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司卿显然很吃这一套,终于败下阵来答应给俞涛赔礼道歉,也答应今后听俞导的话……
那俞涛原本待自己房里休息,开门一看见石玮身后的路司卿就烦,说:“怎么还没把他领回去,赶紧走,他在这儿影响我心情!”
石玮虽说是老板加《情迷》的制片人,但对俞涛还是给足面子的,一来人家是自己公司的摇钱树,二来跟俞涛认识都快二十年了,一起从穷人到发达,有着极深的革命友谊。
他一边陪着笑一边走进去,回头还招呼路司卿:“小路,来,过给俞导认个错。”
路司卿扭扭捏捏地往前挪两步,躲在石玮背后,小声说:“导演,对不起,我不该跟您顶嘴,跟不该跟您动手,我错了,请您原谅我。”
俞涛只当没听见,还当着石玮的面数落路司卿这不好那不好,全是大实话,说的他无地自容。
“是是,跟其他演员比,小路演技确实薄弱了一点,不过年轻人嘛,本来就要教的。再说,现在进度都三分之一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临时换演员也是不能够的。所以啊,我说老鱼头,咱们就别换人了吧。”
“不行,必须换,否则这导演谁爱干谁干,我他妈不干了!”
全天下导演敢对制片人这么发飙的估计也就俞涛一个了……
石玮知道他脾气倔,又是一番好说歹说,那人却油盐不进,最后逼得石老板拿出杀手锏,掏出手机拨电话,手机一通就放在俞涛耳边。
电话里传来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只“喂”了一声,俞涛便瞪向石玮,随后不情不愿地接过去。
手机那头的人正是俞涛的老婆叶晓天,如日中天的金融界才子。
叶晓天是中美混血的美籍人士,长得那叫一个阳光俊帅,学历、工作经历没有一个不牛B的,现在在国内开办了自己的基金管理公司。
也不知老鱼头给人灌下多少吨迷药,这么个真正意义上的高富帅居然在两年前答应和老鱼头在美国登记结婚了……
这俞涛必须珍惜人家,所以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也难怪俞涛一个名导演兜里掏不出几张票子,其余的统统上交给他老婆打理(曾被媒体拍到极度抠门,散了工,请几个工作人员站街边吃两块钱一份的臭豆腐)。
石玮来之前就给叶晓天打过电话,说你家老鱼头这回不是拍《情迷》嘛,他自己给电影投了一千万这事儿你知道吧。
叶晓天说我知道,钱就是从我这里出去的。
石玮又说:你家老俞现在闹情绪说不拍了。
叶晓天问为什么,石玮给加油添醋的讲了一通。
叶晓天叹气,说我家老俞就这破脾气,死犟死犟的,你回头告诉他,这戏他必须拍。
石玮说不行,老鱼头不听我的,叶晓天立马答应说:需要的时候我来替你劝劝他。
那叶晓天虽说出生成长基本都在美帝,但五岁时父母便离了婚,他的中国亲妈把他领回国内让外婆带着,直到十三岁才重回美利坚,因此中文水平还保留了一些造诣,而且这部分语言造诣全用在对付俞涛了。
这一回也不例外……
俞涛拿着手机在电话里跟他老婆喊,“还说这些干嘛,反正我他妈就是不拍了!”
叶晓天压根不怕他嗓门大,因为俞涛搞不清电影里金钱和利益关系,便干脆简单明了地告诉他:“老俞,我跟你说,你要敢把这戏搞砸了,你就得赔我一千万。”
“凭什么?我钱都在你那儿,我赔个屁啊我?”
叶晓天不紧不慢地说:“你忘了结婚前你怎么答应我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所以你就是欠我一千万。”
“…………”
俞涛被他绕进去了,正翻着白眼换算着,那边俞太太下达了最高指令:“我现在很忙,没时间跟你废话,总之你拍也得拍,不拍也得拍,否则为了那一千万我跟你没完!”
接着便挂了,俞涛在那儿喂了两声,最后只得悻悻把手机还给石玮。
石玮接过去,看俞涛那张跟哑巴吃了黄连似的臭脸,觉得挺好笑。
第二十章
石玮趁俞涛还懵着,赶紧劝他:“老鱼头,你就别怄气了,你看你一大导演跟新人计较什么?”
见俞涛不说话,石玮就当他默许了,“那咱们就这么说好了,今后还是你导,他来演。”
俞涛喊:“谁答应了?!”
石玮装模作样要再打电话,“晓天刚才的话都白说了?那好吧,我干脆劝他改天过来一趟跟你好好聊聊。”
这话一出,俞涛的小心脏都快跳出喉咙口了。
印象里有那么一回,他老婆突然心血来潮跑山里的剧组探班。
原本挺温馨幸福的一件事,俞涛等着他老婆给自己投怀送抱呢,结果叶晓天有洁癖,见了俞涛就捏鼻子,说“你离开我才半个月,怎么就搞得跟要饭的似的。你到底几天没洗澡了?”
“也才一个星期吧……”
叶晓天听了都抓狂了,赶紧拖走又是按着他他洗头洗澡刮胡子,又是逼他换身干净衣服,整搞得个剧组的人都背地里笑话自己。
从此以后,俞涛外出拍戏多了个心愿——他老婆千万别来探班……
于是,当石玮一提探班,俞涛瞬间没了刚才的气焰,瘪了。
石老板趁势追击,“路司卿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刚才都严厉地批评过了,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从刚才一直沉默的路司卿接到他干爹的眼神,赶紧知趣地又是一番软言软语的求饶。
好不容易三管齐下,总算平息了俞涛的怒火。
石玮说:“路司卿是第一次拍电影,还得麻烦你多带带他,毕竟你拍戏也不能总找有经验的演员,他们都要老的,得给新人机会。”。
完了又对路司卿说:“俞导的戏多少人伸长脖子削尖了脑袋要演,你有这么好的机会必须珍惜。俞导给你说戏就是看得起你、在教你,你得好好谢谢人家,人家不单单是导演,还是你的老师。”
路司卿乖乖地跟着喊:“俞老师。”
俞涛心里有点爽,但嘴巴还是硬,“别别,你宝宝厉害着呢,我可教不了。”
那石玮看事情也差不多摆平了,便又马不停蹄地准备回去,夜里还有个电视台财经频道的专访等他,好在一天飞来飞去几回他早习惯了。
路司卿看他没待多久又要走,心里挺舍不得,一路把他送到上车。
石玮放下车窗再叮嘱他几句,话说完了见他始终扒着窗不放,只得哄他说得空就来剧组看他,那场景简直跟家长骗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孩子似的。
把老头送走以后,路司卿还是回归剧组继续拍戏。
而人呢多多少少是势利的,先前听闻路司卿的靠山是本公司的大老板,但具体关系有多深多牢,别人并不了解。可如今看到人家老板为了保他亲自跑一趟,便推断出这层关系相当牢靠,尽管心底里还是看不起,但也不敢再欺负他。
当然,路司卿也学乖了不少,至少不敢再跟俞涛顶着干。
俞涛这个人脾气不好,但人本质不错,吵架对事不对人,看路司卿踏踏实实表演、虚心接受批评,他呢一心只想着把戏导好,于是也忘记干戈,带着路司卿一块儿说戏,顺便跟表演课的老师一般手把手教他怎么去演,如此一来,路司卿确实长进了不少。
在山沟的戏拍得差不多了,一行人便飞到A市内拍城里的戏,真正的男一号王启也加入进来。
没路司卿戏的时候,他就在边上看王启和赵宛茹影帝影后相互飙戏,看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难怪真大腕都爱拍电影。
轮到他上了,有一场戏算是路司卿整部电影戏份的高潮点,便是他饰演的阿华来到城市向阿珍表露想在一起的心愿遭拒,一时失控竟举刀相向的那场戏。
路司卿演了两遍不到位,演不出俞涛心里那种歇斯底里的感觉,他急得不断道歉,俞涛捂着额头,特无奈地说:“小路,这场戏暂且搁到晚上,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来给你说戏。”
等到了开午饭的时候,俞涛把路司卿喊到身边,俩人捧着饭盒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俞涛说:“我觉得你还没有抓到阿华的情绪变化,你仔细想,人物心理是不是有个变化的过程,从见到阿珍的忐忑激动,表白的时候憧憬渴望,被拒绝以后这个最复杂,有失望、有难过,还有恼怒,这三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就是王启来演,也是有一定难度的,所以你必须展开想象,怎么去演好这三种感情的层次,每一刻哪一种感情的比重比较大,表情和肢体语言也得同时跟进。”
路司卿看着他,俩只大眼睛流露出满满的困惑。
俞涛想,是了,他没正儿八经学过表演,只教他空想是不行的。俞涛扒了两口饭,一边嚼一边思考。轻声说:
“小路,你看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你呢就是阿华,你把石玮想成阿珍,你看你跟石玮那么多年你图的啥?不可能只图钱是吧,我说话可能不中听啊,但是就算养个小猫小狗都有感情,更别说是人了。但是万一只是你一厢情愿,石玮哪天看你不和心意了,不跟你好了,你会怎么想?”
“…………”
路司卿原本也在扒饭,听了这话手里的筷子一下顿住了,抬头看他。
俞涛连连说:“对对,就是这种感觉,肯定特伤心,特失望对不对?”
路司卿没说话,但那脸色跟默认也没啥两样。
“你觉得伤心失望,完了肯定得想,虽然这些年你也给了我不少好处,但是我毕竟也把青春献给了你,青春和钱哪个珍贵那还用得着比么?要不然怎么说青春无敌呢。但是人家不要你,转头跟别人买青春去了;以前管你叫宝宝,慢慢慢慢开始叫你小路,最后见了面也不叫你了,你想到是不是觉得特别委屈,是不是越想越觉着不公平,越想越生气?”
路司卿始终是沉默的,盯着饭盒不说话,好像陷入了沉思,俞涛知道自己的比喻有点不厚道,但一切都为了电影。
他匆匆又扒了两口饭菜,把盒子盖上,筷子往盒子里一插,走之前给他说:“小路,我还得去跟王启交代两句,你慢慢吃,顺便把我刚才说的好好再琢磨琢磨,用替换法思考也是理解的一种手段。”
后来连俞涛自己都没想到,路司卿的理解能力还挺快,夜里的那场争吵举刀的戏居然格外顺利,一遍就过了!
他在监视器里看路司卿的面部和肢体动作,几乎和他脑子里的阿华完美重合,收工以后,连跟路司卿演对手戏的赵宛茹都摸着心脏感叹:“弟弟,你这场演的真好,我差点以为你真疯了呢。”
俞涛也难得表扬了他两句,只是被表扬的人却似乎怎么也笑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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