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卫，听说陈师傅要还有一个月就退休了，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他要走了，没有交代给你什么啊？”

    “有啊”我听着那阴阳怪气，还有些酸溜溜的声音笑道：“高师傅，陈师傅说要把他喝水的那个不锈钢杯子送给我呢！”

    “哦，是吗？”高师傅冷冷的笑了一声；“那你可要看好了。别到时候被人拿走了，辜负了陈师傅的一片好心啊！'

    “这点高师傅您老人家放心好了，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把它放在被窝里，没人拿的走的。”

    “听说周厂长准备在陈师傅走的时候给他开一个欢送会。小卫，我们车间里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想在饭店里定一桌，送送陈师傅，你要算一份吗？”

    “当仁不让，”我微笑着看了高师傅一眼，有点深意而又不太贴切的说；“这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高师傅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开了。

    “好了，大家静一静。”周厂长咳嗽了一声:“今天开个会啊。主要有两件事。第一，车间里的组长陈师傅要退休了。陈师傅在厂期间，担任组长十几年，任劳任怨，为我们厂做出了不少贡献、、、、、”

    掌声一波接一波，我的脸上一直在微笑，鼓掌的时候，我比任何人都拍得早，比任何人都拍得响。

    可我的心思却飘得很远很远。周厂长把陈师傅在厂里哪怕捡过一个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都翻出来表扬了一番。终于把热泪盈眶的陈师傅送走了。

    “下面，我宣布第二件事。”周厂长顿了一下:“陈师傅向厂里推荐，在他走后，由小卫担任车间组长，各位有什么意见和想法现在就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小卫吗？人还是不错的。”高师傅几乎马上就站了起来，看了我一眼说：“我对事不对人啊。但他在厂里这段时间，很多时候把个人私利都放在前面。譬如，两个月前，他为了早点下班，不耽误自己出去赚外快，半夜里把原料多加了两包进去，给我们工人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也就算了，同时也给厂里带来了不必要的损失。还听说他送货的时候，擅做主张把调度师傅安排好的计划都打乱了。”

    “好的，高师傅，你先坐下。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看见坐在厂长边上的齐姐要站起来，就对她眨了一下眼睛，齐姐不解的坐了下来。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人再讲话。

    “好，我来分析一下。”周厂长拿过一张纸，“先说小卫加两包料的事。我当时问了一下接电话的王师傅，王师傅肯定了这件事。而一般性，我们厂一包料可以出六十五箱货，几家超市要加一百二十箱，但第二天下雨，实际只发出去七十箱。如果早上到了这里现浸料，可能要晚几个钟头才能续上，而这几个钟头，除了人工不算，还要多用多少度电，机器还要重新清洗消毒等等。这天的成本预算可能又要上浮几个百分点。就算小卫也有为自己私事的打算在内，但对于厂里来讲，他这样做是没错的。

    再讲他送货的事。我问了一下调度，他讲，如果他在场，也会让大家协调一下，把紧急要货的超市先送一部分的。当然，以后小卫做了组长，还是要多听取大家的意见。我们这是会上，有什么话都可以讲出来。如果大家没有什么别的意见，那这件事就先这样定了。”

    凭良心讲一句，如果我知道当组长有这么的烦，我绝不会动那么多的心思去争取。而我在得到了这个位置之后，早上就没办法起来送货了。因为车间里有时候遇到特殊情况，会上早班，或是夜班。

    而且，当了组长之后，我的活不但没少干，有时候还要多做一点。当然了，对于车间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做一些别有用心的事，我还是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但我也知道，很多时候，拳头并不是唯一解决事情的办法。我对每个人都会诚心诚意，不会在别人出了一点有意无意的差错之后就去打小报告。

    高师傅的工作环节在出了几次不大不小的纰漏之后，我和他一起全力去补救，而他看到厂里几个领导在事后还一无所知。终于把对我的态度改变了许多。没几个月，用周厂长在例会上说的一句话，就是车间里真的像拧成一股绳，让他少了很多烦心的事。但我的命运似乎永远和我做对。终于有一天，平静的生活又离我而去。

    “哟，小胡，你怎么啦？怎么吃饭还弯着腰啊！”

    “今天早上送货回来的时候，我腰扭了一下。”

    “哦，那你明天送货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啊，到时候应该会好一点吧。”

    “那你要是不行的话，明天早上你叫我，我和你一起去，帮你搭搭手。”

    “谢谢啊，小卫，那我明天早上如果不行，我就去叫你了。”

    “小卫，还有最后两家，谢谢你啊！”

    “这么客气干嘛。”我把两箱饮品搬好站到厢式车中门口，驾驶员刚一开门，我人已跨了下去。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由于车子还没停稳，惯性使我脚下一滑，我手里还搬着两箱饮品。重心不稳之下。我人一下子掼倒在地。我一声惊叫，车子还在向前滑。我把头努力向后仰了过去。手腕感觉一麻，一只车轮已经从上面压了过去。两箱饮品被压坏了不少，而有一包被压得就像水枪一样标在我脸上。好凉，这刚从冷库里出来的东西就是凉。这是我唯一的想法。我自己都奇怪我还会想到这个。

    “小卫，哎呀，怎么样啊？”驾驶员从车上下来一把把我扶了起来。

    “真可惜，我这几百块钱买点一块手表差不多要报销了。”

    到医院里一拍片子。好家伙，骨折。打上石膏之后，回到厂里，周厂长已经在厂里等着了。

    一个月后，我手腕骨折基本好了。我把辞职书放在厂长办公室的桌子上。周厂长也留了我一下，但我的自尊却不允许我答应，因为，这次高师傅已顺理成章的趁我这次事情爬了上去。我领了厂里给我报销的医药费和结清的工资。在齐姐的目送下，走出了厂门。但让我心寒的是，小胡那家伙居然只空着手看了我一次，别的任何表示都没有。但我想想也不生气，人走茶凉的真理在哪里都会得到体现。当然，我也另有打算。我不会让自己越过越差的。

    ☆、第10章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用自己全部的积蓄盘下了一家杂货店。我比以前更加用力的赚钱。但我会经常对着静静的夜空发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有时我会傻傻的倚在一棵树上，慢慢的伸出手，想接住从树叶缝隙间滴下的雨点。我连做梦都不敢去企求上天能赐予我什么。我在无数个夜晚再回到那个我魂牵梦萦的地方时，那里早已物是人非。听说，厂早就搬到很远的郊区去了，而那间破旧的小屋还在，我看着满地的灰尘，似乎在无声的嘲笑着我。后来，我再经过那个夜市的时候，我忽然鬼使神差的做了一个决定。我第二天，又跑去进了一点货，在每天店关门之后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去摆摊。我坐在那里时，有时甚至觉得自己似乎能听见自己身体里细胞分裂的声音。我会不由自主的观察着每一个从我面前经过的高大魁梧身影，深怕自己错过什么一样。当然夜市热闹依旧，可再也没有人陪在我身边再也没有人和我争抢那辛辣的羊肉串。也不会有人再对我来一拳黑虎掏心。命运似乎不肯垂怜我，可能觉得我不值得同情，或是受得惩罚还不够吧。我在耐心的计算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的数着年轮的转动。

    但戏剧性的一幕还是出现了。要说世上我最想遇到的无疑是小猛了，但我最不想遇到的，林长生肯定算是其中的一个了。当我坐在地上铺着的报纸上，无意中抬头看见他时，他也正在打量着我。看了我大概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然后不确定地走到我跟前。

    “你、、、、你是小卫吗？”

    我拿起人家发的一本，被我随手扔在摊上的广告杂志，放到我身旁。轻轻拍了拍。林长生缓缓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那本杂志上，笑着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头。

    “你小子变化挺大的么，我都不敢认你了。现在就做这个啊？”

    我看着他嗯了一声，但他的脸上已没有了那种嚣张的神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一种沧桑，一种幸福。但我并没有一下子就把我真实的情况告诉他。

    “林哥，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不怪我吗？”

    我平静的看着他，他递了一根烟过来。我手一推：“我一直不抽烟，林哥你知道的。”

    林长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说实话，一开始在里边其实挺恨你的。还想着出来以后非想办法弄死你们不可，但后来时间长了，我反过来一想，其实当初我也确实太过分了。我老是欺负你，经常半真半假的打你几拳，还抢你东西吃。

    你不想法子整我那才奇怪呢。换了是我，早就弄出事来了。你还算是能忍的呢。不过，我在里边的日子，和你跟我在一起一样。但是里面的人可比我狠多了。我有时候想，这可能就是老天给我的报应吧。而且你后来并没有对我落井下石，我就知道你小子还不是那么的、、、、嗯，让我恨吧。所以我也就决定放你一马了。”

    我无奈的一笑：“林哥，想想也真奇怪，你当初为什么那么的、、、年少轻狂呢？”我换了一个形容词。

    “你小子，真是的。就用你的话回答你。因为年少，所以轻狂了呗。对了，我听王主任说过，有人写了几封检举信给沈厂长揭发我。大概也是你小子干的吧。”我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卫，”林长生走的时候神秘的跟我说：“我知道你现在最想见的人是谁，明天我就把人带过来给你看看，到时候你可别哭啊。”

    我的心忽然停顿了一下。我望着林长生远去的背影，在地上坐了好长时间，一动也不动。

    第二天，一天我似乎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吃饭了吗，对了，走的时候门关了么？哦，摆摊的地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疙瘩啊。硌的我屁股难受。我爬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爬起来。特别希望看见什么人，却又想远远地逃开。时间似乎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林长生扶着一个蹒跚的身影慢慢的走进了我的视线。我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隆重介绍一下，我老婆谢小灵。小卫，你小子眼睛瞪那么大干嘛。我跟你说，你小子这辈子是没指望了。”林长生望着我，得意的摸了摸小灵高高凸起的大肚子。

    我嘿嘿干笑两声：“林哥，你有没有对小灵用过什么非常手段啊？”

    林长生一拍我的头：“你小子还那么鬼精，这都叫你猜出来了。不过，小灵本来就是我老家里定好的老婆，她也很享受我这样的保护啊！喂，不要这样盯着我的老婆，你几个月的小破屋生活还没住怕呀！”

    “什么，你当初把我安排住小屋是因为小灵？”

    “是啊，小卫。”小灵接口道：“长生昨晚还跟我讲，你当初第一天进厂看见我就坏坏的笑，所以我们的林大组长就把你安排到那间小破屋里住着了。”

    “我的天啦，”我笑着摸了摸小灵的头：“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来都是你这丫头害的。”

    “哎哎，干嘛干嘛！那可是我老婆，不作兴别人瞎摸八摸得。”林长生笑着看着我：“我去弄几瓶啤酒，小卫，你可不许说你不喝。下次有机会你到我们那温馨的小家去看看，我想晒晒我和小灵的幸福，馋死你。小灵你在这坐一会，我先去弄几个小菜让我和小卫一笑泯恩仇。小卫，你可不许趁机揩油，我知道了可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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