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知道做错什么,说错什么了没有。”
“不说是吗?打到说为止。”
“跟他说,他不是皮厚不怕踢吗。”
“对准肚子踢,不用跟他客气。”
徐非靠着电线杆在地上,几个男人围在他周围,你一脚我一脚轮流地踹向他。路灯照在他身上,拉下长长的影子。人影互相重叠着,毫无规律地颤抖晃动着。电话那头渐渐没了声音,我们几个也不再说话,盘旋在四周的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勉强压抑的呻吟。
很痛吧,一定很痛,这下子他该尝到苦头了。
我们几个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即便不说话也能明白其他人的意思。赵捷他们已经收回了视线,只有我还在看下面的情况。
“够了,可以了,你们回去吧。”
从始至终,徐非都没有如我们所愿说过一句对不起,但我却很清楚,这样的程度已经够了。不惹出事,不为许成宇添麻烦,记住这两点的人并不只有陈易而已。
那几个人虽然走了,但徐非却还靠着电线杆躺在地上。我们就这样凑在窗边看着他,内心的情绪已没了先前的兴奋。他歇了好半天才挣扎着站起来,才刚直起腰,身体忽然一晃,险些又重新倒在地上。
“我们回去吧,我都快饿死了。”
赵捷第一个别开头,对我们说道。
我看了他一眼,会意地点点头。
等我们离开网吧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徐非的身影,料想他大半已经回去,便准备叫车找餐厅去吃饭。一路上赵捷动拉西扯地说了大半天的话,和李研两人讨论得不易热乎,而我和陈易却都没有开过口。
“你们说,徐非会不会被打出事?我看他们下手真的挺重的,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快下车的时候,陈易突然开口问道。
我瞥了他一眼,不禁皱起了眉头。
以前我们教训人的时候,比这更厉害的情况都有过,只是不用担心是否会牵连到其他人。而前几天我们说的保证,以及许成宇在为我们求情时所做的担保,在这个时候突然变成了一个枷锁,罩在我们身上无法忽视。
在听到陈易的这句话时,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确后悔了。脑中浮现出的是许成宇人前人后为我们求情的样子,还有他冷着脸一再严厉警告我的神情。只是与他们不同的是,我所担心的只是被许成宇发现而已。
星期一下午的第一节课就是和徐非他们班一起上的,刚坐下没多久,我们就听到他们班的人在讨论徐非的事。我扫了一圈大教室坐着的人,果然没看到他和他们宿舍的人。三节课刚一上完,我的手机就响了。电话是许成宇打来的,语气仍是一贯的冰冷,说的话也很简练。
“晚上来值班室。”
许成宇不会平白无故地来找我,一整天来又没逃课又没犯规矩,除了徐非的事外还能为了什么。
晚饭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我就去了值班室。所谓的值班室其实就是值班老师所住的寝室,而许成宇的那间正好在对面的宿舍楼。
可能是因为我确实心虚,难得的敲了敲门,得到他回应后才进去。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辅导员的宿舍,里面的格局和我们那儿的一模一样,只是这里只住他一个人而已。
“坐吧。”
进去的时候许成宇正坐在窗边看书,他抬头瞥了我一眼,然后又很快低下了头。
我随手拖了个椅子坐下,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打量起周围来。许成宇的房间永远都这么干净整洁,床铺叠地就好象没人住过一样。桌子上除了书之外就只放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哪像我们和赵捷,乱七八糟的有一堆东西。许成宇这人向来是见不得脏,以前刚来我家做家教的时候,就忍不住替我打扫房间收拾杂物。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做事还真认真,桌子乱点他就不能教课了吗?帮我收拾东西我也不会多给他钱。可他却说,读书的地方就该整理地干干净净的,学生也该有学生的样子。只是可惜的事,这两件事我到现在都还没能做到。
“上周五晚上,你和赵捷他们去哪里了?”
过了好半天,许成宇忽然放下了手里的书,抬头问我说。
“就是在网吧晃了圈。”
许成宇目光直视着看向我,从他的眼神里我分辨不出有什么情绪,或者说那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是吗。”
许成宇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舒缓开,恢复了原本的神色,只是目光仍没从我的脸上移开。
正当我目光与他对上的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心头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地别开了头。就是这样的眼神,明明里面什么都没有,却偏偏是让我觉得心虚。
当年我提出和他分手事时,他脸上就是现在的神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这样看着我。
我刻意地把视线移到外面,从这个房间的阳台正好可以看到我们那边的动静,料想那天许成宇就是待在阳台边时刻候着我们出动。从晚上到半夜2点,他究竟等了多久?
“徐非今天没来上课,你知道的吧。”
“他没来上课吗?我倒是没注意到。”
我摆出惊讶的样子看向许成宇,许成宇瞥了我一眼,冷哼一声,又说道,
“齐旭,你没说错,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早该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以前是我记性不好,那你的那些招数忘记了,但是现在,你就不用在我面前装傻了。”
“许老师……”
我脸色一僵,刚要开口却被许成宇打断了,
“徐非被踢断了一根肋骨。”
我心头一震,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是你找人打的吧,齐旭。”
让我惊讶的不是徐非的伤,而是这话从许成宇的嘴里说出。
“下手真狠啊,齐旭。”
许成宇始终冷着脸,语气却是一句比一句更沉重,每一个字都好象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饱含了浓重的情绪。
他在生气,他在愤怒,他在为我而失望。
有什么好失望的,你根本不需要对我抱有希望。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把这句话还回去。但在此时此刻,一对上许成宇的目光,我却连半句话都说不出口。说到底,我还不是真正的没心没肺。
“许老师,话可别乱说,他被人打关我什么事,有证据能说是我做的吗?”
我笑了笑,别开了头,不去看许成宇的反应。
“好,很好,齐旭,你倒已经懂得留一手了。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现在不像以前那样骂你?”
许成宇说的没错,如果是平时他早就狠狠地责骂一顿,哪会像现在这样冷嘲热讽。可也正是现在的情况,才更让我觉得烦躁。
这样的反应不是他,也不该是他。
“骂你有用吗,齐旭,你能听进我的话?”
我抬头看了许成宇一眼,不经意地皱起了眉头。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脸上的神情也满是失望。
为什么我要坐在这里,被他的话所影响?
心里的烦躁渐渐聚集成一种忿忿不平的情绪,就好象是急于找到突破口,我还没能多想,就忽然抬起头,哼笑着反问他说,
“许老师,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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