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如年番外_一品如年番外(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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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就跟扔炸弹一样,将手机塞给了四狗,四狗把电话放在耳边,那边就传来了老肥子的哭声,哭的可惨了,而且身边还有人在安慰他。看来他过的不错嘛,现在也有关心他的朋友了。

    四狗没和老肥子聊天,直接挂了电话,蜘蛛不满的抱怨着,以为四狗是舍不得话费,才不让他和老肥子多聊一会的。四狗也不解释,他转身对李博然说:“妈睡了吗?我和蜘蛛想她了。”

    李博然看了看墙上的表,这个时间母亲肯定睡不着,一般都是关着灯发呆,想到这他跟二人说:“拎着东西,走!”

    两个人屁颠屁颠的去看李妈,李家有三间房,两间砖瓦结构,一间土房。以前爷爷和奶奶住主屋,爸妈住侧屋,爷爷去世后,一家三口搬进了主屋,初二那年父母又搬回了侧屋。初三那年李爸去世,母亲也没有搬回主屋,李博然听邻居们说起过,侧屋是爷爷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才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李妈经人介绍,嫁到了李家,然后也就是在侧屋,他和李爸生活了十多年。

    一进屋李博然就走到炉子旁,往里面压了一块蜂窝煤,又将烧开的水灌进暖瓶。忙活完,就领着二人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喊李妈。

    “妈,蜘蛛他们来看你了。睡了吗?”

    没人应声,蜘蛛小声说:

    “哥,咱妈是不是睡了,要不我俩先回去,这是我和狗子买的东西,就放门口了,等周末我俩再来,让咱妈好好睡吧。”

    第九章

    四狗将手中的东西放到厨房的灶台上,转身跟蜘蛛就要回去。李博然心里有些不安,母亲觉很轻,就算睡着了,听见动静也会起来的。李博然有些慌张的跑进卧室,发现母亲躺在被窝里,他轻手轻脚的走到母亲身边,轻轻的推了推母亲,可是人还是在睡着,他又喊了两声,母亲依旧不醒。

    那轻声的呼唤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吼叫,他知道,妈妈去找爸爸了。

    蜘蛛和四狗都走到门口了,当他们听到李博然的叫喊声时,两个人都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二人顾不得什么,发了疯的往屋里跑,一跑进卧室,就看到了李博然跪在炕前,他摇晃着母亲的身体,此刻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蜘蛛随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这才镇定下来,拿出手机颤颤巍巍的拨打了120,当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三个少年已经哭晕过去了一个,吓呆了一个,剩下一个瘦的不行,但却是最镇静的。

    李博然和李妈被一起送进了医院,只不过李博然被推进了病房,而李妈被直接送进了太平间。医生说李妈被送来前就已经没了生气,死因是心肺功能衰竭,人能熬到这个时候已经是奇迹了,希望家属们好好送她最后一程。

    蜘蛛和四狗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随后就一直守在医院,两个人换班,一人三个点,太平间温度低,呆久了人受不了,所以两个穿插着来,不能让妈自己留在冷冰冰的地方,也不能让哥自己躺在病床上。

    蜘蛛和四狗心里都特难受,李博然初一死了爷爷,初三爸爸也去世了,这才上高中,妈也走了,为什么这些事都赶在一起来,为什么这么痛苦的事都要让他一个人承受。哥几个心疼他,但又不知道他醒来该怎么安慰他。

    李博然睡了一天一夜,最后他是被哭声吵醒的,一睁开眼就看见抱在一起哭的区妈妈和区杨。两人发现李博然醒了,这才擦干眼泪,区杨站在李博然身边,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区妈妈端来温水,喂李博然喝下。

    李博然醒来后并没有大吵大闹,他问区杨:

    “我妈呢?”

    区杨被他这么一问,原本还只是闷声掉眼泪的他一下子就嚎开了。李博然懂了,就不问了。区妈妈握着他的手,哭着说:“我苦命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以后你就跟着我们,我就是你亲妈。”

    李博然看着区妈妈那认真的神情,半晌才开口说:“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吧,送完饭我去送我妈最后一程。”

    菜饭是什么味道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苦,嘴里苦,心里也苦。可是他没哭,他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快。昨天回到家,他就觉得母亲怪怪的。

    那晚李妈做了好几道菜,他说太多了,吃不完浪费。可是李妈却说,这天冷了,吃不完拿出去冻上,想吃了在拿回来热热。吃完饭后母亲就拿出了新织好的毛衣毛裤,嘱咐着李博然穿好,还夸他越长越帅气了。

    毛衣有些大,毛裤有些长。李博然说不合身,可是李妈却说这样就可以多穿几年,李博然赖在母亲怀里,撒娇着说母亲越来越爱偷懒了,这毛衣毛裤都打提前量了。李妈笑着抱着儿子,抱得特别紧。

    然后她和李博然说,厂子里的补偿款发下来了,零零碎碎十万块多一点。母亲取了两千多,还了左邻右舍的债。剩下的就都放在了折里。李妈还说存折的密码就是李博然的生日,说这些钱省点花,应该够他用到考上大学的时候。

    李博然心里不好受,李爸一条命就换来了十万块,但是妈妈却安慰他,说未来会越来越好,李博然会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就能找到工作,然后离开这个小县城,去外面的世界闯荡。

    后来李妈还说,等李博然有钱了,可以去她的老家看看,也许已经找不到他的家人了,但是那个地方挺美的,冬天不下雪,就是气候有限潮湿。

    如今想来,李妈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了,所以才交代了那么多。

    李博然拖着虚弱的身子替李妈守灵,后来老肥子回来了,跟学校请了假,说自己的母亲去世了。老肥子的确瘦了,可是他还是那个眼窝子最浅的人,李妈去世时他哭的最伤心,他像贴膏药一样贴在李博然身上,大伙过来拉他,怎么拉都拉不动。

    李博然抱着哭的没人样的老肥子,那故作镇定的样子让大家心里更难受。李妈的坟就在李爸旁边,哥几个没有到齐,但是到场的人都对着两块墓碑磕了好几下响头。

    后来李博然听老肥子说,疯子去的那个学校简直就是个山区,没有信号,没有互联网,他学的是石油勘探,每个月只有一天能下山买日用品,顺便联系一下家人。

    老肥子还说,疯子要听说了家里的事,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的。

    李博然不是个挑理的人,哥几个感情怎样,他心里最清楚。发完丧老肥子就回了广州,烧头七的时候他又回来了。短短一周是时间将老肥子又折腾瘦了不少。

    元旦哥几个要留下来陪李博然过节,但是却被他赶走了。李博然说他们应该多陪陪父母,不然以后会后悔的。

    大家散了后,李博然就趴在炕上做习题,当他停下手的时候,发现厚厚的一本习题已经做了一大半。肚子有些饿,这才下地去整饭。屋子有些冷,他就烧了炉子。拿铁盆架在炉箅子上煮了半砸挂面,清汤寡水的填饱了肚子。

    铺好被子后就想要睡觉,可是迷迷糊糊间就听见了开门声,他抬起头,就看见区杨顶着挂满霜的睫毛,喘着气站在自己面前。李博然笑了笑,掀开被窝让他进来暖和一下。

    区杨脱了羽绒服,穿着秋衣秋裤钻进了被窝。两个人盯着头顶的节能灯,谁也不说话。过了好久,久到李博然都快睡着了,区杨这才开口说道:“搬到我家住吧,你自己住,我和我爸妈都不放心。”

    李博然闭着眼睛,声音很低的说:

    “不了,我在这住习惯了,不想走。”

    区杨有些生气的说:

    “你怎么这么见外,我爸妈拿你当自己儿子,可是你总是这样。咱俩是兄弟,看着你过得不好,我心里能舒坦吗?”李博然抓住了欧阳的手,缓缓的解释道:“不能搬,这左右都是住家,我要是搬走了,冬天自来水冻了,你让他们喝什么。你要是不放心,就来我家看看我,这样不是挺好吗?”

    区杨翻身抱住了李博然,在他耳边嘟囔着:

    “我是心疼你,看你这样,我难受。”

    李博然觉得心里满满的,被人这样抱着,便觉得不再冷了。脸在欧阳的怀里蹭了蹭,他们好久没一起睡觉了,这感觉让他有些贪恋。

    过年的时候李博然在区杨家吃了年夜饭,区妈妈给他包了一个大红包,还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李博然被区妈妈捯饬成了帅小伙,区妈妈转身看正在玩手机的儿子,心里就憋闷。

    还是人家的孩子好,孝顺懂事,学习还好。再看看自己的,除了能惹自己生气以外,还能干什么。

    区杨被身后的眼刀扎的不舒服,回过身就看见他老娘正在怒视自己,随后看到了老娘旁边的李博然,睁大了眼睛后喜出望外的说:“诶呀,然然你现在简直是帅呆了。”

    李博然有些不好意思,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区妈妈在饭桌上又提起了让李博然搬来住的事情,李博然委婉的拒绝了。他说自家离学校近,地方虽然偏了点,但是非常安静,很适合学习。区杨家这边算是闹市区,不适合学习,他怕自己睡不着觉。

    区妈妈看着李博然,也说不出什么。区爸爸过年的时候给李博然送了一部手机,他知道这孩子肯定舍不得买,而且要是买贵了,他也不会收的。于是区爸爸买了一部诺基亚,很普通的那种,花了三百块。不过办卡的时候区爸爸存了不少话费,估计这孩子三年内都不用交话费了。

    李博然在区杨的撒娇攻势下,收下了那部手机,后来区杨蹲在卧室手把手教他如何打电话,如何发短信。后来二人互相存了手机号码。李博然看到区杨存的是然然,他就学着他存了个杨扬。两个少年在屋里笑,屋外的区妈妈则是不住的叹气。这孩子苦,太苦了。

    第十章

    后来李博然回了家,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寒假期间哥几个总会聚在一起,疯子没有回来,有一天大家坐在炕上打扑克,老肥子接到了疯子的电话,信号不是很好,说话断断续续的。

    大家这才知道,疯子所在的山区被大雪封了路,交通瘫痪了,学生们都回不了家。后来他爬到山顶,这才有了一格信号。于是打算挨个给大伙打电话拜年。

    老肥子说大家都在李博然家,于是就直接把电话递给了李博然。那边的疯子还在喘,估计的爬山爬累了。疯子和他聊着自己的生活,还说新疆姑娘长的特好看,就像是混血一样。后来他还问起了李妈,说他很想她。李博然沉默了好久,最后悠悠的说:“妈她也挺想你的,她现在挺好,你不用惦记,好好学习,有空就回来看看大家吧。”

    大家都愣住了,心里都特别的不是滋味。后来疯子给大家挨个拜年,还挨个嘱咐要好好照顾咱妈。挂上电话后,老肥子就又开始抹眼泪。

    李博然为了让大家开心点,就拿出了自己小时候的影集。照片不是很多,但是几乎张张都有区杨。两个孩子光着屁股在小卖铺门前吃冰棍,还有就是一家人蹲在院子里卷煎饼。很热闹,但是看在众人眼里却特别的辛酸。

    好好的一大家子,转眼间就剩下了李博然一个人,任谁都会不好受。后来老肥子哭够了,就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大家原本就对他拎来的大箱子极为感兴趣,可是打开后,大伙才发现,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瓶子。

    老肥子笑着给大家调酒,手法很生疏,但是还是唬住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弟兄,大家也喝不出好坏,反正不是白酒味,有酸有甜,还有咸的。不过喝着喝着,大家都喝舒坦了。

    眼见大家有点飘,李博然就赶紧制止。但是他却被大伙摁在炕上灌了好几杯。烈性的洋酒很快就灌醉了这个从没喝过酒的少年,大家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觉得老大长得挺好看的,好看的像个娘们。

    但是忽然想起了李博然打架的狠样,一个个就跟簸箕一样,抖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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