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发现这个地方?”
安藤买的都是中餐,夏言先拿了两盒出来,递了一份给他。
“刚回国的时候开错了方向。”
安藤又接过了筷子,低着头夹了个小笼来吃。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即使是笑也不过只是微扬唇角而已。
自从几个月前回来之后,安藤睡得虽多,却睡得不好,夜里常常惊醒,甚至得握着夏言的手才能安眠。他吃得不少,却在慢慢地消瘦。不太愿意说话,无论是什么情绪,表情都是淡淡的。他总是一副疲倦而又懒洋洋的样子,虽不见憔悴,但黑眼圈仍是严重。原本的张扬不羁内敛入骨,平日里安宁得让人不敢置信。夏言并不觉得现在安藤是被磨去了棱角,他只是收敛了疯狂和激烈,把自己沉浸在一个安静的世界中。以一种温和的姿态,寻求着可以依赖的浮木。
“下个礼拜明卿会带你来试镜,走走形式而已。梁邵诚那里也谈好了,投资方和制片人都妥协了。”
安藤趁着夏言抬起头的时候,夹走了他的那份乳鸽。夏言并不在意。他笑道,
“动作真快啊。”
安藤笑了笑,边嚼着嘴里的东西,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外界说的不错,我有个好爸爸。”
两个人再未说过其他的话,如同之前在家中的日子一样,就这么并肩而坐。安藤被辣椒辣得舌头滚烫,夏言便笑着递给他饮料。吃到安藤喜欢的食物,他便会先下手为强,夹走夏言的那一份。彼此之间不用言语,就已是脉脉温情。
收拾了一地的垃圾后,安藤和夏言就坐回到了车里。安藤并没有准备开车,他的视线看着前方的一片空地,目光没有焦点,神情中略有几分茫然。夏言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将近凌晨。外面的夜色早就比先前他们来的时候更要昏暗,附近没有灯光,连月色也不见明亮。原本深蓝的夜空化成了一张黑色的网,笼罩在他们的四周,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仿佛自己在天地间渺小如尘埃。
安藤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他眉头紧蹙,犹如一根欲绷的弦。夏言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安藤下意识的手一颤,却未抽离。安藤慢慢地平复了气息,他忽而一笑,自言自语道,
“我还活着吗?”
如呢喃般的话语带着些许茫然,夏言不禁一笑,伸出另一只手抚在了安藤的脸颊,仿佛是别有意味地说道,
“你当然是活着的,我怎么会让你死。”
安藤就这么看着夏言,目光深凝,几分疑惑几分茫然。淡淡的雾气笼罩在眼眸中,朦胧得看不清最深处。夏言见状,忍不住便笑了。他脸上笑得温和,心中却是觉得好笑。安藤一边想让自己沉浸在黑暗虚无的世界中,一边又害怕卷进漩涡中逐渐被吞噬,异样的平静让他对自己的存在感到不真实。
安藤握着夏言的手靠近唇边,轻柔地吻在他的手心。唇温微凉,手心却是温暖,就如同是在吸取温度般,他轻轻地又吮吸了一次。夏言只笑而不作声,任由着安藤的手顺势脱去他的外套,流连在他的腰际。安藤的手臂很有力,搂着夏言的背,把他栓在自己的怀抱中。夏言没有挣扎,也未曾想过要挣脱,他就这么温和地笑着,玩笑般地问道,
“要在这里做?”
他望了一眼四周的废墟,不禁笑道,
“一点情趣都没有。”
安藤抬眼望向他,目色朦胧,如潭水般看不清深浅。
他说,“可是我喜欢。”
安藤调整了椅背的角度,把夏言搂得更近,手臂紧栓着他的身体,仿佛是生怕一松手,夏言就会逃走一样。夏言靠在安藤的耳边,低声地笑着。
安藤吻着夏言的唇,冰凉中带着几分潮湿。唇舌缠绵,彼此交融,带着一种滚烫的热气。柔软的薄唇从夏言的唇角滑开,顺着脖子慢慢地移到锁骨。安藤的呼吸略有沉重,听在夏言听来有一种别样的性感。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衣服抚摩着他的后背,肌肤上的吻却让他身体越发热烫。
安藤脱下帽子,柔软的头发低垂着,他的刘海已经许久未剪了,略一低头就会遮住眼睛,但夏言却能透过黑色的发丝看见他的眼眸,那里头映照着自己的脸。安藤三两下就脱去了外衣和TEE,赤裸的肌肤紧贴着,暖暖的温度在彼此之间流窜。
安藤的吻并不甜腻,清淡中带着那么一点潮湿。他温柔地碰触在夏言的肌肤上,却又贪婪地吮吸着,留下一个个印子。夏言看不见他的眼睛,只看到睫毛在他的眼窝投下浅浅的阴影。被安藤抚摩着的地方带着一股热烫,彼此的脸颊紧贴着,夏言细碎地吻着他的耳垂。
“就好象偷情一样。”
夏言忽然扑哧一笑,在安藤的耳边低声道。安藤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略有茫然。车外依旧是深夜,犹如被漆黑的网笼罩着,空旷的平地寂静而又安宁。
“所有的人最后都会走。”
安藤的眼眸直视着夏言,目光朦胧,透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他的手掌抚摸着夏言的脖子,指腹没有规律地揉搓着他的皮肤。
夏言温和地笑着,伸出双手搂着安藤的身体,让他更紧贴着自己的肌肤,彼此的胸口牢牢地连在了一起。安藤下意识地抱着夏言的后背,把他栓在怀中。
“那是他们,不是我。”
夏言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甜而不腻,如清风拂面。茫然和疑惑渐渐地从安藤的神情中褪去,车内的灯光映照着他的眼眸,闪着隐隐的光芒。互相撩拨着对方的敏感之处,在安藤抚摩着夏言下体的时候,夏言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吻着他修长的手指,湿润的舌头蹭过指尖。
当情欲达到高潮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体都渗着汗水。窒息般的快感在战栗中又充斥着激情,热烫的肌肤紧贴着,已分不清沾染上的是谁的汗水。耳鬓厮磨,低声呻吟。急促的喘息声随着呼出的气吹在对方的耳边,彼此之间紧密相连,谁也无法从谁的身体抽离,仿佛这样就是一辈子。
欲望在激情过后渐渐平息,两个人的身体却还是牢牢地依靠在一起。车内弥漫着一股热气,白浊的液体散发着情欲的味道。车窗上不时有几滴水珠流淌而下,本以为是蒸气,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外头又下起了雨。
27
电影正式开拍的时候已经是初夏了,开机仪式结束之后,夏言接到了梁邵诚的电话,约定的地点是在梁邵诚的家里,那是在近郊的一幢别墅,装修考究,典雅别致。
“喝咖啡?”
梁邵诚穿着休闲,姿态却依旧是一贯的优雅。夏言一进门,把便领着他走到客厅。
“红茶,不要糖。”
夏言礼貌地笑了笑,回答说。
梁邵诚略有惊讶地问道,
“我记得你以前一直都喝咖啡的。”
夏言不置可否的笑笑,并没有回答。
言谈间无非是些工作上的事,梁邵诚问了夏言对电影的看法,以及近日工作的状况。夏言有问必答,始终态度温和,只是言词不深也不浅,无论是什么话题都点到及止。
“小言越来越会说话了,看来往后再怎么刁钻的记者都没有办法从你嘴里问出什么。”
夏言听到梁邵诚这么叫他的时候,不由地一愣,脸色微微一僵。印象中梁邵诚都是直呼他的名字,像这样的称呼早就年代久远。
“直接叫我名字吧,我听着别扭。”
夏言用笑容掩饰了先前的恍惚,他从容道。
“你小的时候我不也这么叫你?现在别扭没有关系,将来有的是时间习惯。”
夏言刚要说话,梁邵诚忽然站起来走向电视机旁的影碟柜。
“我最近弄到了几张绝版电影,还有上一部安君恩的电影也出影碟了,都帮你准备了一份。”
他从柜子的最下层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张影碟,放在了茶几上。
“我记得你小时候不喜欢玩具不喜欢游戏机,就爱看电影,对吧?”
夏言伸手去拿那几张影碟,避开了梁邵诚的目光。他粗略地一一扫过,不禁笑着说道,
“那是因为当时家里只有这些。爸爸工作那么忙,一年到头才回来一两次,奶奶年纪又那么大,我怎么忍心让她帮我去买那些东西。”
梁邵诚并没有想到夏言会忽然说到这份儿,他脸上略有尴尬,低头去拿茶几上的杯子。
“那是我的。”
梁邵诚闻言一愣,回神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握着的的确是夏言的杯子。
我的不是是你的,夏言的话意思已经很明了。
梁邵诚皱了皱眉头,声音略有低沉,他说道,
“小言,你还住在原来的房子吧?你搬过来住,这么大的别墅只有我一个人住也太宽敞了。”
夏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略带嘲讽地说道,
“你的房子和你的地位,不都是扮演了二十多年的大众情人所换来的吗?这些都是你最想要的,我也不打算和你分享。”
夏言一一翻过手里的影碟,不禁一笑,说道,
“这些影碟我拿回去拷贝之后会还给你。”
夏言扬了扬手,没有给梁邵诚说话的机会,他又说道,
“忘记说了,谢谢了,爸爸。我还有事,先走了。”
夏言一走出别墅的大门,就看到不远处停了一辆车子。闪光灯喀嚓了几下之后,车窗口探出的身体又缩了回去。这样的高档别墅区没有屋主的同意,门口警卫根本不会放车子进来。
夏言嘲讽一笑,径直而去。
第二天一早,某知名八卦杂志的头条就是夏言探访梁邵诚的消息,末了还加了一个判断,说是他们父子两人关系融洽。新闻一出,不但炒作了即将开拍的电影,更是又梁邵诚反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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