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番外_浮光番外(3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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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知道了言采和谢明朗的关系,潘霏霏就再也不提言采二字,哪怕接谢明朗去医院,也绝不进门,刮风下雨,从无例外;谢明朗最初没有察觉她这点别扭,等到有所察觉,稍加衡量,也选择了一字不提。<br/>

    梁启文看不懂潘霏霏这是在演哪一出,甚至连她是不是醉著也不那麽确定了,一样下了车,目光在谢明朗和潘霏霏之间游移不定,颇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br/>

    好在潘霏霏很快又开口:"那我们走了,我明天还要上班。"<br/>

    说完就又若无其事地坐回车里,坐了一会儿发觉梁启文不在车上,又探出头:"启文,你在发什麽呆?"<br/>

    她说要进门,又迅速离开,变得翻书一样快。谢明朗知道潘霏霏是真的醉了,那点清明无非是硬撑著一口气装出来的,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就是笑不出来,只若无其事和梁启文道了个别,要他看著点霏霏,就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车离开。<br/>

    言采一直没说话,等车子开离才走下台阶,拉著还立在原地的谢明朗往门里走,口气里也听不出什麽:"我今天谢幕後直接回来了,之前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听见你妹妹的声音,才知道你也到了。"<br/>

    "她喝醉了"谢明朗苦笑。<br/>

    言采的手搭在谢明朗肩膀上:"远远就闻到了酒气。你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br/>

    语气中微妙的变化让谢明朗知道言采并不愉快,他往言采那边靠过去一些,卸些力到他身上,说:"霏霏和启文决定年後结婚,他们今天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就喝多了。偶尔为之,下不为例。"<br/>

    说完想起晚上的笑闹,忍不住又笑起来。<br/>

    这时两个人已经走进客厅,言采打开灯,把谢明朗安置在沙发上。房间里暖气开得足,谢明朗又喝多了,立刻就犯困,往沙发深处倒。等言采端了杯水出来,看见的是谢明朗整个人蜷在沙发上,很满足的样子。<br/>

    "你这个酒鬼。"言采摇头,拍他起来。<br/>

    "你抽烟我酗酒,正好。"谢明朗嘟哝一声。<br/>

    一个要睡,一个要弄对方醒来,两个人拉锯许久,最终成功的还是言采。被拖著去冲了个澡,谢明朗的酒也醒了些,就是头重脚轻的状况并不见得有所好转。裹著浴袍往床上重重一扑,觉得立刻就能再睡过去。但这个时候脑子又逐渐恢复了部分功能,他挣扎了一下,还是坐了起来,对端著水杯和药片走进来的言采说:"我有没有告诉你,霏霏要结婚了?"<br/>

    言采坐到谢明朗身边,先看他吃药,才点点头:"你已经告诉我了。"<br/>

    谢明朗吃完药又躺回去,盯著吊灯良久,才好似无可忍受一般抬起手臂遮起双眼:"我说过了?真要命,完全记不得了。"<br/>

    言采居高临下看著他,眉头皱起来:"你们到底喝了多少?"<br/>

    "真的不记得了。"谢明朗凭声音捞住言采的手。他自己的手暖不起来,愈是觉得言采的手温暖。<br/>

    言采也觉得谢明朗的手一直在发冷汗,又抖个不停,全当他又喝多了,叹了口气,说:"你看你的手抖的。喝多酒对神经不好,酗酒的人我见得多了,都是从‘没事,这才多少'起头的。你最近每喝必醉,不是好事。"<br/>

    谢明朗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看了一眼言采,笑了:"霏霏说要我给她照结婚照,我现在连相机都拿不起了,醉和不醉手都是在抖,一点差别也没有。言采,你陪我躺一下。"<br/>

    "胡说八道。"这句话的口气出乎意料的温和。言采并没当真,抽出手来,去关了灯。<br/>

    感觉身边多了个人,谢明朗下意识地靠过去。他此时脑子里还是糊成一片,因为酒精作怪,胸口又燥热不已。天晕地旋之中,他一直想笑,就真的笑出声音来,说:"是啊,都是胡说八道。"<br/>

    身旁人似乎还说了什麽,但那时谢明朗已经不可抑制地,往睡眠的深渊滑去了。<br/>

    他这一觉睡得糟透了,反反复复在做梦,而且翻来覆去梦见自己赶一班船,气喘吁吁赶到码头上,码头被巨大的海浪推得颠簸不已,要赶的那班船却已经朝著夕阳开远了。强烈的挫败感让他烦躁不堪,特别是这梦一再重复,他终於忍无可忍,把行李箱狠狠往大海里抛去,就在箱子入水的一瞬间,人也醒了。<br/>

    这大概是黎明到来前最暗的一刻。谢明朗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隐约的轰鸣声,过了一会儿那奇怪的声音才消失,换成了自己和言采的呼吸声。<br/>

    他觉得口干舌苦,知道是宿醉的後遗症,想爬起来喝杯水,坐起来才察觉自己一只手被言采握住,两个人都一手是汗。<br/>

    谢明朗想这是小鬼的睡法,忍不住笑了;扭开台灯,床头柜上果然还留著昨天晚上没喝完的水。喝完这半杯水,喉咙和胃都舒服多了,就要关灯再睡,忽然听到身後有响动,谢明朗转头,愣了愣,说:"我吵醒你了?"<br/>

    言采已经坐了起来,眼底全无睡意:"你昨天睡著之後手还在抖。怎麽回事?"<br/>

    谢明朗瞬间无言,定了定神,从言采手里抽出手来,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去看言采。印象里他似乎从未见过言采眼底有过如此重的阴影,以至於差点疑心成是灯光在玩的把戏了。<br/>

    但是言采一直盯著他没有说话,眉心紧蹙,固执地在等待谢明朗的回答。谢明朗故作轻松地说:"我也不知道。吕大夫怀疑是神经的问题。检查已经做了,这几天结果就出来。也许没什麽事,虚惊一场而已。"<br/>

    言采还是不说话,面部的线条却松动了。谢明朗意外地发觉自己居然还能笑出来,於是就笑了:"提早体验一下衰老的滋味也不错。我都说完了,现在可以睡了吗。"<br/>

    说完也不等言采说话,径自关了灯,重新睡下去。<br/>

    但这时他已经睡不著了,睁大眼睛,看著漆黑一片的虚空。很久之後听见言采也睡回去,过了一会儿,才又一次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谢明朗的手。就是这一次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凉的,一点也不舒服。<br/>

    谢明朗忽然想起什麽,牵动了下嘴角,问言采:"你以前要安慰别人的时候,会怎麽做?"<br/>

    "我会走开。"<br/>

    真是体面的做法。谢明朗想。於是他就说:"那这次也走开吧。"<br/>

    言采没做声,感觉到谢明朗的手离开,还是没有表态;两个人在这无声的黑暗中不知僵持了多久,在言采都以为谢明朗又睡著的时候,他听见他的声音:"说真的,言采,这些年我遇见这麽多坏事,我想过和你分开,在非洲的时候遇到危险,想过会死,唯独没想过有那麽一天我再不能照相。谁知道最习以为常的,竟也会有可能成为奢侈回忆的一天。"<br/>

    5<br/>

    因为睡眠不足,也因为宿醉,谢明朗那久违的低血压,在被闹锺强制性拎起来之後,发作了。<br/>

    眼前黑了好久,才能看见东西。暖气很足,窗帘还拉著,谢明朗本来就觉得口渴,清醒过来之後更是觉得热。他偏一偏目光,半边床已经空了。<br/>

    这不是言采会起床的锺点。谢明朗没听见动静,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言采的名字,没听到声音,谢明朗想不到这个时候言采能到哪里去,终究还是有点在意,挣扎著爬起来,套了件毛衣去找言采。<br/>

    找了一圈没见到人,本以为他出门去了,或者在车库,但走到玄关,发觉鞋子都在。谢明朗都觉得好笑了,就这麽大的地方,人能到哪里去。<br/>

    他索性不找了,回卧室,想冲澡换衣服,再去医院领检查报告。再回房间才留心到窗帘没拉好,谢明朗这才想起来,忘记看一眼卧室外的阳台了。<br/>

    他拉开窗帘,却见言采背对著门,坐在靠椅上抽烟。手边的烟灰缸积满了烟头,也不知道待在室外多久了。<br/>

    谢明朗愣了一下,拉开门,感觉到暖风灌出来的言采立刻回过头,顺手把烟掐了,问:"现在几点了?"<br/>

    瞄了一眼言采的手,谢明朗说:"九点不到。原来你在这里。"<br/>

    "睡得太早了,醒来得也早。"言采站起来,"早上下了点雪,现在化了,你看这个天灰的,迟早要下大雪。"<br/>

    谢明朗顺著他说的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看远方那好像被阴沈天气压低的湖面,顺口说:"下就下吧,不要再封路就好。"<br/>

    言采本来脸上还有点绷著,听到这句话,神情渐渐柔和起来。他看著谢明朗,微笑说:"关於天气的预言你向来很准,还是不要说了。"<br/>

    谢明朗也笑,同时把言采都椅子上拉起来,若无其事地说:"你坐了多久,不冷吗?进去吧。"<br/>

    把言采拉进室内之後谢明朗就去梳洗,整理好之後下到一楼,言采坐在沙发上,眼看就是好整以暇等待出门的架势。谢明朗见状也不吃惊,只是笑了笑:"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谁说‘我会走开'的。"<br/>

    言采顺手翻开新送到的报纸,头也不抬地接话:"你不是别人。这也不是以前。你今天是去做复健还是去拿检查结果?"<br/>

    "都是。"<br/>

    "那正好。"言采这时抬头,口气听来也很平静,"我送你去,然後和你一起去见大夫。"<br/>

    "我自己去就行了。每次和你去医院我都紧张。"<br/>

    "嗯?"<br/>

    "大概是我潜意识里不希望有坏消息的时候你就在旁边。"谢明朗在言采身边坐下来,"何况你讨厌医院。所以我一个人去才是皆大欢喜的法子。你要是愿意,等我检查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br/>

    言采本来还要说什麽,但谢明朗後来的话又让他改变了主意,转而说:"神经科的主任和我认识,刚才我去了电话,所以我说我们一起去。"<br/>

    "我一个人去也是一样。他姓什麽?"<br/>

    "贺。"<br/>

    "好。"他点了点头,看见言采的神色还是有几分郁郁,反而笑了,勾过他的脖子来送去一个亲吻,"这肯定不会是我经历过最坏的事情。你要往最好的情况想,搞不好只是我杞人忧天罢了。"<br/>

    言采几乎一个晚上没睡,加之在冷风里坐了一个早上,在送走执意要一个人去的谢明朗之後,破天荒地去睡了一个回笼觉,等他再被谢明朗的电话吵醒,一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br/>

    赶到市里差不多是三点。看谢明朗气色不错,言采刚刚要询问检查结果,谢明朗已经先开口了:"医生说是我某处神经受到压迫而产生的後遗症,需要手术。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我记不得了,你既然和贺大夫认识,可以直接问他。还有就是,我决定年後动手术。"<br/>

    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反而让言采心里一沈,面上却还是不动如山。他发动车子,同时问:"贺仪说他主刀?"<br/>

    "他的原话是‘目前我手上没有失败的先例',所以我想我也不会有幸成为第一个失败案例。"谢明朗似乎也被自己的话振奋起来,双眼闪闪发亮地望著言采。<br/>

    言采忍不住轻轻笑了:"之前担心自己再也不能照相的,真不知道是哪个?"<br/>

    谢明朗不理他,别开脸去,再一会儿转回来,问得却是:"我其实对一件事有点好奇。"<br/>

    "什麽?"言采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随口应道。<br/>

    "那位贺大夫,是你的新欢,还是故交?"<br/>

    言采见谢明朗满脸都是看笑话的神情,也跟著缓缓展开一个微笑:"哦,我的新欢和旧爱,不是就在眼前吗。"<br/>

    谢明朗有心玩笑,只想看言采做什麽应对。没想到听到这样一句,倒叫他有点措手不及。原先预备好的调侃顿时也没了用处,後来匆匆说了一句"这甜言蜜语说得太职业化,还是骗你的小姑娘影迷去",就又一次别开脸去。但双耳发红,终究还是留下破绽来。<br/>

    言采晚上还有戏,两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家或者去剧院。看著谢明朗搭乘的出租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言采的笑容慢慢卸下来,他把车停下来,找出个号码来,过了一会儿,电话终於通了。他清了清嗓子,说:"贺仪吗,是我。"<br/>

    6<br/>

    年末的最後一出戏在27号晚上。<br/>

    前一晚言采当真带了三张票回来,全是最好的位置,但第二天谢明朗打电话约潘霏霏,才知道梁启文不巧在外地参加学术会议,只留潘霏霏一个人在市里过周末。三张票就这麽只去了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不说全然不情愿,但态度勉强情绪复杂,倒也是一望而知。<br/>

    谢明朗自然不会说破,在潘霏霏来接他去剧场的路上把病情告诉了她,顺便也说了手术的事情。潘霏霏先是错愕,结结巴巴问"当初不是做过脑部检查了?不是说问题的吗?"同样的话言采也问过,谢明朗就耐心地再一次回答,转述的也是医生的原话:"当时检查是担心脑伤和有隐蔽的出血点,再说神经系统的问题也是有潜伏期的。"<br/>

    这句话显然没有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潘霏霏还是很快陷入了自我恐慌之中:"到底有多严重?明朗,你不能瞒我。"<br/>

    谢明朗自从见过贺仪之後,反而成了一群人里面最轻松的一个,见到潘霏霏紧张得握方向盘的手指都仿佛要痉挛了,也只是微微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也没有那麽好的演技来瞒你。大夫说只是个小手术,你轻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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