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那些纸钞和支票要干嘛呢,还不如一个印刷机管用。”西雷斯说。
“现在用黄金或钻石买东西不现实,所以我只能想像出……嗯,穿西装打领带,身为银行行长的罗斯佛
格。”伊恩说。
“然后他通过贷款来引发人间的战争?”西雷斯说。
两个男人沉默下来,想像着那个场面。
“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不过那个才是罗斯佛格。”艾敏说,她指向上方,他们已经走到了城门口,那
里放着十三个高耸入云的大理石柱,每一个恐怕几十个人也环抱不来,光是通过这些柱子,他们就得走
上半个小时。
他们抬起头,在它们的上方,一只黑色的巨蛇探着脑袋,它的身体巨大而弯曲,血红的眼瞳光芒流转,
作势欲扑。
“不,还在上面。”艾敏说。
她的两个同伴仰起头,可是什么也看不见。“也许你们该退后一点。”女孩建议。
“那上面有东西!”伊恩叫道。
“看到了吗?”艾敏说,指着上方,“你们看到的只是尾巴,上面才是全部的它。”
在石柱的上方,卧着一只长着山羊身体,长长尾巴的怪物,它有三只弯曲的角,和巨大的眼睛,但他们
仅仅能看到很小一部分,它大得像用整座山雕成的,因为离得太近,根本不能看到全貌。
“不,我是说那个……”伊恩艰难地说,在“城主”的角上,一大群黑色的乌鸦正在盘旋。然后,在石
像为背景,像乌云涌起,天际升起一大片漆黑的色彩,然后他们听到凄厉的尖叫。
“那些……鸟,似乎不像是鸟……”伊恩说,他们不久前才刚和这些东西打过交道。
一只黑色的巨爪出现在蛇头上,然后那蛇猛地展开一双翅膀,把他们吓了一跳。接着,一个同样漆黑的
头颅探了出来,它足有三米高,下身像是山羊,头上长着角,血红色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
一只巨大的恶灵。
然后它把头缩了回去,蛇后传来水和擦洗的声音。
几人的呼吸都快停了,好一会儿,艾敏开口,“它是个……清洁工?”
后面传来翅膀拍击的声音,西雷斯回过头,刚才还在羊角上盘旋的恶灵们忽啦啦从柱旁飞起,每一个都
像这只一样高大,把整个天际染成了漆黑,有一会儿他们除了无数翅膀和爪子外什么也看不见,它们的
手里都拿着拖把和水桶。
“这看上去是个清洁大队。”西雷斯说。
“你觉得它们都是些……女仆吗?”伊恩说,目送着仆人们壮观地飞向天空,给水桶换上干净的水。
“看体型不像。”西雷斯说。
他们一路走到城里,没有碰到任何阻拦,狂欢大会时的狱城欢迎任何人的到来。恶灵像乌云一样在天边
翻滚,仿佛大量等待尸体的乌鸦,来自三层地狱各处的人类在宽阔的街道上穿梭,甚至还有一些衣着光
鲜的人类,用铁链牵着些恶灵和魔兽,看来有钱人到哪里都不会受罪。
“狂欢大会时,这里会热闹得像回光返照前的人。”艾敏说,“一个星期后,他们会全部变成尸体,城
市变成一座死城,偶尔只有些清洁工。”
后面传来一阵马嘶声,六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车子在大道上横冲直撞,马车足有栋房子大小,漆黑无光
,上面却镌刻着无数细致的银色花纹,它们被组成一个优雅的花体的“L”,可能是家徽。
车夫是一个格外高大的恶灵,它凶恶地吆喝着,箭头般的尾巴甩得啪啪作响,威胁着行人。
“哪里都有有权有势的人。”伊恩做出总结,觉得这场景在古装剧中经常看到,那时在街上横穿直撞的
同样是有钱人,只是没有这样的排场。
路中心,一只长相酷似蛞蝓,运动速度也酷似蛞蝓的魔兽试图从马车的行进路线上移开,它的主人是一
个人类,正使出了吃奶的力量试图把它拉离,可是那东西像是被胶水沾在路上的,移动的速度只能以毫
米来计算。
恶灵没有一点儿试图绕过这行动不便魔兽的打算,它朝着它直撞过来,然后来了个急刹,马匹发出惊慌
的嘶叫声。
“你的宠物似乎缺乏点儿规矩!”它叫道,抬起三只爪子的手,一只蓝紫色的光球在上面嘶嘶作响,然
后它毫不客气地朝那只怪物丢去。
怪物瞬间缩成了一团,它身上布满厚厚的黏液,下面则是恶心的紫红色斑点,火球烤干了它的粘液,准
备把它变成一条蛞蝓干。可是那东西看似迟钝,生命力却强得吓人。在经过几秒钟的紧缩后,它伸直身
体,无数的粘液从它身体的孔洞里涌出,再次变回一大团的鼻涕虫,横在路中间。
“我立刻把它弄走!”它的主人最初为这样的变化面露喜色,但看到恶灵的表情立刻又摆出一副哭丧的
样子。
马车的布帘被拉开,一个年轻人从里头探出头。
一看就知道它是这马车的主人,它看上去像个人类,肤色出奇的苍白,黑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穿着件镶
着精细花纹的黑色长袍。“怎么了,艾古,我说过我赶时间的。”他不高兴地说。
“主人!”恶灵兴奋地说,尾巴像小狗一样摇来摇去,“是这个无理的人类和他的魔兽停在路中间,挡
了您的路!”
年轻人用一副茫然眼神看着这一幕——可能是因为他眼睛的颜色太浅才让人有这样的错觉,西雷斯注意
到那个年轻人的背后收拢着一双黑色的羽翼。
那位主人在街边抖成一团,他的魔兽慢条斯理地在道路中间扭动。恶灵继续煽风点火道,“这是像整个
地狱那么大的不敬,主人,现在这世界里的人类都不知道敬畏上等恶魔了,只因为这些蚂蚁太多,您该
把他抓回去,喂您的——”
年轻人仍跪在马车里的地毯上,但是他的指尖下,那恶灵瞬间碎成无数的飞灰,在空气中一哄而散,像
从不曾存在过。
“我说了我在赶时间,难道你不懂得绕路吗,艾古?”他抱怨,缩回马车里,在他回去的瞬间,无名指
上硕大的黑色戒指里跳出另一个恶灵,它利落地抓住缰绳,用颤抖的声音道,“我们这就上路,主人!
”
然后马车灵巧地绕过那只大号蛞蝓,向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奔去。魔兽和他的主人目送着这位恶魔离去,
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
“是贵族。”艾敏说,“这个空间上位恶魔很少,但每一个都掌握了相当的武力。我们最好避开它们。
”她指向前方,“无魂城的废墟应该就在那个方向,但我相信贵族的军队一定把那里把守得很严密,毕
竟那么多人对天使感兴趣。”
“有地下道吗。”西雷斯说。艾敏看了他一眼,“是的,每个城市都有地下道,跟我来。”她说,把他
们带离大路,向某个偏僻的小巷走去。
她在一个垃圾堆的角落,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她扫除上面的落叶和垃圾,露出一个红铜色的巨大地道盖
来,虽然在人界的观点来说,盖在下水道上的盖子就是地道盖,但是说它是地道盖未免太委屈它了。这
东西的直径约有六尺,虽然已经很陈旧了,可上面镌刻着繁复的花纹,正是地狱君主罗斯佛格的雕像,
无毛的头上有三只弯角,羊一般的身体,长长的尾巴绕在它的蹄边。
三人合力搬开那盖子,显现出幽深的地道来。
“它看上去不是排污用的。”西雷斯说,艾敏第一个跳下地道,落地像羽毛一样轻盈,没发出任何声音
。伊恩跟在她后面,动作倒是狼狈得多。
西雷斯最后,他环顾这片空间,对于地道来说它过于宽阔和整洁了,向前方延伸至一片未知的黑暗中。
西雷斯在人界偶尔也会使用类似的设施,它们并不是真正的下水道,而是另一种不存在于阳光之下的通
道,供某些不想在阳光下活动的族群和职业使用。但倒是没有一个有这样的排场。这条地道足有八尺来
高,走得下一只个头不大的狼人了。两侧砌着方整的石砖,虽然很久没用,但是经过很好的保养。
“是地行暗道。”艾敏说。她无声地向前走去,好像认识路一般,两人跟在她身后。
“你似乎对这样的地方很熟。”伊恩说。
“我逃亡了两百多年,去过大部分地方。”艾敏说,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来,辨识上面的符号。
拐过弯后,刚才渗下的光线便消失了,前方的道路只剩下幽暗。
西雷斯点亮一根火柴,微弱的光线和硫磺味在地道里散开,这里的石砖更为老旧,但是相当干燥。西雷
斯抬起头,看着前方不明的黑暗。“这里味道不对。”
“这里是下水道。”伊恩说。
“不,这里是地行暗道,很多人使用这些道路,唯独没有垃圾。”西雷斯说。不知是否是闷在地底,或
是周围有太多四通八达、又目的不明的黑暗隧道了,他感到很别扭。
“还有东西在使用这里。”艾敏轻声说,她在一个拐角处停下脚步,那里的石砖有三道细细的爪印。
“是记号,看上去有人不知道暗号的意思,所以自己留了记号。”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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