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却突然听见导演喊咔。
“路司卿的妆谁化的?”
路司卿御用的化妆师小心翼翼举起手:“导演,是我。”
俞涛把路司卿也叫过来,指着他的脸训他们两个,“这用的什么粉底?刚在那边出来的时候我没注意,现在灯光对着打,这脸糊的比墙还白,你们有谁见过小山沟里长大的孩子脸皮上一点瑕疵都没有?你最好搞清楚,他演的是山里的小伙,不是小白脸。”
化妆师有点害怕,小声辩解说:“路哥本来就白,我只是帮他把斑点遮瑕了而已……”
俞涛说:“下去把妆都卸了,以后就上点粉脸上别反光就够了。”
路司卿一听这话气得都差点厥过去,他好歹也是靠颜值征服大众的全民男神,这特写一推,全国人民都能数出自己脸上的小斑小点了!再说,自己本来也就一个粉底、一个眉粉,他简直怀疑俞涛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导演,我………”
“别磨磨唧唧,大家没那么多功夫等你,赶紧下去卸了。”
路司卿尽管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却只得照办。
卸了妆回来还得接着演,但是身子经过这一打岔都冷了,赵宛茹能做到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表演浓情蜜意,但路司卿显然进不了状态,一段床戏重复了五遍,一直达不到导演的要求。
路司卿急得汗都下来了,赵宛茹素质再高也有点不耐烦,这么一来男女演员配合度也不行,一场戏从中午拍到傍晚,把俞涛气得把剧本甩地上,破口大骂,恨道:“路司卿,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我多少胶片?这他妈全是钱!”
众人惶恐,好不容易在接近凌晨的时候过了。
由于所有人跟着忙和,大伙都没吃上晚饭,路司卿早上来得匆忙,连午饭都没吃,待随着一行人摸黑爬到山底,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回到旅店,他早已是前胸贴后背饿的饥肠辘辘,可助理摆在他面前的是居然是冷掉的盒饭!
打开一看,花孔雀险些厥过去:一盒冷掉的黄米饭,一条红烧鱼尾还有一坨看不清原形,炒的都糊在一起的疑似土豆的不明物体……
他顿时没了胃口,盖上盖子,冷冷地问助理:“这是喂猪的?”
助理很为难地看着他,说:“路哥,这边条件差,没别的了,全剧组吃的都是这个,只是咱们最后一个下山打饭,所以鱼只剩鱼头和鱼尾,饭也凉了……”
路司卿愤愤扔下盒饭,他心里知道这是整个剧组看不惯他,给他的特殊待遇,否则应该早些告诉他的助理提前下去打饭。
他的揣测没有错,人家确实欺负他,给他的房间也是朝北的最小最潮的。
但实际上这并不过分,一支技术豪华的团队看不起靠关系进来的新人实属正常,何况路司卿自己也有问题,头一回给人的印象就是迟到。
然而花孔雀是不会做自我反省的,他很小人之心的觉得这一切遭遇的幕后主使肯定是剧组老大——那个猥琐的俞导。
于是一个冲动便拿着盒饭去导演那儿理论。
俞涛的房门是敞开的,里头正和赵宛茹说戏,俩人都很随便,一边聊一边扒着饭。
突然只见路司卿气势汹汹地进来,不禁一愣。
路司卿把饭盒往桌上一拍,阴阳怪气地说:“导演,您要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调动整个剧组这么整我有意思吗?”
俞涛给说得莫名其妙,但就冲着他的嚣张劲,也必须教育教育他。
刚要站起来,边上的赵宛茹拉着他,缓和道:“弟弟,什么事儿啊那么大火气?”
再低头一看,路司卿拍饭盒的时候,饭盒开了,露出一条干瘪的鱼尾。
她笑了,回头对俞涛说:“嗨,我说什么事,来,姐姐这边刚好分道两块鱼,我吃不了,这块给你,我一点没动。”
说着便站起来把自己的往路司卿盒饭里夹,一边夹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进来总得敲个门,这是礼貌问题,还有,记得今后可不能这么对导演说话。”
路司卿是最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其实发泄完了他就有点儿心虚,又让温柔的大姐姐这么一帮衬,顿时尴尬无比,赶紧道声谢谢,不敢看俞涛一眼,红着脸抱着盒饭遛了。
那边俞涛气不过,自言自语道:“什么玩意儿!光知道他没演技,没想到脾气也差,我之前早跟石玮就说不要用他。”
“没事,导演,您消消气。”
“我真是上了石玮的老当,说什么举贤不避亲,呸!当初我就应该坚定立场,你看看他小情都嚣张成什么样了,又迟到又不好好演,对伙食不满意都敢找我来兴师问罪!”
“好了好了,导演,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接着说剧本。”
第十九章
话说那路司卿自从吼过导演,日子自然是更好不过了。
他很小人之心地觉着俞涛看自己就是一千个一万个不顺眼、存心使绊。你笑一个他说过了,你忧伤一个他嫌做作,一整天下来就自己NG最多,把个路司卿来这儿之前的小信心小抱负打击的遍体鳞伤。
后来他想反正横竖都挨批,还受这鸟气干嘛?
于是,俞涛每挑一回毛病,他就跟俞涛一顿辩论,把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吓得不轻,别人可是都怕着俞导。
俞涛脾气冲,见路司卿没演技还自以为是,气得几次差动手了,幸好叫身边的人提前拉开……
然而最终,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那场戏是阿华送别阿珍,路司卿演完以后觉得自己演的特别到位,但是俞涛很不满意,说一个年轻质朴的乡下小伙见到心目中的女神走了,照着剧本此处需要红一下眼眶。
那我们的路男神却始终不能真正走进他扮演的角色里。路司卿16岁以前生活艰辛,年少就没了双亲,养父母待他也不好,一路遭遇过的世态炎凉岂是一双手数的过来,所以他是不怎么容易感动和落泪的。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情感不到位,偏要强词夺理,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俞涛懒得跟他解释,对一个没艺术天赋的人而言,说了也白搭,便简单粗暴地命令道:
“我才是导演,我要你怎么演你就得怎么演!”
路司卿一听这话勾着嘴唇笑了,跟他平时伪装的笑容不一样,这种笑里透着他骨子里天生的刻薄劲。
他说:“导演,真正的难过是流不出泪的,您活这么大岁数这种道理还需要我告诉你?”
边上的导演助理看不下去,说:“小路,怎么这么跟导演说话!”
“我说错了吗?导演写得这什么破剧本,一点逻辑也没有。”
俞涛气得坐不住了,站起来把手里的剧本狠狠甩在椅子上,“这戏没法拍了!收工收工,都收工!你过来。”
导演的助理谨慎地凑上去,“什么事俞导?”
俞涛瞪着路司卿,那俩眼就差喷火了,他恶狠狠地说:“你现在就给石玮打电话,让他赶紧把他的床上用品领回去,否则我他妈不干了!”
路司卿对某些词特敏感,一听像炸了毛的猫似的:“你说什么?!”
“说你是床上用品五件套!床罩、床单、被套、枕套——还、有、你!”
这话一出,众人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尽管大家心里都门清,但当着众人面揭穿也未免……
路司卿一张小白脸气得发青,手都抖了。
他进演艺圈前并不是什么好少年,在外头受了委屈或是他弟弟受了委屈,他从来都是锱铢必较的,没少拿拳头解决过问题。
于是,恼羞成怒的花孔雀竟冲上去揍了俞涛,俩人摔在地上扭打到了一块儿……
演员和导演打起来了!
工作人员见状赶紧上去劝架,那俩人居然你一拳我一脚,拉都拉不开。
导演助理吓得抖着手赶紧给石玮打去电话。
那会儿石玮正巧在给所有股东和投资商开会说到他们这部戏拍摄的进展相当顺利。
秘书却敲门进来告诉他俞涛那个剧组出了突发状况。
电话转到石玮那儿,他一听,头疼的都快炸了,匆匆结束了会议,便让秘书订了机票和车,火速赶去“事故现场”。
那边剧组得了命令早早便收工回去了。
路司卿嘴角和手肘破了,脸上身上还有淤青,擦过药躲在自己房间委屈的不得了,他特后悔当初没听老头的话……
越委屈就越想老头。
当石玮马不停蹄赶到后,心里也不高兴,想年轻人真不争气,老耽误进度不说,还把导演惹毛了要撂乌纱帽。
可路司卿一见石玮,却当见着救星了,一下把人抱着不肯撒手,嘴里念叨:“你可算来了。”
石玮看他身上挂着彩,人也消瘦了,心中不忍,但更多的还是火大,便狠下心把人扒拉开,叫他好好去跟俞涛道歉,让导演同意他回剧组接着演。
路司卿嘴撅得老高,“不回去,他不导就不导,我还不想演了呢。”
随后又恶人先告状说人家剧组如何欺负他、瞧不起他,说导演成天拿个显微镜找茬,还侮辱自己的人格。
结果换来的不是同情,却是一顿说教,“导演说说你怎么了?哪个天王天后没挨过骂,再说了,他骂你是证明对你有指望,哪天要不说你了,你就真完蛋了。”
路司卿哪里听得进去,改可怜巴巴地求助说:“我不要天天挨骂,我想回去,干爹你就带我一起走吧。”
石玮听了这话急得都想抹脖子,《情迷》可是征战国庆长假的大片,圈了那么多钱在里头,还有那么多人力精力打造的豪华阵容,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这个阶段换角还是换导演都得完蛋。公司的投资先不提,但要怎么跟投资商广告商交代?往小里说,公司股价受影响,往大里说,现在做这行竞争激烈,失了信誉谁还和你玩儿?
当然了,这些话跟路司卿说等于对牛弹琴,只好换个他能理解的说法训斥他:
“路司卿,当初说要演的人是你,现在说不要演的也是你。想我当初怎么腆着老脸,告爹爹求奶奶给你争取来的机会,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珍惜?现在你要是跑了,我不成自己打自己耳光么?”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地把花孔雀搁自己腿上的手打开,恼道:“你啊,说白了还是太年轻,对剧组不负责任,对自己不负责任,对我也不负责任。”
路司卿知道老头是真生气了,在边上抿着嘴唇不敢吱声。
石玮又言辞严厉地说了他好一通,见他不再嚷着要回去,便过度自然的换一招,收起皮鞭换糖果哄他,“宝宝”长“宝宝”短的软声劝他,还答应电影顺利上映后送台车奖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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