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阳拿下了第一块金牌，全班士气大振，1500的比赛中陶可迪取得了一枚银牌，整个上午应该说收获满满，看这气势似乎比去年还要旺。下午小北和少白一起来到跳高场地，保持着互相鼓励，一路过关斩将，最后小北还是止步三甲，抱憾第四名，少白却是稳定地发挥，小北一直陪着他跳完最后一跳，拿到了久违的冠军。跳高应该说还有一些运气成分在里面，少白也是头一回在跳高项目上拿到冠军，格外地欢喜。

    毕竟佐阳和浩天不一样，小北想起去年比赛的时候浩天特地过来陪自己，就连无法到场的时候还托人来看，只可惜所托非人。佐阳没有在小北比赛的时候出现在小北视野内，甚至筱婷比赛的时候佐阳都是呆在班队里的。小北突然痛恨起自己来，为什么老把佐阳和浩天做对比，两个人完全是两种类型的！

    女生在径赛上表现很糟糕，除了许枚洁有成绩以外，几乎全军覆没，看来最后的接力赛，女生这边也基本没戏了。然而田赛方面女生们气势十足，也许班里头女生多了总能挑出一个膀大腰圆力气十足的女人。第二天下来男生的径赛加上女生的田赛，九班似乎盛气凌人地独居魁首。

    最后一天，800几乎是和跳远同时进行的，小北虽然自己有比赛，但是活动开筋骨以后还是时不时在张望塑胶赛道，毕竟跳远只有三跳，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等待轮到自己跳。小北第一跳就完成的超常的好，就连陈超熙都跑来说今年的第一小北是妥妥的拿定了。

    小北注意力集中在800米起点处。果然，浩天出现在800米的赛道上，和陆东明正聊着天呢。浩天到底和佐阳有多深的过节？难道仅仅是因为当初佐阳毫不知情地抢了筱婷，后来小北打架以后有意无意地和佐阳交了朋友？那么浩天你的肚量实在太小了。小北都有些吃惊，自己难道实在帮佐阳说话吗？可是看着浩天，小北的思绪飞快地翻腾，那种说不出眷恋依旧浓浓地席卷着整个身体。小北深深体会着袁空那声哀求：我能不能求求你，我好不容易忘掉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我的面前！

    800米开始了佐阳从第一圈就开始领跑，抢在第一的位置。那种速度很快，但绝对不是冲刺的那种速度，到底这是中长跑，不是短跑，需要一定的耐力。这回浩天没有从一开始就发狠地冲第一，而是紧紧地跟在佐阳身后小半米不到的位置，丝毫不差地跑完第一圈。

    “687号！”小北的第二跳来了，小北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赛道，清空脑子，调整好状态，完成自己的第二跳，结果因为过线没有拿到成绩，小北很少因为这个原因没有成绩的，也许这会儿心里头老想着800米赛道上情况吧。小北立刻把目光投向800米赛道，已经快到第二个弯道了，佐阳保持着第一，和浩天的距离依旧保持在若即若离的状态，直到弯道过去剩下最后的100米。

    佐阳明显加快了步伐，白色的背心加上白色的运动短裤让他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的光柱一眼飞快地向终点移动。浩天也加快了速度，但是毕竟浩天不属于那种耐力型的选手，早已经没有力气了，眼睁睁看着原本只有半米的差距逐渐扩大到一米，又到一米五，最后恨恨地冲进终点趴在了地上。其实说起来1500和3000米这种长跑跑完了，身体感到的是疲劳，而800米这种以半冲锋状态跑下来的中长跑跑完以后那是真正的歇斯底里。跟何况浩天这种不擅于中长跑的人，真的是累趴了。终点处因为不断有人进来而快速地陷入混乱，小北很想跑过去看看发生的具体情况，想知道浩天又站起来没有，想知道浩天现在怎么样，甚至想问问浩天你为什么这么傻。

    小北忍住了，也许还是不要去见到浩天比较好吧，光这么远远地看着自己就已经把一个暑假和开学一个月整理干净的脑子又给炸开了。小北将注意力转移到，跳远成绩上去，扫视着记分表，自己的第一跳依旧排在第一，而第三跳已经开始了。终于，有人在第三跳刷新了小北的成绩，小北第一次感到压力。他讨厌这种压力的感觉，这种感觉完全来自于自己说的那句“that'sadeal”。轮到小北了，小北努力不去想800米终点发生的事情，做着深呼吸——是的，小北还是看到了，东明驾着浩天在网球场那带来回走动恢复体力，东明也是刚跑完800，不过人家毕竟是老手了，明显体力正常，而不像浩天那样几乎没了人样——只是飞快的一刹那的目光交错，浩天已经把头转向东明笑着和他说话了。

    小北不确定浩天那时候是不是在看向自己这个方向，而那短暂的目光交错早就让小北的内心如同翻云覆雨地起伏了。小北多想知道，浩天是特地来关注自己的，然而、可是……小北闭上眼，什么“deal”，什么金牌统统都见鬼去吧！小北生怕自己会崩溃在当场，匆匆忙忙就开始了助跑。

    “骆小北加油！”

    小北脑子一懵，这声音熟悉得就像佐阳的声音，扭头看去佐阳正在和少白站在一起。小北急忙收住脚步，歉意地冲裁判员挥了挥手，重新走回助跑的起跑点再次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踩板、腾空、落坑、惯性地前冲，小北知道自己这跳应该比一跳好，沙坑周围已经传来掌声了。

    小北走到少白和佐阳身边，伸手一拳打在佐阳胸口：“靠，刚才吓我一跳！”

    “唔！我在王浩天的紧追下破记录了哦！”

    31

    小北和佐阳举着金牌一起在冠军领奖台上合影，广播里还在一遍遍地重复：“请高二一班的王浩天同学马上到领奖台领奖！”小北和佐阳准备离开地时候，东明才跑过来替浩天领奖，不停地跟老师解释说本人虚脱了，在医务室打点滴。

    小北明知道那只是借口，中午还是忍不住去输液室门口溜了一圈，去年这个时候浩天还在里头为了自己和佐阳撒泼呢。佐阳陪着小北来到输液室，小北很想一个人来的，可是也找不到借口甩开他，因为小北知道就算浩天真的在里面，自己也不会进去的。

    离开医务室，佐阳打破了两个人的沉默。

    “不知道破校记录的奖金是多少。”

    “你明知道他故意在跟你较劲儿吧！”小北没有理睬佐阳的话题。

    “我说过我很注重结果的，”佐阳笑着接了小北的话，“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如果和400米一样，王浩天今年可一分都没得拿了。如果我是他，我可不会这么傻，用自己的弱项和别人的强项比。”

    小北笑了起来，佐阳依旧那么得体，没有冒然地诋毁浩天的能力。

    “其实他有时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小北说。

    “爱情让人头脑发昏嘛！”

    小北看着佐阳，好像他知道了浩天喜欢筱婷的事一样。还是说……

    下午的接力赛，男生表现良好，4X100米夺得了第一，4X400米获得第三，可惜女生方面军全线溃败，最终成绩还是没有敌国一班和四班两个在接力赛上捞尽好处的径赛强班，总成绩获得年级第三，相对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

    运动会后小北再次陷入了感情的低迷期，因为那匆忙和浩天的一次对视，令小北又迷乱了一个多星期，以至于接下来的月考和期中考试小北的成绩是节节败退。佐阳终于忍不住了，在吃饭的时候劝导小北：“你为谁读书啊，心思从来不放到书上。”

    小北答不上话来，甚至觉得佐阳有点多管闲事了，但是毕竟人家是好心好意，小北只是觉得自己无话可说，难道告诉佐阳我因为跳远的时候和王浩天对视了一眼，过去对他的喜欢全部涌上心头？王浩天！王浩天！小北突然觉得自己生命里已经写满了王浩天三个字。看来真的，袁空当初说忘掉小北很痛苦的时候，那种表情是真正的痛苦。

    到底小北如今对浩天连同袁空都没成功忘掉。如果说现在小北能够用喜欢上佐阳来代替喜欢浩天，小北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是佐阳带给小北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像当初袁空带给小北的那种大哥似的感觉了。想到这里，小北心突然抖了下，如果有哪一天佐阳和袁空一样告诉小北他喜欢小北，小北那真的要崩溃了，小北觉得自己对于袁空的愧疚已经无法弥补，真心希望自己没有在袁空的生命里存在过一样。佐阳有女朋友，他是个直男，这是小北最后能够安慰自己的，佐阳每个周末无论大息小息都还是会和筱婷腻在一起的。

    事态的发展往往没有那么尽如人意。

    小北以为这样风和日丽的午后，自己应该可以放下思想包袱，好好地看一会书。

    课间陆东明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神秘地把小北拉到厕所附近的角落。

    “小北子，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千万挺住！”

    “说吧。”小北心里有些没底，虽然不知道怎样的噩耗才需要通过东明来告诉自己，难道浩天病了？还是苏茗怎么了？

    东明犹豫了一会，似乎在想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也许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此时此刻东明却无法吐出来一样。

    “说吧。我能挺住！”小北有些颤抖，看样子一定是什么严重的大事，浩天出车祸了？苏茗跳楼了？

    “猴子自杀了……”

    小北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昏地暗，身边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碎裂了。记忆中的那个人，留着洋气的长发，早在初中就叼着5块钱的廉价烟，偷偷在厕所里向小北秀背后的纹身，扬起凳子狠命地砸向4班的那个家伙……小北扶住墙，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我也是中午才知道的，我打电话回家，我爸说我叔叔找我，要我打电话给他，然后，然后我打给我叔叔，他说……他说猴子在监狱里自杀了……猴子他……他……”东明有种想扶不敢扶小北的冲动，不知道最后一句话该不该说，也不知道最后一句话有多难以出口，“他……在监狱被**了……”

    小北只知道自己“咚”地一声，熟悉得就像当初浩天从5号铺上下来的声音一样，看着世界慢慢黑暗了。

    猴子怎么可能被**了！小北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袁空力气很大，在他的记忆里，袁空打架从来没有输过，袁空就这么因为在监狱里被**，自杀了！

    小北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缓缓张开眼，妈妈、许秋杰还有东明都在身边。小北不愿意听见他们的声音，侧过身子，呆呆地看着地面，小北不知道东明是怎么跟大人解释自己突然晕倒的原因的。只听见东明说了句：“小北子，你醒了，我先走了……”

    许秋杰在一旁告诉骆妈妈她发现小北从上个学期开始情绪就有点不正常，学习成绩下降的也非常厉害，家长最好能够多和孩子沟通沟通云云。小北脑子里头一片空荡荡地，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一样，这么久以来，破天荒地一个人静静地，却没有去想任何事情。

    小北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话，脸上保持着一副木然的表情，纹丝不动。到了晚上，骆妈妈逼着小北回家去休息一段时间，小北也只是摇摇头，慢慢地向寝室走。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而原因，却无法跟任何一个人说，知道这个故事的人，除了小北，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小北不相信，不相信袁空的死，不相信袁空被**，不相信这一切，甚至开始不相信他的故事。然而这一切已然发生了，并不会因为小北不愿相信而回到过去。小北沉重地回到寝室，翻身上床，已经熄灯有一会儿了，如果不是许秋杰陪着小北回来，宿管大爷肯定要对小北发难。

    小北呆呆地张着眼睛看着上铺。回想着袁空那天说他已经重新喜欢上别人了，难道因为自己的出现，可是……可是那么强壮的他怎么可能被**？原因和结果，小北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原因的原因，小北也不知道何处找寻。小北真想去看袁空最后一眼，他是怎样带着屈辱死去。

    无从解释，小北无从原谅自己。

    那一天起，小北整夜整夜地失眠，双目无神地看着3号铺的木板，久久地一动未动。白天小北疯狂地用笔头写下东西，一些小北甚至看不懂的文字，只是写完以后小北又把它们撕毁，或者和晚上一样双目无神地对着桌面发呆。

    佐阳还是和以前一样，想尽办法让小北开口说话，把各种学习提纲按时地递给小北。小北就这样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父母和朋友们都很担心小北，大息回家的时候，东明靠着小北几乎要哭了，他终究没有告诉大人们小北变成这样的原因，真的无法说出口。

    小北看着东明着急的样子，勉强地笑着，轻声说了几天来的第一句话：“给我点时间接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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