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藤转身走上楼,他的步伐急促,仿佛是慌张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塞尚抱着肚子看着他踏着楼梯而上,脸上带着胜利着的得意和张扬。
一直到看不见安藤的身影,塞尚的脸才沉了下来。夏言自顾自地逗着怀里的白猫,时不时地捏捏它柔软的耳朵,惹得它喵喵地直叫,就好象此时的房间里并没有塞尚这个人。
“看戏看得很过瘾吧?”
塞尚冷冷一笑,语气中略带了几分嘲讽。
夏言的手指刚一触碰到猫的肚子,小猫忽然一动,险些翻了下去,爪子划过夏言的手臂,留下了不深不浅的一道痕迹。夏言见状,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连猫都会抓人,更何况是人。”
塞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手撑着身后的地板,仰头说道,
“夏言,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去找安藤。”
夏言闻言,不禁一笑,理所当然地回答说,
“安藤是我的情人,我去接他,很奇怪吗?”
塞尚随手捡起一块地上的碎片拿在手里把玩着,锋利的菱角不时地刺着他的指腹,但他却仿佛没有了任何的感觉,目光始终紧锁在夏言的身上。
夏言感觉到塞尚冰冷的目光,他不禁一笑,温和道,
“我是在帮你啊,塞尚。你连这一点都没有发现,难怪会输给安藤。”
夏言像是安抚般地顺着猫的毛发抚摩着,又问道,
“塞尚,你说如果一个人忽然间失去了追逐许久的一个生存目标,他会怎么样?”
没有给塞尚回答的机会,夏言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他会崩溃,然后赶紧找一块可以寄托的浮木。”
安藤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的每一个步子都像是踏在塞尚的身体上一样,让他体内疯狂的期待逐渐地燃烧起。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的明信片,夏言只瞟了一眼就认出那都是从前塞尚以许漾的名义寄来的。安藤的步伐很悠闲,他原本走路的动作就大,拖鞋搓过地板的时候发出蹭蹭的响声。
当安藤走到塞尚面前时,他伸出了手,把手里的东西递向塞尚。塞尚一愣,刚一停顿就看到安藤皱了皱眉头,为难的表情在他脸上忽然放大。
“不想拿回去?既然这样的话……”
安藤俯身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未等塞尚反应过来,已点燃了明信片的一角。他扬唇而笑,张扬不羁,视线停留在塞尚的脸上,打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一如先前的塞尚一样。
越烧越旺的火光靠近在塞尚的面前,刺眼的光芒仿佛是连同着他也一起灼烧着般,疼痛和热烫流窜在整个身体内。塞尚刚抬起手,安藤一把逐渐发黑的东西扔在了烟灰缸里。他蹲在茶几旁,专注地看着蓝色的字迹渐渐化开,直到最后烧成了灰烬。安藤此时的神情就好象只是孩子般的好奇,而烟灰缸里的东西也只是一件玩具而已,不带丝毫的感情。
桌子上的咖啡早就没有了温度,燃烧后的余味趋走了原本弥漫着的香醇。整一叠明信片都已烧成了灰,塞尚却仍茫然地站在原处,他的视线始终是牢牢地盯着安藤,凌厉的目光一再试图看穿对方的真意,但安藤仍是专注地把玩着散落在外的碎纸片,他忽而朝着烟灰缸里轻吹一口气,些许灰黑色的物体飞扬在空气中,只是这么一刹那的功夫,就又散落在了桌子上。
“许漾死了,所以从此以后我们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安藤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寂静的房间内,不似先前塞尚的激动,他的语气只是平静地叙述而已。
“你明白什么叫普通朋友吧?就是见面说声嗨,走了说声拜。有电话但不需要常联系,有事要碰面约在外面就可以。”
塞尚闻言,冷冷一笑,他刚要开口,安藤又说道,
“所以,你可以走了。”
“安藤,你以为……”
“夏言,开下门。”
安藤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朝着夏言说道。夏言的位置离门最近,他只需挪动几步,就刚好打开了门。
“虽然没让你满意,但是,戏演完了。”
安藤高昂着头,笑得张扬而又得意,目光中毫不掩饰讽刺之色。
塞尚瞟了一眼烟灰缸里残留着的灰烬,冷冷的目光扫过安藤的脸孔,他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随着大门“砰”地被合上,白色的波斯猫被吓得缩回了头。夏言扑哧一笑,把猫放在了地上。他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问安藤说,
“安藤,你饿不饿?冰箱里应该还有水饺什么的。”
夏言的话刚说完,只听见“扑通”一声,安藤顺手拿起了烟灰缸就朝着夏言的方向砸去,重重地撞在了厨房门上。灰黑色的灰烬被猛得掀到半空中,在力道的驱使下,逐渐朝着向下的方向飘扬着,最后散落在了一地的碎片之中。
夏言无奈地笑了笑,语气从容地说道,
“不想吃水饺的话直说就行了,何必动作那么大呢,厨房里应该还有泡面。”
“你出去。”
安藤的声音无力而又疲倦,他的脸上一旦没有了表情,青黑色的黑眼圈和苍白的肤色让他显得有些憔悴。
“又想睡觉了?照你这么个吃法,那盒镇静催眠药剩不了多少粒了吧。”
安藤的嘴唇微抿,呼吸逐渐急促,眼眸时而颤抖着,如此神情就像是先前在飞机上时的情况一样。夏言停在了安藤面前,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最后整个手掌覆盖在了他的眼睛上。几秒的停顿之后,安藤忽然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挥开了夏言的手。他目光深凝,凌厉地扫过夏言脸上的表情,最后冷冷道,
“你不是和塞尚配合得很默契吗,怎么不跟他一会儿走?你走啊。”
夏言闻言,不禁一笑,反问道,
“走?去哪里?你难道忘记我们是情人吗?”
夏言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安藤,温柔含笑的脸孔在安藤的眼前逐渐放大。他眼中恍过一丝惊恐,然后,平静地后退一步。
“游戏结束了,夏言,你明白什么意思吗?就是gameover。”
再次开口时,安藤脸上已恢复了一惯的神情,他懒洋洋地仰着头,话刚说完又打了个呵欠。
夏言忽然抓住了安藤的手臂,手腕牢牢地栓着对方,但表情却仍是温和从容。
“你说结束就结束了?安藤,由你说开始,由我说结束,这样才公平。”
安藤皱了皱眉头,抽回了自己的手臂。他想要开口,嘴角扬起的时候却不由地一僵,如抽搐般带着一阵麻痹。
“安藤,你究竟是爱着他,还是只不过爱上了他?”
夏言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他温柔地搂着安藤的后背,手心的暖意触碰到安藤的身体时,带给他的却是一股灼热的滚烫。
那张几乎与许漾一模一样的脸渐渐在他的眼前放大,猛然撞击进他的大脑之中。冰冷的房间,浓重的血腥味,鲜红的字迹,那些在梦境中反复出现的画面在大脑中不断浮现之后又迅速抽离狭小的阁楼里只有他和许漾两个人,面容模糊的男子温柔地对他笑着,散发着明媚而又清澈的气息。他们彼此拥抱着,亲吻着,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么大而已。
怀里的温度渐渐冷却,触碰着的身体在他面前忽然如爆炸般“砰”的化成了一块块的碎片。他看不清他是谁,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最后的一个影子,那是他的世界里唯一存在的人。碎片如泡沫般化为了幻影,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就已消失无踪。冰冷的房间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是手指轻轻地敲一敲地面就能听到清晰的回声,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可以看到外面有人影闪过,只是没有丝毫的声音。
夏言看着安藤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刚一抬手触碰到他冰凉的肌肤,安藤就惊慌失措般后退了几步。他靠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就像只猫一样,卷缩着身体,防备着外界的一切。
夏言蹲下身体慢慢地靠近安藤,他刚要触碰到安藤的头发,就被他一脚踹远了几步。安藤的力气很大,腹部的疼痛让夏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吵死了,滚开。”
那是真正带着躁郁的语气,夏言不由地笑了,像是得逞般地张扬而又放肆。他双手紧紧地栓着安藤的手臂,指尖深陷在肌肉中,在皮肤上留下红肿的印子。
“如果我不滚呢?安藤,你是不是也会用自残的手段逼我?”
夏言拿起地上一块陶瓷碎片,锋利的菱角直刺在安藤的手臂上。
“不要说是自残,就是你想死我也不拦着你。你在你自己身上割一刀,我就在我身上也割一刀。还是你想到其他的招了呢?”
夏言忽然放开了安藤,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客厅有整整两面墙的落地窗,他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开。抬眼望去,整个城市的夜色一览无遗。
夜空中的月光透过玻璃映照在安藤的脸上,苍白的肌肤显得越发透明。嘴唇和两颊都没有任何的血色,疲惫而又无力的样子丝毫都无法掩饰。
夏言站在安藤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安藤抬头看向夏言,他嘲讽一笑,语带讽刺道,
“夏言,你还不赶快去找塞尚邀功,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塞尚的人脉可不容小觊。”
“这里是二十三楼,跳下去可不会是骨折那么简单。你想要试试看吗?就像当初的许漾一样。”
夏言就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安藤的话一样,自顾自地打断了他的话。
夏言的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兴奋,激烈得让安藤感到刺眼。这样的夏言陌生得仿佛是个从未见过的人,又熟悉得就像是安藤自己。
“如果你想跳,我会陪你。安藤,你的才华和其他的一切全都是我的。”
夏言忽然一把拉起安藤,迫使着安藤不得不站了起来。安藤的手肘击打在夏言的胸口,夏言不怒反笑,忽然猛得一脚踹向安藤的腹部,就在刚才同样的位置上。安藤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上。夏言又一次走近他,蹲下身体紧抓着安藤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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