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什么是不行了!”我急得大吼,“就算是晚期的癌症病人也能撑上几个月,为什么才二十小时就病危了!”
“明月,你听我说,张姨的病已经拖得太久了,而且张姨一直不肯说自己扛着,等到发现时,她的身体已经衰败的没法维持下去了,”许耀阳再次想要握住我的手,“明月,你一定要坚强。”
我猛地抽出手,凶狠的瞪着他,“别碰我!”
许耀阳叹息一声,坐过去不再说话,飞驰的宝马蛮横的横冲直撞,穿越过闪烁的黄灯,几乎是在我忍耐的极限到达了医院的住院部。
还没等车子停稳,我一个健步冲了下去,抓着一个小护士火燎火燎的吼着,“张虹,就是那个许氏送来的女人,她住哪个病房?”
小护士吓得哆哆嗦嗦指了指上面,我抬头一看,竟是顶楼的贵宾病房,放开小护士,我挤进了刚刚到达的电梯里,重重的按下了顶楼的按钮,看着追上来的许耀阳焦急的脸随着电梯门的关闭越来越窄,直至不见。
当跑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深吸了几口气,理了理头发和衬衣,这才稳健的走了进去,却看见一个身影立在病床的前面,
“明月,你来了,”许镇海微微让了让身,“过来看看你妈吧。”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轻声却迅速的走到病床前,张虹静静的躺在那一片洁白中间,苍老的脸虽然失去了青春的美丽,却沉淀着岁月的光华,
“张虹……”我过去俯下身叫着她,生怕惊扰了梦中人的美梦似的,可是她却没有回应,心里的不安破土而出,我加重了嗓音,再次呼喊着她的名字,却仍旧没有丝毫的回应!
“妈!”我慌了,踉跄的跪倒在床边,抓着那只细瘦粗糙的手,“妈,我是小三儿,你看看我啊,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啊!”
失去意识的人依旧陷在深度昏迷中,任我怎么呼喊哭叫都不肯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妈……你看看我……你怎么不看我……我是你的宝贝三儿……你怎么不理我……”
埋在床边我恸哭不已,许耀阳进来时想要劝我,却被许镇海制止了,两人悄悄的出去了,只留我们母子说说话。
“妈,我叫了你十几年的张虹,今天我终于叫你一声妈,你睁开眼睛啊,你听,妈,我叫了你,你应该微笑着哎一声,这样才对,是吧,妈……”
“妈,我马上要十七岁了,过生日的时候,您总是喜欢哭个没完,跟我欠了你一辈子似的,每回我都特不高兴,只要你能醒过来,你使劲哭,我绝对欢天喜地的陪你哭,好不好,你就答应了我吧……”
“妈,你瞒着我,你总是瞒着我,从小瞒着我说我的父亲死了,现在还瞒着我,你看,小三儿生气了,你还不起来哄哄,不然可没儿子送终……”
“张虹!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就不认你了……”
“妈……你就醒过来一分钟……几秒钟也行……你听…听我……叫你……”
“妈……”
黎明时分,床头上的仪器显示成一根直线,刺耳的警笛响彻了整间病房,几秒种后,一群医生护士训练有素的冲进来,拉上帘子架上仪器开始急救,我被拉到外面的长椅上等待,那里还有另外的两个人焦灼的等待着。
时间缓慢的流逝,心里的不安如同原野的森林大火,越烧越旺,无法控制,疯狂的掠夺着一切,所有的一切。
只要维持,只要活着,我只要你活着,求你活下来,好不好?
妈,你舍得扔下我?
不要扔下我,求你留下,怎么样都好,我把剩下的生命全部折给你,只要你能陪着我,即使昏迷不醒,即使几月不见,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有希望,求你留下来,求求你。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名正在摘下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看着我们期待的目光,无奈的摇了摇头,房间里,护士和医生正在做最后的工作,很快,张虹身上的仪器管子都撤了下来,收拾妥当的她安详宁静的躺在那里,像极了高贵纯洁的天使,浑身洋溢着圣洁的光芒。
我木然的走到床前,拉开盖在她面上的白单,看着死灰一般暗淡的容颜,心痛到麻木,那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生活的艰辛,还有,被抛弃被逼迫的屈辱和不甘。
“张虹,你不等我,我说过了,只要三年,你就是不肯等我!”我暴躁的大吼着,“我恨你!你不肯听我叫你妈!你临死都不看我一眼!你对儿子只有这副死样吗!”
“明月。”许耀阳走上来扶住我的肩膀,“节哀。”
“拿开。”我冰冷的说道,压抑着冲天的悲愤,
“明月,人死不能复生,你……”许耀阳说着最老套的安慰,
“拿开你的脏手。”我一甩肩膀,搭在上面的手就势滑落,“你们,都是害死张虹的凶手。”
“你给我住嘴!”许镇海阴沉着脸喝道,“你妈都这样了,你还直呼她的姓名,不孝子!”
“是,是,我不孝!”我倒退着,“我哪儿必得上您啊,都说‘虎父无犬子’,没有您的始乱终弃,她轮得到我不孝吗!”
“你个畜生!”许镇海气急上来就甩了我一个耳光,却没有打在我脸上,许耀阳用身体护住了我,转过头焦急道,“爸爸,您想想明月的心情!”
“滚开!”我挣开许耀阳的怀抱,倒退了几步,冷冷的看着那两个人,“我恨你们,我恨!”
接着跑出了病房,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目的地,盲目的在大楼里横冲直撞着,撞翻的仪器推车丁零咣当的响彻走廊,混杂着我凌乱踉跄的脚步,和泪水砸在心里的闷声。
如果全世界都可以放弃,我也要抓牢那根连接着希望的纽带,可是,希望没了,纽带断了,我漂浮在茫茫大海上,渺无人烟,随波逐流,消耗着身体里最后的水分,等待着死神的黑袍撩过脸庞,拭去我的泪痕,带走我的灵魂。
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我欣然前往。
化身恶魔
接下来的追悼会火化移送公墓,一切都是紧张而有序,我麻木的跟着今生最恨的人左扣右拜,与认识与不认识的人回礼鞠躬,给那块嵌着张虹照片的石碑献花磕头。
没有感觉,悲痛到了极点就不会再悲伤了。
忙碌的三天过去,我被送回了学校,胳膊上缠着刺眼的黑纱,上面绣着的大大的‘孝’,像是绞肉机一般,锋利的刀片在我的心里绞动着血肉,让那里变得血肉模糊,破碎不堪。
“许少爷,您……”李强小心翼翼的跟在我后面,紧张的看着我的脸,
“名单。”我面无表情的说道。
“哦,这个就是,”李强恭敬小心的递上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十几个人的姓名,我看也不看,把单子扔回他的手里,
“从第一个开始,挨个来。”
“是,是。”李强叫来所有的人,跟着我浩浩荡荡的冲进教学楼里面,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大部分的人都在这里,李强引导着我走进了一间教室,正在讲课的老师见到我领着这么大一群人涌进来,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了,
“许…许少爷……您…你这是……”
我环视班上一圈,气势骇人,冰冷决绝,“哪个是沈海?”
鸦雀无声,班上无人敢应答,坐在最中间的一个男生脸刷的就白了,一张满脸肥肉的脸不停的哆嗦着,我指着那个男生,“是他吗?”
紧跟在身后的李强点头确认,我手臂一挥,“打!”
所有人冲上去踢开桌椅板凳,围着那个胖男生暴打起来,痛苦凄厉的惨叫声就此没断过,老师和同学都吓得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倒霉沈海打成血人!
“好了!”我出声制止,众人立即停手,纷纷围拢在我的身边,用眼神警告着吓得发抖的同学,我走到那个出的气比进的气还多的血人跟前,用手掐住了那肥嘟嘟的下巴,
“沈少爷,希望你以后再想强暴人的时候,想想今天流的血,指不定哪天就从不知哪个地方流出来。”我笑道,“真脏!”
说完,我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手,然后起身出门,出门的时候,我冲着缩在讲台后面的老师邪气的一笑,“老师,您继续上课,耽误您了。”
从杀进去到退出来,只用了短短几分钟,我示意李强引导我去下一个班级,就这样,一个上午,名单上的所有人几乎都被我收拾了,除了一个晚上鬼混到太晚没来上课的,后来李强领着人在公寓门口堵住了那个倒霉孩子,同样是被打的回家住院。
一时间,校园里风声鹤唳,人人见了我都跟老鼠见了猫大神似的,低着头动也不敢动,等我走过去很远才敢挪动脚步,不过,从那天后,我跟李强下了死命令,不准耀武扬威,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拉帮结伙打架斗殴,不然就等着全体回家。
从那天后,很长一段时间,穷人家的男孩都没有再被侵犯,就连平时的调戏也不曾上演,徐漓知道后惊讶的几分钟没缓过神来,之后总是躲着我,没有了以前的不拘和自在。
“明月,”宫梵递过来一罐啤酒,“你做的有些过火了。”
“过火?”我喝了口冰冷的啤酒,一直冷到了心里,“他们合伙强暴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有没有过火?”
“可是,他们现在都在医院里住着,而那些被强暴的男孩……”宫梵又开始说教,喋喋不休,烦死个人!
“你给我闭嘴!”我粗鲁的打断他,“你知道个屁,那些男孩哪一个不是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我保证那些被我打得人是为了躲我才去住院的,不过是皮肉伤,连骨折都没有,还住院?哼!”
“明月,”宫梵欲言又止,“你不要这样,伤心就哭出来,总是打架影响也不好。我们还是兄弟,在我面前不用撑着坚强。”
“少猫哭耗子了,”我又灌了一大口啤酒,真他妈的苦!“我不稀罕,谢谢你的啤酒,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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