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扬唇一笑,略带讽刺地说道,
“你是看了我手机吧?”
安藤并不否认,他回答说,
“想看时间的时候不小心翻到,夏言,这种短信你不早就该删了吗?”
见夏言不说话,安藤走上前几步,又说道,
“生气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也不能该我事先调查清楚。”
安藤轻柔地抚摩着夏言的脸颊,夏言脸上仍是带着温和的笑,但目光中的嘲讽却是清晰直白。安藤不禁面露诧异,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夏言,你真生气了?我们不是情人吗,情人之间原本就不应该有任何隐瞒的啊。”
安藤把夏言搂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夏言始终一动也不动,不反抗也不接受。他脸上的笑容已形成了一个僵硬的面具,惟独冷冷的目光还带着几分真实。
“我订了下个礼拜一的机票,明卿说你最近的工作也到明天也差不多了。”
直到安藤松开怀抱,夏言才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安藤嘴角扬起一抹笑,眼眸中闪烁着光芒,安藤此时的神情夏言一点儿也不陌生。夏言与梁邵诚的关系与其说让他吃惊,倒不如说是让安藤兴奋。就像当初夏言发现了许漾已经死了的秘密一样,那是一种探索进对方最深处的成就感。夏言不禁觉得好笑,原来他和安藤是一样的人。
23
出发的那天,原本安藤和夏言说好中午的时候会开车来接他。夏言收拾了行李之后,一直等到傍晚都没看到安藤的人。夏言猜到多半是出了什么事,当他手机响起时,反而放松地笑了。
“夏言,我现在在机场。”
安藤的声音闷闷的,像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夏言应了声“恩”,安藤又说道,
“我要去西藏,大概半个月就可以回来。”
夏言闻言,扑哧地笑出了声,他问说,
“去找许漾对吧?”
安藤也不避讳,他回答说,
“恩,上次的那些资料我让明卿去处理了。我要登机了,回来再和你说。”
话刚说完,安藤就挂上了电话。行李箱还好好地放在客厅里,夏言瞥了一眼,不由地大笑了起来。
夏言出了门之后坐车到了安藤家,他一进门就径直走上二楼书房。打开柜子里第二个抽屉,他果然看到又有一张新的明信片。夏言可以想象安藤在收到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他甚至急切到在到达了机场后才有时间通知自己。整个房间的墙壁都贴满了许漾的照片,无论是哪一张都带着明媚清澈的笑,就像冬日的阳光和煦而又温暖,温暖得让人觉得刺眼。夏言一抬头就能看到电视机后面挂着一张半个人大小的,夏言走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取下来,扔在了地上。安藤不可能找到许漾,夏言很清楚这一点。但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安藤就会永远这么找下去。安藤束缚了许漾多久?四年还是五年?许漾对安藤的束缚已经早就超过了这个时间,没想到最后赢的人竟然是许漾。
第二天一早,夏言本想回自己的家,刚下楼却发现陆明卿来的。陆明卿神色匆忙,手里拿着一份杂志。
“你这几天就暂时住在安藤家,这里比较隐秘。”
夏言瞟了一眼他手中的杂志,封面就是他和梁邵诚的照片。陆明卿也不避讳,把东西递给了夏言。八卦杂志的头条是夏言是梁邵诚私生子的新闻,封面的照片正是那天他们在酒店会谈时被拍下的照片。报道中刊登出的证据和当时安藤所调查到的差不多,末尾的记者名字是叶琛。
“叶琛盯了你很久,拍到照片之后他没有急着刊登,不过能调查出这么一件大事估计也让他很吃惊。”
陆明卿语气平淡,但却眉头紧锁。
“你不要想太多,最近就不要露面了,我会和梁邵诚的经纪人联系商讨怎么处理。”
陆明卿话刚说完,电话就响了,他接听了之后就匆忙离开。
之后几天,一连串的新闻旧事炸开了整个娱乐圈,甚至连当年夏言母亲的背景资料也被调查得一清二楚。梁邵诚不但人气大跌,多年来的形象也大打折扣,每天的报纸轮番报道着前事今事。电视机里,他在经济人和助理的陪同下突破层层围攻才能顺利到达工作地点。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刺得连眼睛都无法睁开,记者们一个个尖锐的问题充斥在耳边,他们就好象根本不需要答案一样,只是一股脑地问出所有的问题。即使是隔着镜头,夏言在电视机前仍能感觉到那份紧张窒息。电视机里,梁邵诚依旧优雅从容,但离开镜头之后他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原本他和梁邵诚的关系刚被扒开时,看到当年的背景和资料赤裸地被公布在大众面前,他就像是被撕裂了一层皮般,眼睁睁地看着肉体被暴露在空气中,无法遮掩,无暇顾及,只能选择逃避。但当他看到梁邵诚眼底闪过的一丝惊慌,报复般的快感席卷了全身。夏言就好象忘记了自己也是整个事件的另一主角,而是以旁观的心态去观赏着整场演出。那个演了几十年优雅绅士的男人,最终也会有慌乱无措的一天。
夏言开始庆幸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让自己抽身于事件中,安心地观看整一出戏。只是整个公寓里许漾的照片依旧是那么刺眼,当他在为梁邵诚的狼狈和丑闻兴奋时,那个气质干净的人却像是面镜子,讽刺着他的疯狂。
夏言把四周的照片一一取下,动作轻柔而又小心翼翼。神圣的祭品被他牢牢地捧着手心,昏暗的客厅里,电视机早就没有了节目,打火机的光芒略有些刺眼。一张张照片上,许漾清澈的笑容渐渐被火光所吞噬,化作了黑色的灰烬。夏言一想到当安藤回来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就不禁感到期待,他自导自演了一场告别仪式,微笑着对着照片里的人宣判道,
“许漾,你已经死了。”
混混噩噩地过了好几天,在安藤家的日子就仿佛是与世隔绝一样。小陈每天都会送来便当之类的东西,梁邵诚一连打了好几天的电话来,夏言始终都没有接。电视机里正直播着记者会,梁邵诚亲自出面把整件事情说清楚。镜头里的人皱着眉头,目光深凝,配合着言词的节奏和内容,他的表演堪称完美。如此的深情和懊悔,一点点洗白着私生子的丑闻。
夏言以观众的角度看着这场表演,他不得不佩服梁邵诚的演技,明明是辩解的语句从他嘴里说出竟是如此的无奈。节目还未结束,电话却忽然响了。夏言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打来的人是安藤。他不由地扬唇一笑,接听了电话。
“夏言,许漾死了。”
电话那头,安藤的声音疲倦而又无力。夏言强忍着内心的起伏,平静地问道,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拉萨的一家旅馆。”
“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我会尽快赶到。安藤,哪里都不要去。”
夏言说完之后,电话的另一个许久没有动静。时间就仿佛停止了一样,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外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恩。”
最终,安藤只回答了这么个字,就挂上了电话。
对于此时的夏言来说,再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更兴奋。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安藤此时的表情,他会是颓废得如行尸走肉,还是一刀刀割在自己的身上寻求暂时的麻痹。夏言不会允许安藤为许漾死,但却乐意看着他在痛苦中不断地挣扎。他对安藤,从最初因为欣赏他的才华而想要接近,到如今贪婪地试图控制和占有他一切。安藤的疯狂和张扬就像毒品一样,让他从着迷到渐渐沉沦。从那天他在张从的房间里接到安藤的电话开始,夏言就知道,安藤跳下了这个局,而许漾的死让他可以开始慢慢收网。
24
夏言在打了电话给陆明卿之后,陆明卿亲自开车接他送他到了机场。安藤的住所本就偏僻隐秘,门口也未曾有过记者蹲点,一路上还算安稳。下了飞机之后,夏言就赶到了安藤所在的旅馆。
安藤开了门之后就侧身让夏言进去,他脸上除了略有疲倦外,并不见异样。
“出了什么事?”
夏言坐在了沙发上,而安藤则是坐在了床边。他手里把玩着电视遥控器,半晌,才问夏言说,
“要看电视吗?”
夏言接过遥控器往床上一扔,又重复了一遍说,
“安藤,出了什么事?”
安藤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叙述着他到了西藏之后的经历,从他查到许漾和当地的登山队有联系一直到发现他在八年前就死于希夏邦马峰的一次雪崩。夏言强忍着心里的笑意,佯作平静地听着安藤的叙述,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塞尚安排好的,一步步指引着安藤发现真相。
安藤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拿起了桌子上的杯子,咖啡香醇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安藤几次作势要喝,最终也只是闻了一口。他的指腹在杯口划了一圈又一圈,漫不经心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其实我早就有预感,许漾已经死了,只是不想去相信而已。”
安藤又深深地闻了一口咖啡的香味,把杯子放回了原处。夏言浅浅一笑,坐到了他身边。
当夏言的手刚触碰到安藤的肌肤时,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一连熬夜了几天,安藤的脸上不仅有着浓重的黑眼圈,身体也更加冰凉。夏言的手轻柔地搂着安藤的后背,他的声音温和,清风拂面般吹过耳畔。
“安藤,我们先回家吧。”
安藤略有诧异的抬头看向夏言,夏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温和中带着几分暖意。安藤应了声“恩”之后,就不再多话。夏言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逐渐放松,懒洋洋地靠着自己的肩膀。室内的温度很低,紧紧贴合的肌肤却透着几分热度,暖暖地流窜在彼此的身体之间。
到了傍晚的时候,安藤直囔囔着饿。夏言打了客服电话点了几个菜,不一会儿东西就送上来了。三个菜和一大碗汤,夏言见安藤仍躺在床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便另拿了一个碗夹了些饭菜拿给他。
安藤靠着床板,视线始终停留在电视上的新闻联播。他双手捧着碗,不时地扒上几口。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目光中的迷茫仍未褪去,带着空洞的麻痹。夏言坐在一边的桌子上,偶尔瞟见他几眼,忽然有一种错觉,安藤此时的神情就好象是姚依一样,茫然地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之中,却不知为何而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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