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心情_暗恋心情(1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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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沉浸在余韵中,我鼓着腮帮子抬头望着他,他看见我涕泪横流的小花脸,露出疼惜的表情,赶忙扶起我,“快吐出来,很难闻吧?你呀,唉,说你什么好。不用那样的,你帮我舔两下就够了,这么折腾自己干嘛?”

    他揩着我脸上的泪,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他用手指摸着我的唇,我摇头。

    “嗯?什么?”

    我又指了指他的嘴唇,他忽然间反应过来,两手一摊很无奈的样子,只得搂住我,用嘴堵住我的唇。

    我把嘴里他的精水渡到他口中,伸出舌头与他共舞,那点稀薄的精水我俩一点没浪费,又回到了我们的肚子里。

    “木木,我一会儿送你回家。你好好去上学,好好吃饭,别让我担心,答应我?”

    “我答应你。那你怎么办?”

    “我和我妈再磨一段时间,她就我一个儿子,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们很快就要升学了,她也不可能让我缺太多课的,我应该很快就能回学校。但是这段时间我可能没办法出来跟你常常见面,你愿意等我吗?”

    “愿意。你别不要我就成。”

    “傻木木,我只要你。”

    陆冬扬把我送到了家,就匆匆忙忙走了。我本想去上学,可是身体沾到木板床上就困得不行,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我饥肠辘辘地爬起来,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想起我答应陆冬扬要好好吃饭,就又切了点火腿肠,打了个鸡蛋进去。我的嘴角翘着,怎么拉都拉不下来,一直在傻笑,连面都是笑着吃的,要是有人看见我这副样子,一定会把我也关到二院的。

    母亲回到家,看见我蹲在厨房的地上吃面,她问我:“还没睡?”

    “嗯,白天睡多了,不怎么困。”

    “我看见你留的字条了。”

    “哦。”

    母亲蜡黄的眼底有浓重的青黑,这颜色朝她的眼睑扩散开来,从远处看好像涂抹了浓重的深棕色眼影。她几乎从来不化妆,那些女人用的化妆品我们家里一概没有。也是,每天的生活都那么不堪重荷,还要照顾我这个拖累,母亲连觉都睡不足,更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去打扮自己。顺着她两鬓垂下来的发梢略微有些湿,带着自然的卷曲,和夜晚浓重的雾气,让她显得更加憔悴。

    “嘉木,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总逃学?”

    “……对不起……”

    “我也没时间管你,只能全靠你自觉。”她走到水龙头前,用凉水泼了泼脸,然后取下旁边的毛巾,擦干。

    “你想上五中还是六中?”

    “啊?”

    “我打听过了,五中挺乱的,学苗不好,老师管不住学生,升学率也低。六中学苗好,管得严,师资质量高,名声响。不过要交六千块择校费,听说还得摇号,摇中了才能上。你好好学习,我送你去好学校。”

    我还没想过要去哪个学校,我还不知道陆冬扬要去哪个学校呢,我得先和他商量好。我们毕业了是默认会被分配到五中的,因为五中和我们是一个学区的。可是五中名声不好,家长们不愿意把孩子送到差学校,所以脑袋削个尖儿也要把孩子往附近的六中送。陆冬扬学习好,家里也有钱,我猜肯定会选六中吧?六千块,不是笔小数目,我和母亲一年的生活费都花不了这么多。看到母亲信誓旦旦的样子,我突然间觉得自己很没用,简直一无是处。学习也不认真学,钱也不会挣,每天只想着玩,还能算是个男人吗?

    “我错了。我会用功。我要上六中。”

    母亲冰凉的手指摸了摸我的头顶,难得的和颜悦色。“乖。”

    从第二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逃过学。我有认认真真地听讲,可是我落下的东西太多,有好多不理解的地方。就好像自行车的链条断了一样,知识点接不上去,听一会儿注意力就没办法集中了,总是神游天外。陆冬扬怎么还没回来上课呢?他明明答应我说会很快回来的呀。

    下课的时候,我在厕所隔间里蹲大号。上次和陆冬扬做了之后,回来就开始拉肚子。拉了两天,肚子彻底空了,之后又好几天没拉,现在就有点便秘。我捏着鼻子,尽量屏住呼吸,想少吸进去些厕所里的臭气。外面有同学走动的声音,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哎咱班体委怎么还不来上课?”是我们班男同学的声音。

    “陆冬扬啊,他转学了啊!”

    转学?!我赶紧站起来,提上裤子,耳朵贴在木板门上,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你不知道吧,我去老师办公室帮咱班班主任批选择题,正好碰见陆冬扬他妈过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你这种人你能知道个屁!”

    “行了行了别贫了,妈的别在厕所里抽烟,小心被老师抓到。”

    “她个女的,进不了男厕。”

    “陆冬扬转哪儿了?这个时候转什么学啊?”

    “你不懂了吧,人家去阜阳念书了。英才中学知不知道?他转去英才附小,明年就直升,多牛`逼啊,这么屌的学校。谁跟你在这小破城市和泥玩儿呢。”

    “那个学校是挺有名的,怪不得……”

    “上了英才中学就等于一只脚跨进重点大学了。里面全是尖子生,就我这样的去了都得倒数你信不信?”

    “没那么夸张吧,你学习也挺好啊。”

    “说你没见识吧,你懂不懂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我的脚好像被粘在肮脏的地砖上,身体靠在被乱涂乱画得不成样子的木板门上,捂着嘴巴,心脏像停止了跳动。我好像快死了,身体的所有感官全部被切断,无法接受外部的刺激,听不见任何声音,连厕所刺鼻的骚臭味和烟味都闻不到了。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腿好像失去了知觉,要站立不住了,我才回过神来,轻轻推开门。

    往楼顶走的每一步,仿佛都在云中漫步,踏出一脚就伴随着一阵眩晕。我费力地推开楼顶的小门,直接跪在了冷硬的水泥地上。

    膝盖上传来的阵阵痛楚好像针扎一般,激活了我的意识。我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快速抽动,我喘不过气来,张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肺部好像破旧的风箱,呼啦作响。

    陆冬扬转学了,走了,去了别的城市。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们甚至没有好好地道个别,没有见最后一面。他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是觉得我不配知道这个消息吗?我在他心目中一点地位都没有吗?他有没有想过,就这样抛下我,我的死活呢?

    我的眼睛干涩无比,挤不出水来。聚集在胸腔里的郁结之气失去了发泄的途径,我整个人好像快要爆炸。我自嘲地“呵呵”笑了起来,一笑便一发不可收拾,笑得像犯了癫痫似的浑身抽搐,眼泪竟然被我笑出了几滴,挂在睫毛上。

    王嘉木,你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逼,被人玩儿的渣都不剩,玩够了就弃如敝履。人家走了,奔着自己的大好前程。你算什么,顶多算个玩物,一个解闷儿的小东西吧。你这边还想着要拼了命地挤独木桥,勒紧裤腰带也要上好学校。人家却早就有了更好的安排,根本不是跟你一个世界的。你快醒醒吧,再不清醒,就真的是没救了。

    我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楼顶的天空那一片黑云上,紧接着就断片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母亲满是担心的眼睛。

    “嘉木,醒了?”

    我想说句话,可是嗓子里像塞了磨墙皮的砂纸,喉管一蠕动就格楞楞地响,一句话也讲不出,只能无谓地翕动着干裂的嘴唇。我竟然晕倒了,弱不经风,像个娘们儿似的。我发烧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母亲在旁边照顾我,我非常愧疚。因为我的原因,耽误了母亲打工赚钱,如果要是因为请假而被辞退的话,我真的是罪大恶极了。

    第三天我跟母亲说:“我不想去上学了,我想出去打工。”

    母亲听见了之后气得浑身发抖,拿起了扫帚往我身上抽。边抽边骂我不懂事,不求上进,不知好歹。我发烧还没有好彻底,还是会犯困发晕,我把身体贴上冰冷的地面,感觉到一丝丝清凉,背上火辣的扫帚印也不那么痛了。

    我像一条死鱼一样,睁着眼睛爬在地面上,等她打够了,骂累了,就慢慢爬起来。我现在特别需要身体上的疼痛,渴望着外力的抽打。我希望母亲能打得更狠一些,把我背上的皮肉抽得血肉模糊。不要用扫帚,那只会给我一些细密的红痕。最好用铁签子,从我的头盖骨里扎进去,穿破我的脑髓,穿过我的脊椎,然后把我放在火上烤,烤得滋滋冒油。这样我肯定会痛得昏过去,就不用再忍受活着的痛苦,不用沉浸在陆冬扬给我的刻骨铭心的回忆中,一遍遍被凌迟。

    母亲看着我半死不活的衰样,恨铁不成钢地咒骂着。骂着骂着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爬过去,小心地拍着她的背。也许对于我们母子来说,活着对于我们太沉重了,即使我们互相折磨,把怨恨发泄在对方身上,也不能排解心中的苦闷和绝望。那种永远看不到曙光的日子,又有多少人能每天乐在其中地活着呢?

    母亲没有再提那天的事情,我也装作从未说过不想上学的话。我还是背着破书包,装样子似的放两本书,每天上学放学。如果这是母亲想要看到的光景,我又何必去惹她不开心呢。

    可是我每天只要坐在教室里,或者躲到楼顶,或是在操场边的大树下站着,就心如刀割。我恨我自己把那些回忆深深地刻在脑子里,以致于我现在根本忘不掉陆冬扬。他已经融在我的血液里了,除非我把全身的血都放干,我就不可能不想他。

    每天被思念和自我拉扯的苦痛折磨着,我觉得自己离真正的精神病不远了。我就是不甘心,非常非常的不甘心。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想要个说法。即使这个答案会把我打进十八层地狱,我还是希望能听到陆冬扬亲口对我说:“王嘉木,我烦你了,我不要你了。”

    当我靠在去阜阳的火车车门边,看着窗外不停后退的树木和乡村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任性了。死也要死个痛快。

    我偷偷拿了母亲藏在床铺底下的钱,买了去阜阳的火车票,我要去看陆冬扬,我要当面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了。蹲在门口抽烟的男人看见我,对我扬了扬手里的烟。

    “小兄弟,来一根儿?”

    我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拥挤的、充斥着各种奇怪味道的车厢。我的心里很平静,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也不可能回头了。

    我站在北站的广场上,街道上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巨大的电子显示屏里播着花生露的广告,漂亮的女人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的连身裙,仰头喝了一口,欢快地夸赞着。我茫然着望着四周,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孤岛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于我而言,和岛上生长的蘑菇没有分别。他们没有嘴巴,没有眼睛,不会发出声音。我在他们中间穿过,避免他们身上的黏液蹭到我的衣服上。

    一个骑三轮车等活儿的老头问我,要去哪里。我问他到英才附小多少钱,他说十二块钱,看你挺轻的,算你便宜些,十块钱上来就走。我说好。

    我跳上车,坐在三轮车一侧的铁栏杆上,脚踩着脆弱的木板,手紧紧地抓着栏杆。三轮车在自行车道的边缘行驶着,时不时压到自行车道和机动车道之间的白线上,我心脏一阵狂跳,看着老头游刃有余的样子,只觉得这大城市车可真多啊,在这中间来回穿梭可真是高难度。

    “到了。”我望着周围一圈的居民楼,困惑地看着老头。

    “你往前面直走,路口右转就是。校门口车太多,三轮车没地儿停。”

    我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他。他把钱抻开,用指腹碾了碾纸币上人像的领口,确认是真钱之后,把钱放到肚子前面的腰包里,掉头骑走了。

    我在街上慢慢地走着,终于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加快了脚步,跑了起来。在火车上的那种淡定不复存在,我离陆冬扬越近,就越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牵引,我必须不顾一切的朝他奔去,才是我最应该做的事情。那些愤怒、质问在我心里盘桓了一千遍,可站在校门口的时候,这些自动变成了无处诉说的渴望和思念。

    还有一个小时,应该就放学了吧。

    我蹲在墙角,看着门口白色的西洋式门柱,和矮墙上一排金色的大字。和我们的学校真的好不一样,光这个校门就可以甩我们学校十条大街。银色的双层栅栏门排列着细密的钢条,我就算是有缩骨功也钻不进去吧。我有点怀念我们学校的后门了,那里多方便啊,迟到了也可以毫不费力地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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