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在拳击场见到的周皓染相比,虽然少了一份血腥煞气,但是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高傲和霸气一点都没改变。尚诚感到双脚发麻,心脏内的血液似乎在紧缩逆流……
“过来这里坐。”周皓染突然开口了。
“是……”尚诚轻声应道,僵直着身体的走过去,可是坐哪里好?L型沙发上有金色的抱枕,周皓染一手支撑在上面,看上去有些慵懒。
“你不用勉强寒暄,只要把东西拿走就行。”周皓染示意了一下面前的矮桌。
尚诚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封白色的信封袋,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给你的抚慰金,袋里有五万美金现钞,和一张空白支票,我已经签了名,你还想要多少,自己填上数额就是。”周皓染盯着尚诚的脸,像在估算他的价值。
“您说什么?”尚诚的脸色变得煞白,无法置信地瞪着眼睛。
“这都不明白?”周皓染晃了晃酒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脸鄙夷,“我要你离开我的儿子,这是分手费,我不希望屹天身边有不干不净、来路不明的男人出现,明白的话,就拿上钱滚吧。”
第十五章
周皓染的偏见像耳光一样狠搧在尚诚的脸上,他甚至没有回嘴的力气,面如死灰,怔怔地看着桌上的信封。
“钱是给你了,要不要拿随便!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和屹天在一起,给你的,就不是分手费这么客气了。”周皓染冷冽地说道,咚地放下酒杯,站起身。
“等、等一下!”尚诚大声叫住准备离开的周皓染。
“你还想要什么?”周皓染不悦地停下脚步,睨视着他。
“我什么都不要,这钱更不会收!我和周屹天的关系不是买卖!”强烈的屈辱感充斥心头,胸口像要撕裂般的愤怒,全身都在哆嗦。
“那是什么?”周皓染嗤之以鼻,“犯罪关系?”
“什么?”
“周屹天可只有十七岁,和高中生做爱,感觉那么好吗?”周皓染冷嘲热讽。
“你说……什么?”尚诚睁大眼睛,脸色就像土一样晦暗而无血色,“高中生?”
“我说的你都懂!”周皓染走回沙发前,拿起一个明黄色文件袋,抽出一迭照片,鄙夷地摔在尚诚的脸上。
“呜!”相片锋利的边角刮到尚诚的眼睛,火辣辣地疼,可是他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散落在脚边的照片照得很清晰,尚诚看到内容,顿时惊呆了,这些全是他和周屹天做爱时候的照片,可以看得出是针孔摄影头偷拍的,但是……无论哪一张照片,都拍得不堪入目,甚至把他的私密处也照了下来。
尚诚发抖地攥紧双手,剧烈喘息着,绝望地闭上眼睛。
“还有呢!”周皓染伸手过去,一把抓住尚诚的头发,把他摁倒在地上。
“不要!”尚诚跪着,被迫睁开眼睛,泪水掉下来,滴在一张相片上。
这张照片和别的不一样,而是周屹天在国中毕业典礼上的合照,整洁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背景是泉野国中的校门,尚诚颤巍巍地捡起那张相片,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零五年六月!也就是说,周屹天今年也只有十七岁,他是一九九零年才出生的。
尚诚怔怔地盯着相片,半天不眨眼,他的眼珠彷佛是铆死的,不会转动。
这不是真的……
他竟然和一个高中生,和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人恋爱,上床……他觉得眼前昏昏眩眩,手发抖着,竟连一张相片都拿不住,紧紧地捂住了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早就全黑,周屹天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没有特别的简讯,差五分钟就是八点了,就算路上塞车,尚诚也该到了。
啪地收起黑色金属壳的手机,周屹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皱紧了眉。
如果尚诚有手机,联络就会方便许多,明天就去给他买一只吧,然后把彼此的号码设置在首位……对了,现在很流行的情侣手机也不错,不如自己也换一只。
正遐想着,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周屹天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量贩店的贾经理打来的。
尚诚出了什么事?周屹天心里一紧,立刻按下接听。
“喂,周少爷吗?尚诚让我和你说,他有事还没做完,你不用等他了,先回家吧。”
“他加班?”今天又不是量贩店盘点的日子,尚诚也不用再洗购物篮了,周屹天不理解。
“是啊,就这样吧。”贾经理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搞什么?”周屹天突然有些担心,想了一下,拨通了宿舍房东的电话。
“我是四0四室的周屹天,麻烦你去看一下,四0五的住户回来没有。”
“好,你等等。”停了大概两分钟左右,电话里传来房东气喘吁吁的回答,“还没人,房门紧锁着呢。”
“好的,谢谢。”看样子尚诚真的没有回家。
但是让贾经理打电话,还不如他自己打过来,尚诚到底在忙什么,连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吗?
怎么想都不放心,周屹天索性站起来,想去医院外面看看,才没走几步就察觉到背后有人跟踪。普通人也许不会在意,但是对周屹天来说,他对跟踪是很敏感的,想了想,他转个身,装作内急地走向邻近的男洗手间。那个人没有迟疑,立刻跟了过来。
周屹天走进洗手间后,绕了一圈,没有其它人,他便侧身躲在洗手间门口,一堵大理石墙壁很好地遮住了他的身形。
那个人在洗手间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见周屹天迟迟没出来,才小心地推门进来。
“啪!”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来人的衣领,周屹天狠狠地把他撞向厕所门,那人痛得大叫了一声。
“梁医生?”周屹天挑起眉,有些意外。
“停……停手……”梁医生的面孔憋成猪肝色,脚尖踮地,看上去随时会晕厥。
“为什么跟踪我?”周屹天放松了力气,但没有完全松手。
“我、没有跟踪……痛痛!”梁医生吃力地说,他穿着白袍,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一副工作中的样子。
可周屹天不相信他,从第一眼看到梁医生起,周屹天就对他没什么好感。
“你是骨科大夫,应该知道我再用点力气,你就要上绷带了!”周屹天沉声恫吓,坚实的手肘像千斤顶一样压着梁医生的肋骨。
梁医生还想抵赖,可是胸口剧烈一痛,忙不迭点头,算是承认自己在跟踪。
“你跟着我做什么?”周屹天恼火万分,膝盖撞上梁医生的肚子,意外的是,梁医生敏捷地挡了一下,看得出身手并不差。
“我也只是受周先生的嘱咐……”梁医生有些不情愿地坦白,“在这里打架,保全会过来的。”
周屹天很用力地放开他,反问:“我父亲?”
“是,周先生让我看着你……我一直受他的照顾,才能念完研究所,就连这份工作也……”可能觉得说多了,梁医生有些尴尬,不过语气里满是感激之情。
“你是医生,却收黑社会的钱?”周屹天有些难以置信。
“你也许不知道,这家医院最大的股东就是周先生,很多医生都不会想得罪他。”
“真的只是这样?”周屹天紧盯着他,不信,“还有呢?”
“没有了……”看见周屹天彷佛要杀人一样的暴戾眼神,梁医生才改口道:“他要我照顾黎荀,从大学时候开始……”
“什么照顾!是他*的监视好不好!”周屹天暴怒地叱骂。“不是!真的是照顾他,要我尽可能地帮他,监视工作……我现在才做。”
“那他叫你监视我什么?”周屹天恶狠狠地问。
“看你在什么地方,别让你回家……”梁医生狼狈地说:“他好像有事和尚诚谈……”
“你说什么?”一把拽住他,周屹天怒喝。
“其它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了!”以为会被周屹天勒死,梁医生面如土色。
“操!”周屹天丢下他,转身冲出洗手间……
很久以前周屹天就知道,他一定会和父亲起正面冲突,因为他喜欢黎荀,想给黎荀自由。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而被牵连的人是尚诚。
父亲的冷血和残酷,他比谁都清楚,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周屹天几乎咬破了嘴唇,才抑制住满腔的愤怒。
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家的方向赶,周屹天估计尚诚不会这么快离开。
就算周屹天不停地催促,并支付双倍的车费,赶到目的地的时候都已经十点半了。
“少爷?”守门的保镖看到出租车内的周屹天,愣了一下。
“快给我开门!”周屹天怒吼。
铁门立刻缓缓开启,出租车像离弦之箭,往里开去。
夜深了,宁静的天空漆黑一片,豪宅庭院里的路灯也只能照亮一小片范围,所以周屹天并没有看见有一辆汽车从宅邸侧门驶出来,静静地驶离庭院。天空堆满了灰黑色的层云,好像又要下雨。
尚诚拿着扫帚和畚箕在周屹天租住的房间内打扫,他本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可一望见外面的天色,担心会下暴雨,于是又放弃。
站在紧闭的玻璃窗前,可以看见空落落的巴士停车场,现在这个时间段,巴士车都开出去了,而那些在空地踢足球的孩子,
也因为开学没了踪影。尚诚忽然想起来,第一次看见周屹天,也是透过这扇窗户。因为巴士司机说,宿舍楼就在前面,于是他不停地抬头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半裸的周屹天。青天白日之下,看到身材健硕的男人正高傲地俯视着他,说没吓到是假的,感觉心跳都停止了。
竟有人在窗户前裸露,完全不顾会被别人看到,这对性格内向的尚诚来说,是难以理解的。
尚诚想得入神,回过神来时,窗外已经飘起细雨。
如果一直等下去,他突然想到,周屹天会不会出现在停车场,然后也抬头看着这里呢?
尚诚的表情显得落寞,周皓染说过,他不会限制周屹天的自由,如果周屹天是真的爱他,就会回去找他。
虽然周屹天向他隐瞒实际年龄这点很过分,可尚诚仔细想想,周屹天从没说过他是大学生,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误解。而且在医院,周屹天也曾说要带他去见几个朋友,也就是说周屹天有打算坦白的,只是……
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尚诚的身体就一阵发冷,他觉得自己没脸再待下去,更没脸去学校教书,他竟然和一个未成年发生关系,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非常想和周屹天谈谈。先见个面,然后……再决定一切。
尚诚就像孤独飘零下来的落叶一样,慌张,无助,眼神就像要哭出来一般。
“砰砰!”
突然,门被敲得震天响,尚诚愣了一下,便听到房东的叫声。
“有人在吗?四0四电话!”
“我在!”尚诚急忙跑去开门,房东看到他,有些纳闷地道:“怎么是你,周屹天又不在吗?”
“有电话找他?”“是啊,利民量贩店的财务部打来的,让他去结算工资。”房东说道,“说起来,已经有一个星期没看见他了,他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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