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三下两下扒了鸡蛋饼,虽然爸爸不能去有点遗憾,但能看长颈鹿的诱惑太大了,高高兴兴牵著妈妈的手出门。
送蔡文娟的车子开出小区,季授诚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落寞,回到家啃完冷掉的!饭豆浆。收拾完桌子,出发去医院。
“我不要吃苹果,我要吃草莓。”夏栋张大嘴巴嚷嚷。
“好好,草莓,给你一个叫我一声妈妈。”小雪笑眯眯的拿出一个水灵灵的大草莓。夏栋却闭上嘴巴奇怪的说:“为什麽,你又不是我妈妈。”
“你叫阿杰什麽?”
“爸爸。”
“我呢,是你爸爸女朋友,将来要和他结婚,你说你该叫我什麽。”
夏栋把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哼了一声说:“阿杰那个笨蛋,再傻也不会和你结婚的。”小鬼恶劣的态度把雪大小姐气的脸抽筋,见他若无其事抓了一个草莓塞到嘴里,哇哇大叫:“不许你动这些草莓!”
“奇怪,你带来不就是给我吃的。”
这这这,这个可恶的小鬼头,雪大小姐快抓狂了,心里早把他大卸八块,面子上却还得撕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季老师,你来拉。”夏栋忽然欢叫起来。
小雪回头,季授诚提著保温瓶走进来,赶紧站起来甜甜的打招呼:“您是夏栋的班主任吧,我叫小雪,上次见过面的。阿杰呢?他怎麽没来。”
“他今天开始上班了,以後就由我来陪你,好不好,夏栋。”
“恩恩,老师你吃草莓。”夏栋边献宝,边挑衅的瞥了小雪一眼。又引得她一阵神经性抽搐。
“早饭吃过了吗?”
“雪阿姨买的豆腐脑,难吃死了。季老师你带了什麽?”
季授诚笑了笑,苦著脸说:“也是豆腐脑,还有一些小米粥。”
“啊啊,我中午正想吃豆腐脑呢,你千万不要带回去啊。”
明显待遇不同,小雪终於气得晕倒。
一个上午,夏栋和季授诚认真做暑假作业,一个问一个答,和乐溶溶,小雪什麽事情都没有,只能无聊的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过十点时,夏栋用脑过度,药又开始起作用,昏昏睡了过去。季授诚打了两瓶水回来,小雪正在翻刚才那本暑假作业。
“夏栋的成绩还好吧。”
“他很聪明,思路总是很活跃,是班级里成绩最好的学生。”
小雪合上本子向往说:“那是,这小子活脱脱就是个小阿杰,你不知道,阿杰读大学的时候有多活跃,年年都是拿奖学金,别看他做事情漫不经心的,其实好胜心很强,大大小小的比赛只要参加了,就一定能拿前三名,我们文学院不知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他。”
小雪深吸一口气,说:“可他谁也没看上眼,夏姐的确是个完美的女人,你没见过她吧,她说话总是和和气气的,让人一见就喜欢,我从没见过他们那麽亲密的姐弟,难免心里有疙瘩。
“毕业以後,工作也定下来了,我们本来要结婚的。可是那场车祸发生的太突然,阿杰那时候快崩溃了,没看到他穿礼服,是夏姐最大的遗憾吧。要是她现在还在,一定能给阿杰很大支持。”
“我问过北京那边的专家,他们说夏栋最好立刻转院过去精密检查,要是赘生物长的不是地方,很容易造成血栓,他们还说赘生物体积太大,一般手术是很难成功的,宁波毕竟还是小城市,技术设备什麽的怎麽能和北京比,时间越拖越对孩子不利,你说是不是,季老师。”
季授诚听她说了一大箩筐找不到插嘴的地方,只能等她说得口干时候虚应几声。幸好夏杰回来了,都还没到11点。
“阿杰!”小雪叫的真甜,可惜对方不领情,只是淡淡的问:“你怎麽又来了?”
“昨天我说过要来的,你决定得怎麽样了?”
“还没想过。”夏杰郁闷的揉乱头发,脱了领带胡乱丢到椅子上。
“夏栋的病不能拖啊,我妈已经把所有手续都办好了,那边的床位等不了多久的,你要赶紧做决定啊。”小雪急的大叫。
“你烦不烦那,”夏杰叫得比她还响。
眼看大小姐又要掉金豆子,季授诚赶紧把她拉到门口,费了翻口舌才把她先劝回去。回到病房,夏杰正静静坐在床边,抚摩儿子被针头扎的满是红点的细小手臂。
“中午有多少时间的假。”
夏杰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季授诚怎麽可能被他蒙混过去:“那我打电话问宛旭。”
“别,”夏杰挠头:“我和人事科那个老头吵了一架,索性辞职了。”
季授诚大吃一惊,忙问:“为什麽和上司起冲突?”
“是他太不讲理,7月我上了20天的班,六千块的工资居然扣成一千多。这个月要是继续请假,还得成倍往上扣,我还不如辞职好好陪夏栋看病,等他彻底好了,再安心找工作。”
“那手术费怎麽办?”
“我有存款。”夏杰咬咬牙说:“大不了把房子买了。”
“那是你姐姐给你留的房子,你就舍得?”
“还能怎麽办,我又不是赚军火的,哪来那麽多钱,这两年赚的钱都还房子贷款了,没剩下多少。”
“阿杰,你声音好大啊!”乖乖睡觉的夏栋突然睁开眼睛,提出抗议。两人顿时闭上嘴,为了让孩子安心,一个下午只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傍晚,季授诚回家做饭带去医院,蔡文娟把小叶送回来了。爸爸在厨房忙活,小叶翻翻妈妈买的一大套童话书,忽然抬头问:“爸爸,你是同性恋吗?”
季授诚一惊,停下打蛋问:“谁告诉你的?”
“妈妈。”小叶睁大无暇的眼睛,天真的说:“妈妈问了我好多夏叔叔的问题,後来她就自言自语的说了这个词。爸爸你是吗?”
“这个你还不懂,长大以後自然会明白的。”季授诚神魂不定回答,手里运动,心思却飘的老远,等回过神,才发现把蛋壳放到碗里,蛋花却掉到地上。
22
蔡文娟的未婚夫是个很成熟的中年人,在季授诚看来,至少比他现在这种狼狈无能的样子成熟的多,精明干练,商场干将,光从那对炯炯有神咄咄逼人的眼睛里就能够感受到他强硬的手腕,这样的男人才适合文娟吧。
季授诚在心底叹了口气,无意拨弄早就冷却的巴西极品蓝杉。他所身处的是宁波新建的五星级商务酒店公寓,一平米就要上万,而这套200平米的豪华套房,只不过是这位中年人因为爱情而一时兴起买下的,用於在这个城市约会临时落脚的地方。
“我知道现在这麽说可能太自私,小叶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们父子两的感情向来很好,但是幼年孩子还是跟母亲比较好,我现在也有这个经济实力,可以给小叶更好的生活。”蔡文娟絮絮叨叨讲了大半天天,眼前这个人依然闷声不响。季授诚低著头,丝毫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蔡文娟到底没沈得住气,她长吸一口气说:“两年多没见,我们两个的生活都有很大变化,我是打心眼里希望我们两都过的幸福,这次回来看见你有了新的感情,你那个爱……人……”
季授诚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
蔡文娟皱著眉头继续说:“你的私生活我没有资格发表什麽,也没有偏见,反而是替你高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你的朋友住在一起,两个男人,对小叶今後的成长,他的价值观性趋向有什麽影响,你是教育者是老师,你应该想过这些……”
季授诚的头埋的更低了。
“你们在孩子面前该怎麽避讳,等他长大时,又该怎麽接受父亲是同性恋的事实,”蔡文娟倒抽一口气说:“退一万步,你们父子的感情可以弥补这些问题,但是你能忍心,因为你自身的关系连累孩子在外面受人歧视,被人指指点点吗?”
季授诚猛的抬头,惊恐的看著她。蔡文娟避开他痛苦睁大的眼睛,喃喃:“别怪我,我说得都是事实。”
悲愤激动的眼睛霎时间失去了神采,又慢慢低了下去。蔡文娟知道,他差不多该妥协了,结婚近十年,怎麽不了解他的品性,他是从来不会和别人争抢什麽的,只要是为了孩子,为了身边的人幸福,他是从来不会计较自己的得失。
“季先生。”那位从见面一直冷眼旁观的中年人终於开口了,他亲近的微笑著说:“我在美国算不上事业有成,至少还能说稳定,虽然这麽说有些残酷,孩子的生活学习绝对不成问题,如果你担心我对孩子的态度。我可以向你坦白,两年前,我在美国出了一场车祸……”
“名将……”蔡文娟惊呼,他拍拍她的手,温和的笑了笑继续说:“我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我会把小叶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爱他,保护他,抚养他长大。”
季授诚第一次直视这个人,只觉得那双干练的眼睛里洋溢的不在是精明算计,而是一种不能拒绝的真诚。
他心里顿时一片冰凉,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推辞的借口。心头保留孩子的阵地寸寸皆失,溃不成军。
该怎麽办,怎麽办?
自出生就日日窝在怀中,抱在怀里的孩子,他的宝贝就要飞了,飞到那麽远的地方,世界的另一边,有生之年还有再见的可能吗?
“每年暑假,我都会回来探亲,我们一定会把小叶带回来看你的,怎麽样?”蔡文娟小心的问。
“……半夜踢被子……”
“什麽?”
季授诚抬起头,勉强咧了咧嘴:“小叶睡觉不太老实,半夜会踢被子,他喜欢吃鸡肉,蔬菜不太碰,要变著法子给他做才吃,他没学过英语,到那边一定会不适应,大人得多教教他,多和他说话,他有点轻微支气管炎,入秋一定要注意预防……不行,我得回去好好给你们记个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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