次看自己父亲的电影时一样,悉心地分析着他表演的技巧和细节,感受由他演绎出来的人物。
剧组在傍晚的时候就收工回到了旅馆,吃过饭后,夏言便上楼回房间。他刚走到门口,却看到梁邵诚跟了上来。
“小言,爸爸有些话想跟你说。”
夏言礼貌地笑了笑,开了门让他进去。整家旅馆最好的套房也就只是多了一间狭小的客厅而已,夏言请梁邵诚坐下,打开了桌上的电热壶。
“烧水还要些时间,不好意思。”
夏言的话中毫不掩饰客气和生分,梁邵诚不禁略皱眉头。
“上次的事没有先告诉你,是我疏忽了。不过最后的效果你也看到了。”
梁邵诚微微一笑,从容道。
夏言闻言,不禁扑哧地笑出声,他说道,
“你在演艺圈打滚了那么多年,当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梁邵诚的笑容依旧优雅,就好象一点儿也没听出夏言话语里的嘲讽之意,他说道,
“小言,我上次的说法可能让你听得别扭。但你应该明白这些利害关系。”
夏言刚抬起头,梁邵诚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继续说道,
“既然你和安导走得很近,应该也知道他们父子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连安藤都能做到,小言,我一直都觉得你比他更懂得怎么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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