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会。

    “赤坂……”再次温柔地叫一遍。

    再次被忽视。

    “赤坂本。”平静的语调叫其全名。

    伸手揉了揉眼睛，但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马上起床，这是命令。”语气非常严厉道。

    赤坂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床边辛格放大的脸，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全是严厉的神色，睡意马上去掉了一半。他本来还想在床上滚上两圈，待看到辛格脸上笑意全无，终于彻底醒了，一咕噜爬起来，搂住了辛格，低声道：“早安。”

    辛格每天早上都可以见到赤坂这样可爱的举动，见到对方终于醒来，还会主动来讨好自己，不禁笑了笑，叫他快点起来吃早餐。

    艾琳穿着一套军装，脚踩马丁靴，满身英气坐在长餐桌的一头，正看着今日的头条新闻。待所有人都入席了，她细细饮了一口手边的牛奶，舔了舔嘴唇，慢条斯理道：“半小时后，直升机会在后院降落。所有人给我背好降落伞，到了汉中的中心就开始行动。这次的任务行动时长为两小时……任务交涉对象是武装动乱分子。”

    这是一次刺杀任务。风讯和艾琳作为外交官接近动乱分子的头目，并加装进行武器买卖交涉。最后在双方签署文件完毕后，维曼进行突围，赤坂开展行刺任务。很久没再开展过狩猎任务了，所以顺带任务是一举灭掉动乱分子老窝。情报信息的提供同样来自风讯，和希早已在三天前潜入军营设下□□，已经赶往与和雅汇合进行狙击的地点。

    “辛格，这一次，你留在距离军营外的营地里，和帕克一起作全局调控，不加入实地战。”

    “大小姐，这样太危险了。”

    “唔，你要是觉得太危险留在这里作全局调控你。我不强制要求你到战场。”

    “……我申请作为后援力量。”

    “可以。所有人在鞋底贴上这个芯片，是跟踪定位仪。”艾琳一边摇着身上的小小金属片，一边说道。

    风讯拿着电话，突然出现，打断了艾琳。艾琳脸色一变，接过电话，微微一笑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和希冷静的声音：“大小姐，原来最佳狙击地点设了地雷，其余所有可狙击地点都设了地点。我将在离原狙击地点的一千五百米外的小树林里等待和雅。”

    ☆、17/18

    17

    早上九点，英姿飒爽的艾琳带着风讯，抵达塔干沙漠上的绿洲。这个地方已经被动乱分子占据了整整五年，如同汉中一样，这里的人被同化，被驱逐，被□□。在这片被动乱分子占据的地方，第一消失的东西是本族语言。五年前出生的孩子，眼下已经不再会讲大陆通用语，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复杂难懂的宗教语。留在这里的人们，抛弃原来信仰的神，改为崇尚参拜动乱分子的神。

    然而，作为战败一方的命运没有丝毫改变。

    动乱分子依旧在肆虐，任意压榨这里的人民。政府自卫军全然溃败。管制局凭借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仍在顽强战斗，想要收复被占据的土地，成为动乱分子口中神眼里最大的一颗钉。反观管制局接管下的土地，人们安居乐业，繁衍下一代，将管制局当成这个世界的神，只因管制局封锁了一切消息，建了一栋世界最强的防-火-墙。他们不只是管制了消息，还管制一切物资。

    因为战争，人类奋斗几百年得来的自由只用了五年时间就消失殆尽。到底是自由的代价太高我们付不起，还是自由太可贵需要时时刻刻争取着，永不停歇。

    指挥营地在直升机上，离动乱分子老巢有五千米远，处于塔干沙漠的中心。辛格并不清楚那头的情况。因为随行人员，包括艾琳，在进入军营后，耳麦已经被要求摘了下来，留在了军营之外。他只能根据对方发出的危险信号，临时作调配，及时作出营救而已。

    九点十五分，艾琳见到了动乱分子头目。对方是意料之外的年轻，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和艾琳打招呼。艾琳看着对方年轻，热情洋溢的脸，内心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她太清楚此次任务的难度。这五年间，管制局已经前后派出过十个顶级杀手试图刺杀他，但一一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功。这也罢了，但眼前这位年轻的在位者显然不是寻常人。所有行刺他的人，如果不能在被发现的第一个瞬间自杀，那么接下来就会受尽折磨致死。

    最近一次由管制局策划的刺杀行动，在三个月前。这次任务的杀手是从十七岁出道，十年间从未有过败绩的中洲排行第一的美女杀手。从她领下任务，到管制局收到她的尸体，不过才三天时间。三天里，她的头发全都被烧焦了，嘴里的舌头没有了，身上全是一个个用火烫的烙印和用钉子订出的圆孔，可谓体无完肤。后来的尸检报告称，她是被绑在柱子上，遭受太阳曝晒，晚上受尽□□去世的。但在绑在柱子上示众以前，她被下了药，不知道被多少个人□□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位年轻的上位者要这样做。

    对每一次任务都志在必得的艾琳，这一次只希望所有人都可以活着回去。即使铩羽而归，他们将受到来自管制局和动乱分子的追杀。但就算是成功刺杀了这位年轻头目，管制局也未必会放过他们。因为这一次任务的雇主是管制局。

    辛格坐在直升机里不断看着手表，最后打定主意——再过半小时，没有消息传来的话，他就突击进军营。

    18

    然而，他预料之中的半小时没有到来。准确来说，是永远也不会到来。

    十分钟后，应该在某处远离军营，准备狙击的和雅，突然接通了与辛格连线。

    和雅正在喘气：“团长，妈了个×的，对方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有一个排的力量正在追杀我们……”和雅停顿了良久，声音带着些许哽咽道：“团长，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团长了吧。对方有三枚加农炮和两支重型军火，我想撑不下去了……”又过了一会儿，他更显虚弱的声音传入辛格的耳际：“我……也不想撑下去了，撑下去有个鸟用。你知道么……？就在一开始被发现时，和希为了保护我，脚受了一枪。后来我们在树林里跑了一阵子，她失血太多跑不动了……被对方的加农炮炸死了。”

    在切断通话前，和雅咬牙切齿道：“我最讨厌战争了。”

    紧接着是一阵炮响，通话结束了。

    在这个小分队里，和雅的综合技能可以说是得分最低的。别看他平时说话总带着脏话，其实在参军以前，他是一个年轻诗人。即使在跟随艾琳大小姐后，他仍无法抛弃写诗这个习惯，只是他写的诗从来只会念给和希一个人听。辛格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俩的情景。和雅灰头土脸，哭丧着一张脸，被摆着一张臭脸的和希捏着耳朵，嚷嚷着不服，打死也不要听令女人。

    此后的许多年里，和雅从未喊过他一声“团长”。

    辛格摸摸心脏的位置，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他还未来得及好好悲伤，风讯就发来了求救讯号。

    据此可判定，这一次的任务是彻底失败了。辛格想联系正潜伏在军营某处的赤坂，然而联系不上。他换了个人，联系上了正打的火热的维曼。

    一接通，维曼就难得的率先说话了：“团长，很抱歉，这一次我无法完成任务了。我进来三分钟后就被发现，后来极力隐藏还是失败，此刻被围困了。恐怕……这一次我是无法脱身了。请你一定要救出大小姐。”

    “好。赤坂呢？”

    “他……去救大小姐了。”

    辛格眼前一黑，有一瞬间的窒息。他定了定神，又看了看黄沙漫漫里的五月天，嘴里一阵苦涩。他叫帕克把直升机开到军营上空，却因为爆炸升腾起来的巨大热气无法停留。

    没有人能想象那一刻他的心情。他背着降落伞站在门边，看着底下的大火，感受扑面而来的热气，心如死灰。爆炸是一分钟前的发生的。威力自然是不可小觑，毕竟这可是和希留下的最后一枚炸弹。

    最后辛格选了一个很靠近军营的地方降落，打算自己一个深入军营看看还能不能找到队友。他们刚在那里降落了没多久，就见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黄沙之中。只见艾琳背着重伤到已经在垂死边缘挣扎的风讯，无比狼狈地踉踉跄跄向前走。

    她见到辛格，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来，脸上缓缓淌出两行泪来，说不出一句话。

    辛格懂得那个眼神，里面包含了太多感情——仇恨，愧疚，遗憾，痛心……

    这是他誓死效忠的大小姐年轻女孩艾琳。这是在很多年前的监狱里，朝他伸出一双手，微笑着邀请他加入的艾琳。这是教会赤坂数学，世界格局的艾琳。

    这是骄傲自负的艾琳。

    作者有话要说：

    ☆、19

    19

    “后来呢？”赤坂问辛格。

    “后来啊……”

    后来，和希战死，和雅不知所踪。维曼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风讯是救过来了，只是双眼失明，也永远无法像当初那样肆意奔跑了。艾琳亲眼目睹这一切变化，只是很淡淡说了一句：“所有一切，美好的一切，都是有期限的。”

    那天帕克驾驶飞机，先载着艾琳和风讯离开了，辛格孤身一人又入了一趟军营。军营里一片狼藉，横尸遍野。辛格在主帅的营地里，只找到干焦的年轻头目尸体，没有赤坂的。在军营的另一个偏僻处，他找到了重伤昏迷，只剩一丝呼吸的维曼。辛格背着他，出了营地，还想去找找和希和雅，但还是就此罢休，转身朝大本营狂奔而去。

    当天下午，距离事发不过仅仅几个小时，动乱分子就派军重新驻扎此地，不好遇上想趁乱想收复这片绿洲的管制局。双方在半路上就打的难舍难分。

    医生是黑市上架着枪子请来的。手术室是一个用布条子搭起来的简陋的屋子。没有隔离，麻醉药在这个战乱地区很是稀缺，在需要全麻醉的病人的身上也只能用到局部麻醉。明明已经陷入昏迷的风讯，因为麻醉不够，生生在手术中途痛醒。

    这地方离开战地点太近了。双方火力全开，时不时会因为大炮打偏而导致一阵地震。这一震，布条上兜住的黄沙簌簌往下落。艾琳一脸憔悴，顾不得脸上的脏，和帕克并肩守在门口，一支又一支的抽烟。

    这场战和手术一样，一直到深夜才结束。

    两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去了一个。

    这些也彻底激怒了艾琳。她将风讯带回天京，待她好些以后，发动家族力量，对动乱分子的老窝开始了疯狂的打击。这一系列的打击均由辛格担任总指挥官。因为这一系列的疯狂报复行为，艾琳成为了动乱分子的头号通缉人物。又因为她极度不配合管制局的工作，甚至在暗地里安排暗杀管制局局长的工作，她也成为管制局的通缉人物。

    一个月后，新上任的动乱分子头目被刺杀。管制局局长不知所踪。

    艾琳重新踏上塔干沙漠的绿洲，带回了和希随身携带的一个十字架。

    “大小姐，她……还好吗？”赤坂问道。

    他已经想起了所有。在那样黯淡无光的岁月里，是辛格照亮了他的世界。他也记起了在危急时刻，他一手推出艾琳，以为是人生最后的一刻，脑中浮现的还是“L”这个名字。

    但是他没想到，当他想起这一切，迎接他的现实却是这样残酷。世界还很美好，但为什么他的眼睛酸涩，入目的景色全都是说不出的荒凉呢？赤坂仰起头来看酒吧的天花板，很想念过去的伙伴。

    “我不知道。”

    辛格并不知道艾琳的去向。在报复行动告一段落后，他被解雇，并被遣送至了新津。当他再度返回天京时，原来的院子已经人去楼空。一年后，正在四处旅行的他收到了一封信，告知他在米尔街发现了赤坂。他风雨兼程赶来此处，只想再见昔日的恋人一面。

    “赤坂，你知道这一年我在想什么吗？”

    赤坂好奇地从柜台探出头去，露出一脸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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