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的芬芳,是多麽醉人啊……我著迷的盯著那沿著苍白手指蜿蜒而下的血红小蛇,轻轻露出一点儿粉红色的舌尖,眯著眼,轻轻的舔上去。
然後豔豔的一笑,抬著眼看著冷肃的莫非天,在对上我的视线的时候,那双蓝的发光的眼睛闪了闪。
“莫少爷,你喜欢鲜血是吗?”我冷笑著举高了淌血的手臂,温热的粘稠液体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今天要不然你放了我们,要不然我把所有血都留在这里。”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似乎被这一幕震得呆住了,房间里安静得只听见“滴答、滴答”的鲜血滴下的声音,在我的脚下聚成了一小泊,豔红色的美丽,却是地狱的味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撕裂喉咙似的破碎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钩子,把我飘荡著的灵魂,硬生生的拉回这具沈重腐朽的身体中,刺得我灵魂都在颤粟。一瞬间,所有知觉像是一下子拥进了身体,手腕的裂伤和几乎捏断腕骨的压力痛得我几欲昏厥。
董明那崩溃的绝望的脸,就那麽深深地、深深地刻入我的骨髓中,灼痛难忍。
“夜泉……夜泉……”刚才的尖叫令他的喉咙受了伤,他嘶哑的、艰难的呼唤著我的名字,满脸斑驳的泪痕,一只手徒劳的伸向我,却无法拉近我们之间一丝一毫的距离。
我……又是我……伤害了最爱我最关心我的人,又是我……
啪的一声,我无力的跪在莫非天的脚边,仰著头,疲累的、放弃一切的看著他,那张熟悉的、却又是陌生的,俊美出尘的脸,脑中闪过与他相处过的一幕一幕,点点滴滴都涌上心头,他的冷酷、他的温柔、他的无情、他的深沈,原来,我和他之间,已经发生过这麽多这麽多的事,有了这麽多这麽多的回忆,可是我还是输了,缓缓的闭上眼,我等待著他最後的宣判。
他居高临下,主宰一切的天神一般看著我。
“很好。”久久的,他微微的勾了勾唇,阴阴的、慢慢的,吐出两个字。
那双盈盈发光的蓝眸,像是看到了猎物一般锐利,他阴柔的说:“这就是你的底线吗?”他一只手捏著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摁在我的眼睛上,像是要挖出我的眼睛一般,剧痛让我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你知道你现在的眼神有多悲哀吗?”
悲哀吗?我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因为我的心痛得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痛……胸口的疼痛几乎让我窒息,心脏像是要碎掉了,我能感觉它在挣扎著,颤抖著。
那从心底涌上的热热的液体,蓄入眼眶,血红色的世界在我眼中荡漾著,眼睛好烫,也好痛,视野中莫非天的脸色一变,然後,红色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
随著那血红的眼泪,好像还有什麽,从心里流掉了……
“少爷,月冥少主和君少爷来了。”这是我昏迷前,听到的最後一句话。
**************************************************
“哎哎,你看到了吗?那个孩子就是那个。”
“那个?就是君家大小姐和亲哥哥乱*生下的孩子?”
“对,就是那个诅咒之子,不过倒是继承了他爸爸的好头脑,是个少见的天才呢,就是太阴沈了。”
“你没听说过嘛,近亲结婚产下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的,我看他啊,哪里是阴沈,根本是这里有问题才对。听说他亲眼看著妈妈自杀,居然什麽反应都没有耶,那还是正常人嘛!”
“天,我看著他的眼神都害怕,太平静了,像个假人一样的,真让人!得慌。”
“哎,别说了,他过来了。”
又是佣人们带著诡异眼神的的窃窃私语。
可是他听了,只是淡然的走了过去。
那个小小的孩子,尊贵的、庄重的、不苟言笑的走了过去,一眼也没有看她们。
他是五大家族之一的君家唯一的继承人……
是乱*的产物……
是天才……
是……诅咒之子!
是魔鬼!!
这又有什麽呢?
即使他听到那些佣人们小声的议论,也没有任何感觉。无论是被屈辱、羞愧还是愤怒……统统都没有。
从医学的角度来分析,他的心脏仍然是固定节奏的一下一下缓慢而平稳的跳动著,血液平静得仿佛静止,肾上腺素没有激增,瞳孔也没有缩小。
就连亲眼看著母亲死去的时候,也是这样……
只是觉得,总算安静了,对他,和对那个疯狂尖叫的女人都是。
那麽,或许我真的是一个魔鬼吧,他淡淡的想。
魔鬼,才没有正常的人类的感情。
喜、怒、哀、乐……
这些,都是什麽样的感情呢?
他疑惑的思考著。
智慧、权势、甚至美貌,他都不需努力就能获得,为什麽不会喜悦呢?
被佣人和亲戚们用恐惧猜疑的目光打量著,诋毁著,为什麽不愤怒呢?
爸爸死了,妈妈在眼前自杀了,为什麽不悲伤呢?
那种事,真的感觉无所谓。
这就是活著吗?
那麽活著,真的是一件无聊的事。
如果……
在那长久以来沈寂冰冷的心底,一直隐隐的有些波澜──
谁来……
谁来刺激我麻痹的神经,让它激动地颤抖;谁能鼓动那颗没有起伏的心脏,让静如死水的血液热烈的奔腾起来?!
他的脑中不期然想到了一个女人,美丽而高贵,但是最後却像疯妇一样对他尖叫著:
“为什麽会把你生下来?你这个怪物!魔鬼!”
真吵!
“他为什麽不爱我?我用尽手段才怀了他的孩子,他却自杀了,为什麽不爱我?我不够美吗?我的地位配不上他吗?明明,他最疼爱我这个妹妹啊!”再美丽的女人,为爱而发狂时,扭曲的脸都是可怕的。
“不要用你那双跟他一样的眼睛这样看我,你为什麽也不爱我?是我生下的你!不要……不要……你们为什麽这麽像……为什麽都这样冷冰冰的看著我?!”女人恐惧绝望的眼睛里,倒映著一张仿佛洋娃娃一般俊美而没有表情的脸。
爱?!那是什麽?清澈的眼底,因为这个字眼,微微的闪了闪。
“是你,逼死我的!因为你们不爱我,所以是你们逼死我的!你这个……怪物!!”
那个小小的孩子,就这样冷静的看著因为绝望而崩溃的母亲,一边凶狠的喊著他“怪物”,一边用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割开了自己的喉管,漫天的血雨洒落,溅在他深沈幽冷的瞳孔上。
母亲……被他逼死了……
被他的冷漠,被他的不爱,被他的不正常。
可是……
为什麽还是没有感觉?
他仍是冷冷的看著,看著女人脖子上的伤口泊泊的涌出鲜血,喉头咯咯作响,然後,慢慢的,痉挛著高举的双手静静的垂了下来,喉管里呼噜呼噜的气音也消失了,那张扭曲的表情,也显得轻松了许多……终於安静了。
他冷静的戴上了手套,拨开女人的眼皮,确认已经散瞳。
摘下手套,他平静的走出房门,用没有起伏的声调让佣人打扫房间。
只是一具有些熟悉的女人的尸体,涂满了鲜豔的红色,倒是漂亮许多。
这是他最後一眼看著“妈妈”的想法。
或许,他真的是一个天生的恶魔吧。
近亲相交产生的孽子。
近年来在五大家族中,君家日渐式微,女主人的“病故”没有激起任何风浪,只有君家旁系的亲戚们在为了继承权而争得面红耳赤,那个年仅七岁的孩子站在楼梯上,冷冷的看著下面每个人的丑态……
然後一夜之间,君家声名大噪,因为一个晚上,君家大宅内,各旁支亲属连佣人在内的308人,全部死於非命,只有年仅七岁的上代家主之子一人生还。
而在短短十二年内,君家不但没有没落,反而越发强盛起来。
那个夜晚,发生了什麽呢?
坐在车里的俊美逼人的男人回忆著,金边眼镜後的清澈双眸缓缓的闭上,然後,淡淡的笑了,鲜血……真的是非常漂亮啊。如果……能有比鲜血更漂亮、更能打动他的东西,那麽……
然後从车窗中闪过一双惊恐的、但是却五彩斑斓的水眸,仿佛蕴藏了无数的感情在里面,那样柔和温暖的光茫,一瞬间让他觉得身子通了电一般,皮肤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停车。”他冷淡的下了命令。
这个……就是能撼动他冰冷凝固的灵魂的东西吗?
他一边下车,一边温文尔雅的笑著,向著那个刚从车轮下逃生的惊魂未定的少年走去。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在他精心安排的“偶遇”下,他渐渐的发现,藏在那张温柔怯懦小心翼翼苟且偷生的脸孔下,却是一个自我破坏和自我毁灭到近乎病态的灵魂。
这个发现让他不禁激动得浑身都要颤抖起来。
想要……
好想要他……
想要那个水晶般晶莹剔透又易碎的灵魂,想要那双让人著魔的散发著柔和暖意的眼眸。
心底的鼓噪越来越吵,越来越压抑不住……
他知道。
这个学校里有和他一样的生物,对那个人都有著非比寻常的执著,大家势均力敌,所以他在等……
终於,这个机会来了!
“少爷,月冥少主和君少爷来了。”管家敲了敲门通报著。
他微微一笑:“流风,好久不见。”
那个冷傲如帝王的男人只是眸色深暗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依旧笑得更淡然了,要跟他争吗?
当大门打开,看到房间里的一切,他的瞳孔瞬间缩得如针尖般锐利!
啊!那双浸染著鲜红血泪的双眸,太美了──悲哀、绝望、懊悔、痛楚凝合在一起,那种痛似乎也刺到了自己的心里,感染了他麻木的灵魂,终於……终於感受到了,心脏跳动得快要碎裂,耳朵里似乎都听到了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还有那种浓浓的悲哀,仿佛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哀痛……
太完美了……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完美了!
这样的你,让我怎麽能放手?!
夜泉……
我将会成为你最忠实的後盾,只要你想,我就会救赎你,你的愿望,我都会为你达成,但是,当你的所有的愿望都实现的时候,你将会陷入地狱,在地狱永远的陪伴我……
用你的灵魂来作为交换吧!
“把他给我。”那个冰冷的男人声音低沈的说。
莫非天动作轻柔的抚去那两行血泪,没有抬眼,只是阴柔的问:“凭什麽?”
月冥流风面无表情的走过去,视线始终停留在那个人身上,伸手快如闪电,直夺他怀中之人,而莫非天也动了,一瞬间之内,在场的,恐怕只有武连威和自己看清了他们已经交手了十几回合。
“喂!你们两个够了吧,像两条争骨头的狗,太难看了!”武连威吼了一嗓子,邪美的脸上满是不耐:“等你们打出个结果,估计人都死透了。那个家夥……”他看了看自己怀里已经晕过去的人儿,眼神复杂:“那个家夥……如果不是因为琦冢,我倒是很欣赏。”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9_29261/444052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