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像重新开始一样，是的，新的伊始。小北蹲在阳台上，靠着外侧，抬头依旧可以看到皎白的月光，就从这里开始吧，真正地忘记王浩天，忘记袁空，生活，不就是生下来，活下去吗？

    “你相信命运吗？”佐阳问小北。

    “我真希望我相信。”

    “是吗？”佐阳轻轻地回答，“也许根本不存在。”

    “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想相信，那就相信吧，如果累了，那就暂且不信吧。我就是这样。”

    “和你一起很开心。”

    小北心颤动了，他从前听过一模一样的话，只是不记得是第几次听见了，也许上一次是从浩天嘴里听说的，反正小北觉得这些都应该忘记了。小北看着佐阳，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男孩，至少现在是的。

    “但是……有些事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佐阳继续说，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想听听。”小北目不转睛地看着佐阳，黑暗中，他依旧那么白皙，也许在这么白皙的外表下真的藏有多么黑暗的经历，也也许，这样的洁白无瑕是通过更加珍贵的东西而获得的。“如果你愿意。”

    “在某一天吧，”佐阳说，确切地说佐阳实在对自己说，“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人很容易迷茫，然而，我必须清醒，你说是吗？如果这是命运的话。”

    “你真的不去陪筱婷？”小北起身准备去吃饭，佐阳也跟着站了起来，小北突然记起来，虽然只是过了一个暑假，但是一切都好像发生在上个世纪一样。只是突然有一天，小北为了逃避或者因为恐惧而选择离开浩天，佐阳就窜入了他的生活，只是用一种更加高雅的方式，代替了浩天的厚脸皮。

    “习惯了……”佐阳笑嘻嘻地回答，如同阳光普照大地一样，小北相信，他和浩天一样带着面具在生活，无法看见这阳光的笑容下藏着怎样的表情，就像小北当初在小西边上看到浩天的微笑一样，那才是真的浩天，“有些习惯很难改掉的，再说筱婷也习惯了……”

    小北突然想起来，他已经霸占了筱婷的佐阳半个多学期了，从他和浩天打架的第二天开始。小北笑了笑：“有时候我也以为习惯很难改掉，但是现在，我已经能够自己听见起床铃了。”

    佐阳不置可否，微笑着和小北走出教室。

    小北又看到过浩天一次，他和新朋友们一起吃饭，当然小北也有朋友——向佐阳。小北确定浩天没有发现他，小北的目光掠过浩天身上时，他正神气活现地跟朋友们在交谈。小北有些失落，到底自己只是个过客，如同烟过留痕，片刻之后，连痕迹都没有了。

    小北问佐阳：“抽烟是什么滋味？”

    “只是一种习惯罢了，”佐阳挑起了眉毛，“开始的时候会有点感觉，日子久了，就跟习惯一样。”

    “你为了什么抽烟？”小北问出来就有些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傻了，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和他的过去有关，否则像佐阳这样一个生活在良好家庭环境下、从小带着品学兼优帽子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和社会小青年一样学上抽烟呢？

    “想抽了，于是就抽上了，具体说起来，我还真不确定是为了什么。”

    “了解，”小北快速地画完地理的日期轴，计算着时差题，“我也想学抽烟，就跟你一样，我也不确定为了什么。”

    “抽烟不是个好习惯，我不希望你被我带坏，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无聊或者不开心的时候找点事情做做，”小北漫不经心地算着题目，好像不怎么把它当一回事，“我不能喝酒，所以有点事做做也好。”

    “也许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你其实很幸福。”

    小北不明白佐阳所谓的幸福，好吧，幸福的人往往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幸福。

    月考前的一天停课复习，这对于小北来说是巨大的无聊，是的，如果让小北对着地理历史政治看上整整一天，哪怕半天他都会疯掉，他讨厌这样的空闲，宁可像晚自习一样有大把大把的作业去对付，也不喜欢这样自主地实际上毫无反抗权利地坐在座位上安静地思考上一天。因为小北害怕这种安静，会不住地让自己想起浩天。小北突然嫉妒起袁空来，他说他已经忘掉小北了，直到那天小北去找他。尽管这种忘记是多么的脆弱，但是，毕竟是忘记了。

    小北写诗，写小说，用一切方法不让自己空闲下来。

    下午第一节课，佐阳突然递过一张政治复习提纲。在提纲的第一行写着一行字：没意义的挣扎，还是用看书来麻痹自己吧。

    小北做不倒，也许佐阳也只是在用学习在麻痹自己吧。每个人的方式都不同而已，小北不喜欢佐阳这样来干涉自己，迫使自己接受他的方法，小北继续写自己的东西。小北突然想起了佐阳写诗的时候，其实也总是在看书看到一半，突然停下，完成一首诗，或者一段诗。佐阳，其实你自己都没有完全用看书麻痹你自己。

    “给我看看你的新作品。”晚上的时候，佐阳饶有兴趣地打断小北写作的思路。

    小北看了看佐阳，把今天的作品递给了佐阳。

    “我觉得你比我有天分，文学上。”佐阳看着小北的作品，轻声说道。

    30

    月考的成绩并不是那么理想，小北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还是有些意外。小北清楚地知道，文科的确需要花很多时间去记去背，而去做这些，小北觉得已经不仅仅是自己的懒惰在抵抗着自己，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情感。

    小北甚至不敢去看佐阳的成绩，生怕自己被那样的光芒给刺痛。但是过于地靠近太阳难免会被灼伤，小北也只能让自己平静地接受。佐阳并没有再提让小北花更多的时间去看书，但是依旧会把自己的笔记提纲主动地交给小北，无论小北会不会花时间去看。

    小北喜欢佐阳的字，非常流畅的行书，看上去很端正工整，比起浩天那歪歪扭扭的字真的可以说天壤之别了。小北从来不去过问佐阳的事，一是害怕自己被刺伤，二是害怕自己会像从前喜欢上浩天那样喜欢这个男生，尽管目前小北还没有那样的感觉，但是佐阳对自己的关心绝对不会亚于浩天。至少浩天从来不会管小北的学习。

    “去年没拿金牌遗憾吗？”佐阳问小北，是啊，体育委员徐振中已经开始招募运动员了。

    “怎么说呢？”小北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应该说自己从来没去考虑过这个问题，那会儿在医务室浩天冲动地朝佐阳发脾气，自己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浩天的温暖里，一直持续了很久，持续到小北根本不记得跳远第二名这事，“重在参与吧，你什么时候开始注重名次了？”

    “你没发觉我一直很注重吗？”

    的确，不注重的话他也不会努力地把每项都做到最好。“我和你不一样，”小北懒懒地回答，“如果这事对我有意义的话，也许我会去注重。”

    “还真是你的性格，想相信的时候相信命运——如果我邀请你一起登上冠军领奖台呢？”

    小北看着佐阳。

    “That'sadeal！”

    一切都还和去年一样，小北依旧报了跳高跳远，佐阳报的400和800。徐振中原来就是去年两次用完美的撞线终结了浩天的那个十一班的无名氏。小北想来，也应该算旧相识了。高二的文科比理科紧张多了，大多数人没有选择花多余的时间去训练，佐阳也只是每天傍晚吃晚饭前去练个半个小时，然后回去洗澡，晚上再用宵夜对付。小北也就这么陪着他。

    第三天回去的比较晚，佐阳洗澡的时候就时间不早了，离上晚自习就只剩10分钟，小北也不敢提出来先洗或者一起洗，哪怕都穿着小内，小北依旧害怕去看到一个近乎**的还是平时和自己很亲近的身体线条对于小北来说是种**的男生的湿漉漉的身体。小北想到这么长的定语，就决定暂且不洗了，只是忽然使劲回忆起来佐阳是不是也有6块腹肌，虽然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但是总感觉好像有。

    小北晦晦地责怪自己这样的想法，听见佐阳喊自己：“骆小北，你进来洗吧！”

    小北看了看时间，这家伙洗的真快，8分钟，如果快的话可以洗完，拿了**和毛巾推开门，佐阳在里边打肥皂，顿时心里有些犹豫想退出来，可是仍然忍不住看了眼佐阳。的确有6块不明显的腹肌，穿着淡淡的浅灰色的小内，因为湿漉漉地明显地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你先洗完吧，怪挤地。”小北顿时觉得头昏眼花，赶忙退了出来，关上门。

    一会儿佐阳出来了，一边擦着身上的水珠，一边坏坏地笑着看着小北：“你还不好意思嘛，那你只有晚上再洗了。”

    “是有点，以前没跟别人一起洗过。”

    “那行，晚上我帮你洗衣服，就来得及了。”

    小北有些愕然看着佐阳。

    “就这一次！”佐阳又加了一句。

    后来又遇上时间来不及的问题，佐阳推着让小北先洗，小北拗不过他，说晚上帮他洗衣服。结果到了晚上，佐阳又说衣服放到明天中午自己洗算了，天气这么热，干的快。小北心里却越来越害怕这种被别人体贴的感觉了，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年纪小？

    佐阳表现地总是那么平平淡淡，和浩天完全不一样。和浩天在一起的日子，像是摇滚乐一样，打着重重的节奏，浩天是个平日的快乐和难过都写在脸上的人，开心了和小北一起叽叽喳喳一起分享，难过了会冲着任何人甚至小北大吼大叫，然后又扯下脸去道歉。而佐阳，就像一首舒缓的钢琴曲，不温不火地，内敛而含蓄地，在生活里面慢慢渗透，甚至难以分出高潮和低潮，确是淡淡而儒雅的。佐阳不会有浩天那样亲昵的动作，不会勾着小北肩膀，不会抱着小北，不会贴着小北的耳朵说话，举止得体，分寸有加。

    也许这就是人和人的不同吧，小北不知道自己更喜欢那种生活，大概两者都谈不上喜欢。今天九班的班队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班长程倩也是在最后几天才跑去花店定制了气球，在班队中举起来形成一个“九”字。男生大部分人或自愿或被迫加入到运动员行列中去。不过在小北看来，自己班虽然是文科班男生人数较少，但是上阵的都不是凡类，去年短跑的冠军徐振中、800米的冠军向佐阳、3000和1500米的强将陶可迪，田赛里面小北和杨少白，小北记得去年跳高三甲里头就有杨少白，投掷类的黄羽奇去年好像也有成绩。

    许秋杰依旧没有参与到运动员选拔和训练乃至比赛的事情中来，彻彻底底隐居二线，好在这也是她一贯的作风，小北和佐阳已经习以为常了。女生里许枚洁是小北唯一有印象的运动员，其实原先7班的女生现在在9班的有不少，只不过多数都不是运动型的。

    开幕式结束后，3000米的比赛陶可迪以铜牌，唐欣蕾以第五名终结了第一天的比赛。第二天上午的100米预赛徐振中非常意外地发现去年的对手王浩天居然不在检录处，就连小北都感到无比的意外，因为小北当时特地跑到100米的预赛处给徐振中加油，另外的目的还是希望看到浩天。直到100米预赛结束，小北也只看到苏茗和筱婷还有徐振中是熟悉的身影。

    难道浩天就这么在这次运动会上消失了？直到400米的预决赛开始，小北才惊讶地看到浩天的身影和陆东明、向佐阳一起出现在起跑点。浩天这小子脑子坏了，那么好的爆发力不跑短跑抽什么风，来报400米！甚至小北心里隐约猜到浩天另外一个项目报的是800米！看来，浩天是想和佐阳在赛道上较一番劲！

    400米开始了，总共有4组，东明和佐阳是一组，浩天在另外一组。佐阳依然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小组第一，等待在裁判处了解其他组的成绩。浩天上场前，佐阳突然拉住他说：“别和去年接力赛一样，一上场就发狠了冲，这是400米不是100米。”佐阳是笑嘻嘻地和他说的，遗憾的是浩天根本不领情，装作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浩天到底还是浩天，发令枪一响就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领先了前200米，最后疲软期到了勉勉强强和第二没多大差距拿下小组第一。浩天看完成绩就离开了，明显不满意自己的成绩，其实浩天一开始就反思过自己的毛病，只是上场前佐阳那么一说，忍不住就把脾气甩到了赛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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