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来就苦了东,他身体本就不曾复原,每次小广来少不得要动用异能,那些小伤若在平常也不过让东倦怠几日,但现在却是雪上加霜,始终无法恢复精力让他的伤势复原更慢,这一躺竟是一个月也下不了床。
这情形看在暮眼里既心疼又不舍,想以前在白川家,白川老爷怕东耗费精力,便是亲如兄弟姐妹,受了伤也是医生处理,断不会让东随便使用异能,没想到在锦织家,却是连小孩儿跌倒、割伤…这种不算伤的伤都要东来医治…就算东再怎么错,也不能这样不把人当人使,更何况,错的还是敬言不是东!
从小给当成宝贝捧在手心里的少爷,让人这么糟蹋…暮实在压不下心里不平,几次想找锦理论却都给东拦了下来,他不敢拂东的意,但对小广难免气上心头。
「这骄纵又不懂事的大少爷…」每次暮想到,都要恨恨抱怨几句。
东听了只是好笑:「你怎么把以前对我的形容词全送给小广了。」
「少爷,您还笑的出来?」暮气得简直想咬人:「那小家伙根本是故意的,哪有人三天跌一次跤,五天扭一次脚,光他那只大拇指就被割伤过三次了。」
「嗯,暮当会计师应该不错,」东点点头:「要不计分员应该也行。」
「少爷…」暮瞪着眼,嘟嘟囔囔:「我现在是在抱怨,您就不能捧场两句?!就算不肯捧场,安慰、安慰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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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哪个不调皮,反正又费不了什么力气。」东对这事丝毫不以为意:「我倒挺喜欢小广的,聪明又善解人事。」
「呸!」暮是半点儿也不能赞同,要是善解人事还能这么折腾人?!他气的口不择言:「就是他身边的狗儿也比他可爱。」
横了暮一眼,东抿着嘴只是淡淡冷冷的笑。
知道自己失言,暮低下了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本来就是…」
明白暮也是为自己抱屈,虽然东并不觉自己有什么委屈,但暮自始至终的维护自己着实让人感动,见他口气虽硬却明显是认错了,东也不再这话题打转。
想起那活泼的狗儿,心里一阵欢喜,东说道:「暮,你看雪球像不像以前我们养的米花,一样毛茸茸的,好可爱!要是能养一只不知道多好。」
「东山叔叔想养狗吗?」
门口小广笑嘻嘻的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团黑乎乎的事物,雪球他脚下跟前窜后,汪汪的叫着,看来十分兴奋。
待小广走进,东才看清在他怀里是只小黑狗,黑色的短毛秋田,顶多三个月大,但是看起来病恹恹的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小广把小黑狗放在东的怀里,说道:「今天在路上捡的,不知道是人家弃养还是狗妈妈弄丢了,看到牠时正被几只大狗欺负,这么小,只有挨咬的份儿,好可怜啊!」
东仔细看了看,那狗儿果然身上伤痕无数,窝在他身上大概是不舒服,不断的哀呜着,一双圆滚滚、湿漉漉、黑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直看着东,东心里怜悯,举手就要给牠医治。
「少爷?!」暮连忙阻住他的手,劝道:「狗儿受了伤,自然有兽医看。」
「那得疼多久?!」东不舍的说道:「这狗儿连妈妈都没有…」只瞅着暮,下面的话也不说了。
暮给他这么一瞅,心都软了,哪里还能阻止,手一放,叹道:「您啊…连只狗儿都心疼,怎么就不见心疼心疼我,这一来,倒霉的不又是我。」
「暮怎么拿自己跟小狗比?!」东不由失笑,眼睛一转,又道:「这狗儿比你可爱多了。」
知道东是存心逗自己,但暮一想到东治好这小黑狗后又得在床上倦怠难受几天,哪里还开得出玩笑。
脸色一紧,暮哼声道:「在少爷眼里,我比不上这狗儿,但在我心里,这狗儿的性命也不及您的一片指甲…」说到这里,又气、又怒、又怜、又怨,明知劝不过,更加不愿看到东救治这狗儿的景像,手一甩便自走了。
小广吐吐舌头,说道:「暮生气了啊?!他不喜欢小狗吗?!难怪每次看到雪球都不高兴!」
他是看到你不高兴,跟雪球可没半点关系。东在心里好笑却也不好说出来让小广知道。
「暮就像点了火的爆竹一样,说爆就爆的,小广不用放在心上。」东微笑道。
还好暮不在现场,不然听了这话还不再爆一次?!
小广喜欢东,自然也想讨好他身边的人,还想多问些有关暮的喜恶,但见东摒气凝神,知道他要施展异能,只好打住。
淡淡的蓝光自东掌心发散而出,渐渐的笼罩住小狗全身,那光芒微微映照着东低眉敛目、端正庄严的俊丽脸庞,真是说不出的圣洁慈譪。
小广近日受过多次蓝光治疗,见到这景像,全身自然浮现出被蓝光笼罩时那种难以形容的安详舒适,他痴痴望着东,心里转过一个念头,若能得这仙人似的叔叔关怀一辈子,不知有多好。
待蓝光尽收,小广才回过神来,怔忡间似乎感到有些不对,方才…东山叔叔手中的光好象已经没有颜色了…
抬头望着东,见他神色自然,就是额上冒了些汗,心想大概自己错看了,摇摇头便把这事拋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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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黑狗现在精神奕奕,与刚才简真判若二样,东看了心里高兴,不住的抚摸牠颈背、轻搔他肚腹,狗儿舒服的窝在东的怀抱里,撒娇似的呜呜叫着。
小广见了也自开心,对着狗儿说道:「还好你遇上东山叔叔,不然小命可就没了。」接着对东一笑:「东山叔叔,我们给牠取个名字,好不好?!」
东笑着点点头:「你有一只雪球,这一只黑不溜湫的就叫…炭球吧!」
「好好好,」小广连声叫好,抱起炭球,在牠鼻子上蹭蹭:「炭球,你也有名字了,还是东山叔叔取的。」
炭球似乎也很高兴,汪汪地直叫,地上的雪球更是好笑,不知是被高兴的气氛感染还是抗议小广的偏心,在地上兜着圈子不住乱叫。
小广索性把雪球也抱了起来,让二只狗相对着,像教训小孩似的:「你们俩以后就是兄弟了,可要相亲相爱,不准争吵打架。」他小孩子不辨小狗性别,其实雪球是只小母狗,再怎么,二只狗也做不成兄弟。
小广口气不算严厉,但这么正经对二只狗儿都是头一遭,不知是被吓到还是真的被感化了,二只狗儿都是张大了眼,看着小广低声呜鸣,也看不出是答应了还是觉得委屈。
东在一旁看了也是好笑,但怀里一下失去温暖,竟生起淡淡的失落…东的怅然才起,怀里又给塞进了暖乎乎的小狗。
「炭球给东山叔叔养吧!以后就不无聊了。」小广咧着牙齿笑道。
东楞了一下,心头涌上了些暖意,这是锦织家第一次有人关怀体贴,没想到竟是个孩子,他心下感动,点头就要答应,但转念一想,自己在这里什么身份,哪有资格养宠物,小广还小不懂事,自己怎能也跟着轻率放肆起来?!
摇摇头,东微笑道:「谢谢小广,不过我不能养。」
「为什么?!」小广不解问道。他看得出来东十分喜欢狗儿,更何况炭球还是他亲手救活的。
「呃…等我伤好了就要工作,没办法照顾。」东胡乱编着不算借口的借口。
「还有暮啊!」
「暮…」想到刚刚小广的误解,东微微一笑,带些无奈:「你也知道他不喜欢小狗的。」
方才暮拂袖而去的画面时犹然清晰,知道东所言不假,小广一下垂头丧气起来,嘟着嘴唇:「早知道就不带牠回来了。」
拍拍小广的肩膀,东说道:「小广自己养吧,有空带他们来看我就行了。」
其实小广也不是那么喜欢宠物,对雪球不过是一时兴头,再来是因为东喜欢才继续养着,今天带了炭球来本来就是刻意讨东欢心的,没想到竟被拒绝。
他心里失望又觉一番好意被践踏,小孩子毕竟沈不住气也藏不住心思,脸色一沉:「我已经有雪球了,东山叔叔不想养那就送人好了。」
东当然想养,但考虑了下还是不能答应,只能微笑道:「炭球这么可爱,一定有很多人想要的。」
小广也不应他,绷着个脸,把炭球抱了就走。
回到厅里,看到铁矢和锦,小广无精打采的打了声招呼。
铁矢一向最关心这个小外甥,见他不开心,连忙问道:「小广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小广摇摇头也不答话,一付垂头丧气的模样。
看见小广怀里抱着的炭球,不就是刚才路上捡回来要给东医治的狗儿,铁矢心眼一转,破口骂道:「是东山那混蛋不肯治牠吗?!」双手袖口一卷,一付要去教训人的架势:「把小狗给我,他要不治,看我怎么修理他!」
「治好了。」小广瞪了铁矢一眼,懒洋洋应道。
「那你怎么还不高兴?!」铁失拳头一放,顿时铁汉柔情,摸着小广的头:「刚才不硬是赶走几只大狗非要把牠救下来不可?」
垂着眼睛看着地下,小广嘟着嘴略显委屈:「本来要送给东山叔叔养的,谁知他不要。」
「你是为东山那家伙才捡的?!」铁矢声音顿时冷了起来,他一向看东不顺眼,对于自小疼爱的外甥对东比对自己亲近早觉不悦,这时再见小广特地讨好东,心里一阵怒火陡地升了起来。
小广也没听出铁矢声音不同,只是自怨自艾:「对啊,可惜东山叔叔也不领情,不知道什么才能让他开心…」
眼见小广心心念念只想讨那混帐欢心,铁矢哪里还控制的了:「我让你讨他欢心去…」说落,捞起炭球便往墙上摔去…
「铁矢…」
「舅舅…」
「不要…」
三道声音随着铁矢出手同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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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叔叔…」小广看向门口第三道声音,脱口喊出。
只见东脸色苍白、捂着胸口,难以置信的看着滑落在地上的炭球,他缓缓抬起眼来,看着铁矢:「你…要出气找我便是…何必为难一只小狗?!」
铁矢刚才只是一时冲动,才出手便已后悔,见东进来心里才想,“还好,他来狗儿便有救。”不想东一开口便是责难,他脸面上哪里下得来!
牙一咬,铁矢口气愈硬:「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先想想自己的身份!」
看着铁矢,东嘴唇颤动半响说不出话来,一会儿才幽幽叹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铁矢哼了一声,还待说几句场面话,给锦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小广,你把炭球抱给我吧!」
原来东刚才见小广抱走炭球立时便后悔了,虽然他没资格开口要什么,但看在小广的面子上,锦也未必不允,最差也不过就是被奚落一顿,在锦织家还差这么一顿吗?!
这么一想东也等不到暮回来,趁着还能走的时候先跟小广把炭球讨来,不料才一进门便看到这残忍景象。
他心急想救炭球,可是刚才精力用尽,本来就是凭着一口气才走到这里,这时要多走一步也是不能,所以才要小广把炭球抱过去。
锦不想小广多碰血腥,便把炭球抱过去给东,碰到他的手才发觉他体温低的吓人,再看他摇摇欲坠的虚软模样,心底到底不舍,便又扶了他坐到椅子上。
「胸口疼吗?!」锦见东抓在心口上的手一刻不放,蓦然想起上次他心绞痛的事,连忙拉下他的手,在他胸口、背上不住揉搓。
东全付心神都在狗儿身上,根本没听见锦在问什么,也没注意他在做什么。
只见炭球伤的奄奄一息,竟比刚才还要严重,东想也没想手掌便放在炭球头上,但是蓝光才现便又消失,试了几次都是这样,到最后竟然如何也发不出蓝光,知道自己异能已经用罄,暂时无法施展,东心里着急无比,却也莫可奈何,只能不断抚摩着怀里不住发颤的炭球。
炭球痛苦的喘息着,不时发出几声低切的哀鸣,或许还记得东是刚才解除牠痛苦的人,已经蜷成一团的弱小身躯竟勉力抬着头,张着湿润的大眼看着东,呜呜叫着,东看了更是心痛如绞,眼底已然浮现泪光。
那双眼睛是如此信任的望着自己,含着期待和希望等着自己的援手,东已经模糊的双眼看着炭球黑溜溜的清彻眼珠,好象看到了另一双美丽的眼睛…
绘梨…绘梨那时候也是这样期待着自己、信任着自己一定能治好她,与她共度一辈子的吧?!可是却直到死也没等到自己…
「啊…」东胸口一阵剧痛,是比以往都更剧烈的痛楚,比获知绘梨去世都还要疼痛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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