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果是我,我会第一时间去找黎昊,杀他个措手不及,绝对不会提前让他察觉,有所警惕。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脑子突然就混乱了。
“不会,是吧?”
“木木呀……”陆冬扬看到我呆呆愣愣的样子,心疼地握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指含在嘴里,轻轻舔着。
“冬扬,我想不明白,你的意思是说,昊哥是骗我的?”我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要骗我?骗我有什么好处?
陆冬扬在我的嘴唇上贴了几秒,然后移开,心满意足地喟叹着。
“他不可能会这样的……昊哥,他说他会保护我,和我在一起……”
“他根本和那个所谓的死对头是一伙的。你住的地方,怎么会被一个陌生人那么容易就找到?为什么他来的时候,黎昊刚好不在家?”陆冬扬一个又一个问题像一个个手榴弹朝我扔过来,我被炸得体无完肤。
“不会的……你骗我的……他不会这样的……”我喃喃地说着,陆冬扬哀其不幸地望着我,搂住我的头,额头与我相抵。
“木木,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他小心翼翼地摸着我的左耳。“这只耳朵,算是黎昊打坏的。你还要维护他吗?”
我越想越觉得有一块很关键却很隐蔽的环节出了差错,以致于我无法把事实真相串联起来。
“冬扬,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我不记得我有和你提过。”
“木木,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陆冬扬十分痛心的样子,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也是,我们分开那么久,如果我们没有重逢,你会不会已经忘了我了……”
“不会的……不是这样的……”我对陆冬扬很抱歉,他是一个好人,是我遇到过的最温暖的人,像冬天里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曾经驱散了我所有的寒冷和寂寞。我不会忘记的,那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回忆。
“难道是黎昊说的?他不可能会对你说这些的,他防备心很重,不可能对你坦白一切的……”
“呵,是啊。如果他的坦白,是他得到想要的东西的条件,他自然就会说了。”陆冬扬一边的嘴角挑起,嗤笑道。
“什么东西?”
“你和黎昊,现在最缺的是什么?”陆冬扬反问道。
“……钱……”我不得不承认,我和黎昊的日子过得很紧巴。每天都要出摊儿,除了阴天下雨之外,几乎全年无休。而且也挣不到太多,钱都押在货上,基本就是个温饱水平。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觉得可以靠自己的劳力赚钱,能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以后都会慢慢变好的。黎昊还说,等我们攒够了钱,可以去租一个固定的摊位,就不用风吹日晒,到处跑了。
“所以,黎昊,他向你要钱了?”
“嗯。”
“多少?”
“全部。”
“什么?!”
“他要我全部的钱,包括房子和车。换你。”
全部的钱是什么概念?我不得不服气,黎昊果然是宝刀不老,还是那么有办法,让自己在任何条件下都能找出过得更好的方法。即使这些方法手段再低劣,再无耻,他也毫不在乎。黎昊这个人,果然够聪明,够狠,够绝。他运气真好,捡到我这样的垃圾,竟然能间接认识陆冬扬这样的人,他果然擅于抓住一切机会。相比之下,我又算什么呢?
“那我们现在住在这里,还有你开的车……”
“我已经折价付给他了,他只想要钱,不想要那些拿不走的东西。我不敢跟我妈讲,所以向我爸借了一些。我爸说,不收我利息,让我慢慢还,不要有太大压力。”
“冬扬……都怪我……我是灾星……你遇到我就没有好事……”
陆冬扬手插进我的发丝里,亲了亲我眼角渗出的泪水。“傻瓜,我遇见你就是最好的事情了。这点钱,我不在乎,就当做生意赔了。你才是最重要的,什么都换不来。”
陆冬扬煮了饭,拿出他妈妈做的小菜,哄着我吃。我没有胃口,勉强吃了点,陆冬扬知道我心情不好,没有逼我。收拾完碗筷,他就又出门了。因为下午和我在一起,耽误了时间,他必须赶回去加班。他说让我什么时候饿了再吃,我点头答应。
我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车流汇成的星河,发着呆。我的眼睛干涩红肿,玻璃上映出我苍白的脸,我看得难受,就索性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关掉。在黑暗里我觉得很安全,玻璃上也看不到我自己的衰样了。我只是在想,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真情假意,究竟要怎样分辨?我的确不聪明,我只能看出别人对我的好,我心生感激,甚至习惯于这种好,从感激里萌生出爱意。
我总是这样从心地活着,我愿意相信别人,可是换来的总是背叛,和我死去的母亲一样。是不是应该什么都不相信,任何人都不信任,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受伤呢?
我翻出手机。这手机还是我和黎昊花了大价钱,一起买的。我想亲自确定一下,我找到了黎昊的号码,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扇得我能听到声音的右耳里一阵轰鸣。
我取下了手机上的小玉坠,捏在手心里。这个漂亮的小玩意,在城市里灯火通明的夜空下熠熠生辉,可是我知道,它不是玉,只是一块染色玻璃。真正的玉,不会是地摊价格。这个价格,就只能买到染了色的玻璃。
昊哥,希望你拿着那么多的钱,能过上你一直想过的“幸福”生活。你可以给你母亲移到一个豪华的、风水好的墓地,不用爬那座陡峭的荒山。一日三餐,都可以下馆子。不用再摆地摊,起早贪黑,天天过那种糟心的、绝望的日子了。不过,我真的不值这么多钱,也就陆冬扬这个情痴,才会上当受骗。还是昊哥你,知道我的价值,就像这块染色玻璃。有人把它当名贵玉石买走,你又何乐而不为呢,是吧?
我这只聋了的耳朵,就当做一个教训。提醒我以后不可以轻易相信别人了,否则就会有切肤之痛。说实在的,我们都是一路苦过来的人,活着对于有些人来说很轻松、很快乐,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和拷问。但凡有任何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我猜我们都不会放过。我真的不怪你,我理解你的选择。什么东西都没有钱可靠,它可以换来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我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比那些富足的人,更加渴望金钱,更加无法抵御它的诱惑。你替我做了选择,把我推给陆冬扬,我也无可奈何。只是,你的罪,我会帮你赎;你从陆冬扬那里敲诈的东西,我会替你还。就当做你这些年护着我、照顾我的补偿。这些也是我欠陆冬扬的,我们一个都逃不了。
我把小玉坠扔到了垃圾桶,黎昊送我的那只小熊,我还是没舍得扔。我抱着它蹲在垃圾桶旁边,伸出手又缩回。最后,我找到一个塑料袋,把小熊装进去,把袋子放到了衣柜的角落里。谢谢你曾经给我的温暖,只是当初有多暖,现在就有多少刺骨的寒。这样来回折腾,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平静的日子,比大起大落好太多了,是真正的福分。
我一直坐到半夜,屁股把窗台冰冷的大理石都捂热了,胃开始咕咕叫。我拿出陆冬扬的妈妈做的小菜,里面有一道地瓜梗炖牛肉,放了干红辣椒,味道很不错。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没人把你当回事,如果自己再不爱惜自己,那就太可悲了。我热了饭,就着小菜吃了些,把红辣椒挑出来,放到一边。这些菜里饱含的心意,是外面的餐馆里做不出来的。陆冬扬的妈妈做的菜,却被我吃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我已经决定要跟着陆冬扬了,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我不是瞎子,没法对他的真心视而不见。只是,他妈妈这一关,的确不好过。或许,我该想点办法,缓和一下他们的关系。
陆冬扬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我躺在沙发上,腰以下盖着毯子,枕在靠垫上,其实我没有睡着,我在等他。他以为我睡了,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留了一点口水在上面,被风干的时候凉凉的。他把我抱回了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给我盖上被子。我一直没有睁开眼,但是心里甜丝丝的,这种被珍视的感觉,的确很令人沉迷。也不能怪我习惯于轻信人,我也是肉`体凡胎,我看不透、参不破,只能过一天算一天。冬扬,既然老天把我们绑在一起了,我就不挣扎了。你说的对,这是我们的命。我们试试看,看能走到哪一步。
好长一段时间,我的情绪都很低落,不过我尽量不在陆冬扬面前表现出来。他很累,最近经常忙到很晚,时常需要应酬,有时候带着一身酒气回家。
我坐在沙发上等他,画一会儿图,看一会儿书。偶尔打开电视,用遥控器频繁换台,但是一个人看真的好无聊,我从第一个台换到第三十四个,再从第三十四个换到第一个。我想要陆冬扬陪我看,不开声音,就并排坐着。有时候他会给电视里的人配音,捏着嗓子,挤出很搞笑的声音。我也会和他一起玩,就像小时候一样。
陆冬扬偶尔喝多了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多话,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我拿出准备好的解救药,拧开一瓶,给他灌下去。他会嚷着不想洗澡,每次我都要花好大力气把他连拖带拽弄到浴室,把衣服解开,帮他洗澡。陆冬扬特别不老实,一直往浴缸外撩水,我的衣服最终不免也会湿掉。
后来我索性光着身子,帮他洗,他抱着我又搂又亲,我捏着鼻子,不想闻他嘴巴里的酒气,他就嘟嘟囔囔的,一直说我不爱他了,对他不好了。我没办法,只得吻着他的脸,不停地安抚他。洗完澡把他拖上床,我的身上又累出一层汗。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问他还记得昨晚喝醉了都说什么了么,他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挠着乱蓬蓬的头发,茫然地看着我。我气得只能一个劲儿地用勺子搅锅里的醒酒汤,有火无处发。
陆冬扬有一天神神秘秘地跟我说,晚上有活动。我惊讶了一下,他平时不是最担心我一个人出门了吗?怕我耳朵不好使,被车碰到之类的。怕我不认识路,会走丢。陆冬扬摇头说,不是让我一个人出去,他晚上忙完会来接我,然后一起去。
我嗯了一声。我在这边谁都不认识,自己出去玩儿也没意思。我每天都呆在家里,除了去医院复查的时候,会见见阳光,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陆冬扬也许是怕我闷,所以想带我认识一些朋友吧。
下午陆冬扬五点多就回来了。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纸袋,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是一套崭新的休闲男装。他拿着衣服在我身上比量,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就把衣服扔到床上,开始解我睡衣上面的扣子。
“冬扬,我自己来吧。”
我把睡衣睡裤脱掉,陆冬扬看到我赤`裸的躯体,移不开眼睛。他最近太忙了,好久没碰过我,晚上回来沾枕头三秒就能睡着。我想去拿床上的衣服,陆冬扬却过来搂着我,隔着内裤在我的屁股上狠狠一拧。
“别闹了,不是还要出去吗?”
“那你还诱惑我?”陆冬扬的手顺着我的脊背往上摸,我身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我换衣服啊。”我把他推开,去看床上的衣服,我把上衣和裤子展开,看清楚图案和样式,随即愣住了。
“喜欢吗?”陆冬扬坐在床边,用双腿夹住我的腿,与我十指紧扣。
“这……是我画的?”我眨了眨眼,不敢相信,我在纸上画的东西,竟然变成了实物,出现在我面前。
“我找裁缝照着做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我顺势扑到他怀里,陆冬扬挺起胸膛接住我,笑得很开心。“木木,你这样投怀送抱,可是很危险的哦。”
我仰起头对他说谢谢,然后主动亲了他一口。陆冬扬扣住我的手指,放到我的臀瓣上。“今天晚上,肯定不饶你。”
我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走在街上,和陆冬扬手牵着手,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那种感觉很奇妙,我第一次发现,其实也没有多少人会在乎一个陌生人。他们大多只是好奇地看一眼,然后就继续自己的事情。是我以前,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了。
陆冬扬带着我去了一个装潢很怀旧的餐厅,地方不大,有一面墙柜上摆放着全是黑胶唱片。我们进了里面的小包间,陆冬扬贴着我坐下,翻看菜单,点了几个我喜欢的菜,又点了几道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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