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周屹天忽然变得老实起来,尚诚反而不习惯。
“嗯,有件事……”周屹天把下巴搁在尚诚瘦削的肩膀上,他非常喜欢尚诚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是任何香水都比不上的,只属于他的味道,“我一直想和你说,关于学校……”
“什么?”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周屹天还是怯场了,嘀咕道,“只是想开学以后,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不过,你必须保证不能生气!”
“我为什么会生气?”尚诚浅浅一笑,周屹天有时会在奇怪的地方卖关子。“总之,你先答应我。”周屹天执拗地说,眼神很认真。
“好吧。”尚诚顺从地点头,反问道,“那你读的是哪一系?”
“……去了就知道。”不想给尚诚多余的思考空间,周屹天抬起他的脸孔,想亲吻他。
“哪有这样的……”尽管哭笑不得,尚诚也知道自己是无法拒绝的。“明天见。”尚诚走进量贩店的员工更衣室时,有人向他打招呼。
“明天见……”尚诚也点头响应,来量贩店工作的决定果然是对的,熟悉了人来人往的环境,面对同事和陌生的顾客时,不会心慌得只想逃走。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没有来这里就不会遇上周屹天了。
改变自己最多的人,甚至有种被他“拯救”的感觉,在遇到周屹天以前,别说对别人敞开心胸,他根本没有从被母亲虐待的阴影中逃脱出来。
埋首在书本中苦读,也是由于对痛苦记忆的恐惧,希望藉由复杂艰深的专业知识麻痹自己。
是周屹天让他看清自己,他并不是肮脏的,也不是累赘,母亲对他的指责和虐打完全是错误的,他可以和其它人一样,拥有稳定的生活、心爱的人……尚诚觉得自己很满足。
因为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幸福,这种温暖的感觉满溢胸膛,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正当尚诚不觉露出微笑的时候,“喀嚓─”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闯进来两个身材高大的,西装革履的男人。
“啊?”看到来人,尚诚瞪大了眼睛,笑容顿时凝固住了……“才五点一刻呀。”周屹天抬头看了看大厅墙壁上的电子钟,没想到他和住院部的孩子们打完一圈篮球,时间还不到六点。找到一个可以一眼望见医院入口的位子,周屹天旁若无人地坐下来,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水。
住院的时候,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出院的时候一整理,行李居然有九件,九成以上都是别人送来的礼物,周屹天把水果、礼品盒等东西转送给护士们,牙刷、衣服等个人物品就交由保镖拿回家去。
周屹天依然不想回家,他打算出院后仍然住在巴士公司的宿舍楼里。
铺设着暖色大理石的医院大厅宽敞洁净,人来人往,快到晚餐时间,不少病人家属提着保温瓶走进住院部的电梯,周屹天不禁想到尚诚,也是这样不辞辛苦地为他送热腾腾的饭菜,唇角微扬。
“屹天,你还没走吗?”黎荀拿着铝制病历夹路过大厅,看到周屹天后一脸讶异,因为他看见司机和保镖们已经离开了,以为周屹天也走了。
“嗯,我等人,你去忙吧。”周屹天抬头看着他。
穿着白袍的黎荀,似乎比实际年龄大上一、两岁,可是清俊的脸孔也更加引人注意了,周屹天住院的时候就听到护士们议论,说黎医生是医院里……NO。1的美男。
“在等尚诚?”黎荀并没有走开,而是走前几步,在周屹天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是啊,他六点下班。”即使已经不再是依恋的情愫,黎荀的靠近,还是让周屹天有些紧张。
“你……还是不想回家?”黎荀的声音有些失落,“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兄长……”
“对不起。”周屹天突然道歉。
“哎?”
“你总是为我操心,荀,”周屹天无法忍受黎荀落寞的样子,温柔的说道,“那天我说的不是真心话,不论在你身上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更不会看不起你,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始终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但是不及尚诚重要吧,”黎荀脱口而出,然后万分尴尬地低下头,“我没有和他比较的意思……”
黎荀会吃醋是当然的,周屹天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尤其看到他对尚诚那么痴情,明知道尚诚很晚才会到还耐心等候的样子。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周屹天,虽然只有国小三年级,但已经给人“小大人”的感觉。
那时候,周屹天上下学都是由保姆和保镖一起接送,这在其它小朋友眼里是非常酷的事情,可周屹天不这么想。
有一天晚上,他像终于逮到机会一样,跑到黎荀的房间,迫不及待地说:“哥,明天学校只上半天课,你来接我吧。”
“好啊,明天晚上有台风登陆,我的学校也放假。”
“那就这样说定了。”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周屹天转头就跑掉了。为什么不告诉保姆提前放学这件事,黎荀虽然有些纳闷,还是遵照约定去接他放学。
结果强台风中午就登陆了,气象台挂起了红色警报讯号,狂风突起,路边的树木都弯成了一张弓,滂沱的大雨更是淹没了许多道路。
黎荀费劲辛苦赶到国立小学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学校里的孩子早都被家长接走,只有周屹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教学楼门口。
“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很多地方都淹了。你怎么不在教室等我,你都湿透了!”黎荀赶紧从书包里拿出毛巾,替他擦拭湿漉漉的脸孔。
望着穿着雨衣,却因为风雨太大依然淋湿的黎荀,周屹天认真地说道:“我在后悔,不该让哥哥你来接我,这种天气,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啊?”
“我太幼稚了,看到同学都是由父母接回家,一时忍不住……”说到一半,周屹天气呼呼地扭开头。
黎荀这才明白周屹天心里真正的想法,他是想要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黎荀笑了,“别生气了,小天,以后我来接你放学。”
“不用了,我不喜欢这种样子。”周屹天却用力地摇摇头,“与其让你来接我,我更想去接你放学。”
“呵呵,哪有弟弟接哥哥放学的,你还是小朋友呢。”黎荀不禁莞尔。
“可是我就想成为那样的人,将来可以保护你,所以你不要再来接我了。”……
这么久以前的事情,想必周屹天已经忘了,不过他确实成为了可靠的男人,只不过保护的对象不是他,而是尚诚。一想到这里,黎荀明知道不应该,可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嫉妒尚诚。
“你和他不一样。”面对把头低下去的黎荀,周屹天慎重的说道,“对我来说,你们都很重要。”
“你不用安慰我,”黎荀难堪地笑了笑,“尚诚入院的时候,你是那么着急,他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不是的,那不一样。”
周屹天还想解释,黎荀白袍里的呼叫器滴滴的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是ICU病房……”
“你去忙吧,尚诚也快来了。”“嗯,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回家。”黎荀说着,站了起来。
“以后再说吧。”
“那,替我问候尚诚,路上小心。”黎荀说完,便微微一笑,走开了。
看着黎荀消失在大厅的尽头,周屹天突然意识到,“我从小就喜欢你”这句话,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一直以为只要能够出来独立赚钱,就能把黎荀从帮派里救出来,很显然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因为黎荀并没有离开父亲的意思。
他逐渐明白了一件事,这么多年来,黎荀并不是没法获得自由,而是他从没有去争取过……
银色的宝马轿车在林荫道上奔驰,两旁白荧荧的路灯光芒犹如一串珠子,在黑暗中不断地往后倒退。
尚诚望向车窗外,除了灯光和黑森森的树林,什么也看不见,他大概穿越了整个东市,现在是在上山的坡道上。
T市北端是出名的富豪住宅区,不少是上千万的豪宅,而周屹天的家更是占据一整座山。就算知道周屹天家里很有钱,尚诚还是大大震撼了一下。
“快到了,上面的房子就是。”坐在尚诚身旁,自称叫刘成的男人,指了指前面亮着金色灯光的房子。
白色花岗岩的豪宅,好像是一栋现代化的城堡,灯光只是照出少许轮廓,似乎还有泳池的水光倒映在上面。
“山后边还有个大湖,有很多鱼,少爷小时候很喜欢去那里抓鱼,脱光衣服,往下一跳,比鱼游得还畅快。啊,还有,少爷开游艇的技术也很棒。”
刘成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尚诚却无法相信他。
尽管这个男人是为了帮助周屹天才潜入黑市拳击场做翻译,可尚诚始终无法忘记,他很热心地把他推给那三个俄国拳击手,任由他们凌辱他……
“你脸色很难看,会晕车吗?”刘成伸手过来,尚诚吃惊得后退,整个人缩在真皮的椅座内。
“啊,抱歉。”刘成缩回手,“因为我的职责是尽量温柔的带你过来,所以希望你别嫌我啰嗦。”
“到底……找我什么事?我还要去医院。”在更衣室的时候,尚诚已经表明要去医院接周屹天,可是刘成说不会耽搁太久,而且是周皓染想要见他。“接少爷出院的事,你不用担心,要是晚了,我们会派人去接他,说不定,你们会在这里碰面呢。”刘成说着,笑了笑,却不解释周皓染叫他来的目的。
这时,车子已经行驶到气派非凡的铸铁大门前,有两个保镖守在那里,无声地看了一眼车牌,点头,金色铸铁大门就徐徐开启,尚诚注意到连接大门的大理石围墙上有一道漆黑的铁钩围栏,布满荆棘般的倒刺。
车子往里开了不到二十米,又出现两个保镖,其中一人手里还牵着一条看上去很凶悍的黑狗。
因为是晚上,尚诚看不清庭院的具体布置,在走神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我只负责送你到这里,进去后,管家会给你带路的。”刘成打开车门下车,并替尚诚开车门。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不过我还是得劝你,不管怎样,你只要听从老大的意思就好。”刘成压低声音,很认真地说道:“在这里,只要少爷还没上位,老大说的话就是命令,听懂了吗?”
“命令?”
“对,所以只有顺从的分,他绝对不是你可以得罪的人,小心一点。”刘成说完,拍了拍尚诚单薄的肩头,然后重新上车离开了。
尚诚转过头,面对着电影里才看到过的豪华大门,深吸一口气,按响了一旁的门铃。
门铃只响了一声,就有人从里面拉开了门,是棕发蓝眼的外国人,大约有五十岁,可是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尚诚先生吗?请跟我来,老爷已经在客厅里等你了。”
穿过灯光昏黄的名画长廊,尚诚被带入一间非常豪华的客厅,放眼望去,象牙白的真皮沙发,挨着一扇巨大无比的落地窗,窗前装饰着纱帘,客厅中间铺着一张虎皮地毯,那龇牙咧嘴的虎头大得吓人。
周皓染就坐在虎皮地毯后面的沙发里,穿着深灰色的西服,手里还拿着一只水晶酒杯。
“这位就是老爷,您请过去吧。”管家小声说道,就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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