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盼挣开他的手，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终于睁开注视着他：“赵哥，我不会的。我答应过他要活下去，用他换回来的我的命，我怎么能去死。”

    他脸上的表情痛苦挣扎又无奈：“可是赵哥，你知道吗？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我想他，想去找他。”

    赵强的心都揪成一团，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弯腰凑在他耳边温柔地说：“为了他你也要活下去，替他继续看看这个世界。”

    十二

    赵强无微不至照顾吴盼三天，眼看规定时间到了，吴盼却没大的好转，仅仅只是不再酗酒。他不放心丢下他一个人在A市，甚至打算向李明再请一段时间假，被吴盼知道后把他赶了出来。

    他坐在回拍摄地的大巴上，想着吴盼和他说的可能要到外省去生活，不想留在A市触景生情的话，虽然心里不舍，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回到山里，带回来的一堆吃的被几个比较熟的工作人员一抢而空，大家在山里几个星期，不知道多久没见到吃的了，个个都和饿疯的虎狼一样，赵强拼死才从虎口里留下一些，打算拿给李悠。

    晚上收工后，赵强带着A市的特产大麻花去敲李悠的房门，许久没人应门，他正想着是不是不在屋里，门却悠悠打开。

    他看见李悠心情大好，笑着打招呼，谁知李悠开门后并没看他，脸上也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加冷淡，开门后自顾自地进去，并没搭理赵强，赵强只好讪讪地放下举在半空的手，他无辜地摸摸鼻子，不知道谁又惹到这位爷了，满身的低气压，脸上只差直接写着我不高兴几个字了。

    李悠不高兴，赵强也没敢多逗留，把吃的递给他就要走，刚走到门口却被一个东西重重地砸中后背，那东西砸中他后又落在地上，赵强低头一看，地上赫然是他刚拿给李悠的麻花。

    “拿上你的东西走，我不需要！”身后是李悠清冷的声音。

    赵强猛然转过身，灯光下李悠的神色冷冷清清，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看不出刚才那堆东西是他扔过来的。

    然而事实摆在这里，由不得人不信。赵强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就像你满心欢喜捧着一颗热乎乎的心给人看，人家非但不领情，还把你的心扔在地上踩几脚，既跌份又难受。

    赵强的神色也冰冷下来，他是随和，可也不至于乐呵呵捧着真心让人践踏：“你什么意思？”

    李悠依旧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此时赵强恨极了他这种事不关己的表情，当即就要走。快到门口时，李悠终于开口：“你去看你朋友了？”

    赵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还火冒三丈地恨不得抽死李悠，这会儿他一说话，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继续走。

    既然走不了，就只能留下来面对了。

    他无奈地回头，看着李悠说：“是啊。有什么问题？”

    李悠收回和他对视的目光，平静地开口：“你没和我说。”

    赵强顺着他说：“我给李明请过——。”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悠：“你不会就因为这和我闹脾气？”

    李悠没说话，但脸上松动的表情证明他猜对了。

    赵强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的理由，尽管觉得可笑，他还是解释道：“我走的急，来不及说。”

    李悠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赵强都要被李悠弄得没脾气了，但奇怪的是，就算李悠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和他发火，他却一点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样孩子气的李悠很可爱。

    他走过去，摸摸李悠的头，好脾气的哄道：“别气啦，下次小的出去一定向大人报备成不？”

    说起来李悠年纪比他要大，但摸头这样的动作他两做起来一点不违和。

    赵强看着愤愤然打开他手的李悠，越来越觉得心里被填满了，就连一直为吴盼担心而忐忑不安的心都好像平静下来。

    怎么办，感觉对不应该的人动了心。

    十三

    四个月后《剑痴》杀青。

    在山里关了几个月的一群人在彻底退化为原始人之前终于被放了出来。

    十二月A市天气开始变冷，怕冷的早早穿上了围巾棉袄。

    这天赵强到超市领了一大袋子菜回家，打算炖一锅大杂烩庆祝一下。菜下锅之前，却接到李悠的电话，约他出去看电影。

    赵强原本打算这一天独自过的，现下李悠约他，他犹豫了会，还是认命地套上厚实的棉袄到小区外等李悠。

    正漫无目的地神游，一辆黑色的跑车唰啦一声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李悠那张绝色的脸。

    赵强绕到另一边上车，还没坐好，李悠的一声“生日快乐”叫他着实颤了一下。

    果然就算有心理准备还是很感动啊。

    他不动声色地拉好安全带，规规整整坐好，那头李悠还等着看他大吃一惊、感动得涕泪横流的场面呢，谁知这人除了句谢谢什么表示都没有。

    李悠装作不经意问：“你好像不惊讶我知道你生日啊？”

    赵强心里偷笑，表面上却装的波澜不惊：“嗯，你突发奇想约我看电影，除了我生日，我再想不到别的理由。”

    这番话把李悠压得无话可说，他赌气似的不再和他说话，专心开车。

    赵强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宠溺。

    你是从爸妈不在后，第一个和我说生日快乐的，我怎么能不感动。

    他们去看的是《都市爱情》，就是李悠和林子言合作的那部戏，前段时间电影在各大城市做宣传，但李悠在山里拍戏，一直没参加。

    李悠拍戏有个习惯，就是无论大戏小戏，都要把自己参演的作品看一遍，以此来提高演技。

    但这部电影实在乏善可陈，观影的大多都是三家的粉丝，冲着三人的颜来的。

    李悠的戏份本来就不多，剪辑之后更是少得很，赵强看的昏昏欲睡，但身边的李悠倒是一直看的很专注，也不知道真是在琢磨演技，还是因为演电影的那个人。

    看见因为林子言出现眼睛明显变得有色彩的李悠，赵强的一颗心不禁沉到底。

    从电影院摸出来，两人直接到商场四楼吃饭。虽然在人流量密集的百货商场，李悠却不担心被人认出来，他穿着厚实的羽绒服，还戴着帽子、墨镜，就和一般路人无疑。

    偶尔有两个女学生走过去对着他窃窃私语，看样子跃跃欲试，李悠干脆拿着手机过去声音低沉地对她们道：“你们好，我和我弟第一次来A市，见到这么大的商场，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俩拍张照？”

    两个女孩果然如他所料偃旗息鼓，恹恹地接过手机替他俩拍了张照，赵强顺着李悠的意思摆了个造型，心里却觉得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李悠。

    进了餐厅，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立即有服务员送来菜单，李悠顺手递给赵强：“寿星来点。”

    他也没推辞，随意勾了几个喜欢的菜，又选了些李悠爱吃的，照顾他这几个月，他对李悠的喜好挺了解的。

    上菜的时候，李悠的电话响了，赵强不经意看了眼，上面赫然闪着子言两个字，他心里一咯噔，反射性去看李悠，他的脸色果然变了，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直很高兴的李悠突然显得犹豫，抬头看了眼赵强，赵强对他一笑，但这犹豫只是一瞬间，李悠马上面带微笑地说了声“好”。

    赵强身体一颤，觉得这里暖气不够，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挂掉电话，李悠并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赵强吃菜。

    看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有事要先走，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赵强一口菜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成，终于艰难地咽下去，他慢慢开口，声音在自己听起来真是又干又涩：“嗯，没事。”

    赵强面前有七盘菜，李悠已经走了，他夹了颗糖醋虾仁到嘴里，酸酸甜甜的，是李悠喜欢的味道。

    只有他一个人，赵强更是不急，吃饭也慢吞吞的，李悠走前结过账，他也不用担心没带够钱，既然有人送了一份生日大餐，当然要好好享受。

    吃完饭赵强还觉得意犹未尽，加上心里烦闷，到附近超市选了几瓶啤酒带回家里，本以为今晚一定会喝到酩酊大醉，喝了几瓶却突然没了兴致，醉了又能怎样呢？又有谁知道？有谁会关心？

    这样一想，赵强收拾了酒瓶，早早就睡了，这时候的他完全没想到明天他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十四

    赵强一大早起床，正在刷牙，放在床上的手机就孜孜不倦地叫唤，他喝光杯子里的水吐干净嘴里泡沫，赶紧挪到客厅接电话。

    电话一接通，小易那大嗓门就传了过来：“赵强你小子，居然和李悠有一腿，瞒得还真严实，我一点都不知道。”

    小易是剑痴剧组的剧务，和赵强玩得很好，平时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赵强听得稀里糊涂，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东西？你说清楚，我怎么和李悠扯一块儿了？”

    电话那头小易呵呵笑：“你还装！你说兄弟我也不歧视同志啊，至于瞒的这么紧么！”

    赵强还想再问，却又有电话打进来，一看屏幕，是李明。他果断挂掉小易的，这种稀里糊涂的事还是问李明比较靠谱点，也避免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说错话，对李悠影响不好。

    “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说我和李悠是一对？”他开门见山地问。

    李明停顿了下，才语气平静地说：“昨晚李悠和林子言被狗仔拍到接吻照，虽然照片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李悠，但他们拍到林子言的座驾在附近，李悠今早召开记者发布会，拿出你和他在同一个商场的照片，说和他接吻的人是你，林子言只是恰好在附近而已。”

    赵强心里就像被千根针扎过一般密密麻麻地疼痛，他强忍着心里的不适，不死心地问道：“李悠自己要这么做的？”

    李明的语气没变，依旧冷淡：“赵强，他喜欢林子言这么多年，林子言对他而言有多重要你也是知道的，他有什么不能付出的，你又何必问？”

    赵强不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喜欢的人为了白月光出卖他？可他又算什么东西，根本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那头李明又继续说话：“赵强，不管你对李悠有什么心思，我劝你最好趁早收住，李悠对林子言的执着不是随便能放弃的，继续下去受伤的只能是你。”

    “你楼下有很多记者，最好不要随便出门，我建议你去国外躲一段时间，正好李悠在法国有一个走秀要谈，我这边派人过去，你跟着避避风头，你觉得怎么样？”

    李明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赵强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留在这里，万一被记者找到，只能给李悠带来一堆不必要的麻烦，李明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没有多想，只轻轻说了声好。

    十五

    赵强到法国半个月，说是踩点，其实就是打杂。

    合同的事有李明派来的工作室代表谈，赵强搭不上边，反倒是秀场的人见他闲的慌，时不时请他帮个忙，他也不介意被使唤，这样一来，倒是和秀场几个不知名的中国模特混的恁熟，他本来就是乐观开朗的性格，做事又很勤快，从不抱怨，大家都很喜欢他，尤其是欧阳烨。

    说起来欧阳烨其实不是什么好接近的性格，只是赵强偶然发现同场的模特使计陷害他，看不过眼偷偷帮了把，欧阳烨也有颗玲珑心，把他的好记在心里，之后教他学法语，三不五时约他出去吃饭，一来二去的，两人处的竟然和相交多年的好友一样。

    法国的生活安逸，又没有国内媒体打扰，赵强过的十分悠闲。

    这样优哉游哉十几天，他发现自己渐渐地越来越少想起李悠，就连和他有关的那档子糟心事也在慢慢淡忘。

    这天下班，赵强说好陪欧阳烨买衣服，要说有不少赞助商送他衣服，按理不用再买，但他这人有个怪癖，私底下从不穿那些衣服，对此赵强表示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只要不影响其他人，怎么舒服怎么来。

    眼看接近时间欧阳烨还没出现，赵强四处张望寻找他，发现他在不远处和人说话，快步走过去把手搁在他肩上，无声催促他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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