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这句话,东便起身离去,一直走到门口,才听到千叶的声音:「那麽你妈妈呢?你也不管了?」
转过身来,东一脸沈冷:「再次用她来威胁我?千叶先生别忘了,我不过是她认识的送货司机,而你是她的亲哥哥。」
「你很聪明,没有直接找上我们给你的地址,却从那里查到月花艺社,从这里接近月子,是不想引起我们和锦的注意吧!不过你妈妈太喜欢你了,在家里也不断提起你…」千叶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也说不出什麽意味,一向冷淡的人,此时眼中却有些许东从来不曾见过的温柔,接著他又轻叹一声:「可惜你没去过月子的家,所以不知道用另一个身份出现在她生活中的不只是我,还有你父亲。」
东眼睛瞬时睁大了,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事,唇角颤抖了下,才针对最後一句反驳:「我不姓白川,他不是我父亲。」
千叶并不和他争辩,自顾絮絮说道:「白川家有种遗传疾病,每一代都有一个人会发作,而每一代的千叶家人都会有一个人带有特殊血清,那个人便是白川家主的葯钵,因为白川家的秘葯无法直接控制病情,必需经由葯钵服用後,再取葯钵的血每日饮用。」停顿一下,千叶才接著说道:「上一代,犯病的是白川老爷,千叶家的葯钵则是你母亲。」
这种故事实在太过诡异可笑,东的脸上不由浮出质疑嘲讽。
千叶并不辩解,只是继续说道:「白川老爷是真的爱你妈妈,所以舍不得拿她用葯,於是便让她生下一个孩子代替她,他不想再让这种悲剧无止境的延续下去,便决定让这个同时拥有白川家和千叶家血缘的孩子接受葯物实验。」
东低声笑了起来,自嘲道:「这是什麽道理?!他阻止悲剧的方法就是创造另一个悲剧?而我就是那个倒楣透顶的孩子…一个天生注定的悲剧…」
这是事实根本不必回答,千叶看著东,表情带些悲悯:「你妈妈知道了坚决不让你去试葯,即使和她最爱的人决裂也不退让。白川老爷由著她任性几年,後来实在受不了,便决定重建她的记忆和她重新开始,而你…只能成为没有母亲的孩子…」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好让我下定决心灭了白川家?」东话说的冷硬,阴暗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萧索凄凉。
原来他出生的意义就只是个工具…根本没有人想要这种出身、更加没有人想要这种亲人…为什麽要告诉他这麽冷酷的事实?他宁愿什麽都不知道!
「白川家确实没有值得你同情的地方,但现在你妈妈的依靠却是白川老爷,撇去过往,他们十分恩爱幸福,你…舍得破坏吗?你舍得让你妈妈再经历一次家破人亡?」
东无语了,他确实不能,即使自己就是被他们无情撇下的过往,即使他恨透了白川家,他也无法伤害他的母亲…小时候把他拥在怀里、温柔的哄著他、为他念床边故事、生病时彻夜照顾他、气愤时开解他、难过时安慰他的妈妈,尤其现在又知道,她为了自己这个工具,舍弃了那麽多…
闭上眼睛,东唇边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看似漠然却又让人感到脆弱:「你们早就把我和她的人生切断了,现在却要求我顾虑她的幸福…」张开眼睛,眸中闪出绝然光芒:「这是最後一次!」说完再不理会千叶,断然而去。
千叶直盯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声喃道:「别恨你父亲,他只是为了救他最爱的女人,也别怨我,我只是不想再让千叶家的悲剧继续下去…」
执念82
自月子家离开後,东的心情纷乱不已,开著车子乱逛一阵,不知不觉便回到帮锦代管的公寓前,起伏不定的心情就那麽慢慢沈淀下来,原来还是有一个地方可以停泊、还是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拖著略显沈重的步伐,打开公寓大门,迎面而来却是一室光亮和那人毫无保留的温柔笑脸,阴暗空洞的心似乎也一点一点明亮充实起来。
送上拖鞋,接过东手里的提包,锦带著打趣的口吻:「又跑到哪里偷懒了呀!」
「这种事怎麽能跟老板分享,下次还不被逮个正著。」东勾勾唇角,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来。
似乎看出东神色不对,锦的笑敛了下来,取代的是无可掩盖的关怀:「发生什麽事了?」
东摇摇头,疲惫的说道:「前二天路上看到一只没人要的小猫,今天经过想再看看它,没想到已经被车撞死了…」
迟疑了一下,锦伸手把东按进自己怀里,低声安慰:「到了天堂,很多人会照顾它的。」
「如果在天堂还是没人要它呢?」闷在锦胸口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不会的,天堂里的人又不用上班,肯定人人閒得发慌,能养只小猫打发时间多好,说不定一群人现在正为它打得头破血流呢!」
东听了闷笑一声:「原来当猫比当人好。」
「你不早在锦织家就明白了吗?」锦带著笑意,话声却很温暖:「以後路上看到想养的弃猫,抱了就是,正好给招财、进宝做伴。」
想起从前和招财、进宝”做伴”的时候,东不由笑了出来:「原来我也是弃猫!」
锦听了也呵呵笑道:「不过你这只弃猫可比它们有口福多了,麻美替你烤了一个派、炖了一锅汤、还捏了几个寿司,硬是让我当司机送过来。」说完指指餐桌。
那些东西已经布好在餐桌上,东看了心头一阵温暖:「明天顺道拿过来不就好了。」
锦耸耸肩,状似无奈:「我是想啊!不过比起让麻美叨念一晚上,还是跑一趟算了。」
东走到餐桌,看到那些吃食,更是食指大动,连邀请也不算的顺口说道:「一起吃吗?」
「当然!」锦也坐了下来,迭声抱怨:「也不知道你怎麽哄麻美的,只顾著你的点心,也不想想我的晚饭,我说至少等我吃饱了再去吧!你猜麻美怎麽说,她说,等你吃饱东山先生不都饿坏了。田村更加过份,说家里就我一个人用餐太麻烦,直接叫麻美多捏几个寿司,打发我来和你一起吃。」
锦说的这些以前听了或许没什麽感觉,但下午和千叶一席谈话之後,东无法不感动,连要陪自己吃一顿饭都那样小心翼翼,深怕自己不高兴,还要拿麻美、田村当藉口。
在锦织家时,麻美是疼他,但哪里到这地步了,要让尽忠职守的田村这麽敷衍主人,那更是不可能。
舀了一碗汤给锦,东不经意的说道:「倒是好久没见麻美和田村了。」
锦听了先是一怔,接著心中狂跳,但脸上可不敢显露半分,故做平常的说道:「他们都很想你,总是问你怎麽不回去看看他们。」
「嗯。」东应了一声,拿起一个寿司塞进嘴里,吞进去後,赞了一声:「好吃!」接著若无其事的说道:「这个周末我去你家还要吃一样的。」
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麽,就像梦想突然成真,一时之间反而无法反应,就这麽怔忡的看著东,那种喜出望外又无法置信的表情在锦一向自信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竟让东生出淡淡的愧疚。
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会是舍不得请我一顿吧!那我自备便当就是了。」
锦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迳的温柔,但又和之前不太相同,他微笑道:「哪有让客人自备晚餐的道理,二碗泡面我还请得起!」
说完二人不禁相视而笑,其间涌动的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情愫。
执念83
好像怕东反悔似的,星期五一下班,锦就直接把人接回去锦织家。
不过才进家门,最近经常溜班的失责老板便被松本逮个正著,有几件非锦裁决不可的事还等著他发话,锦只好把东先交给小暮。
小暮一看到东,眼眶便就红了,东连忙先他一步说话:「我知道你想著我的钱,不过我所有家当早已经给你了,再哭也逼不出半毛钱了。」
小暮眼泪还来不及掉,便被急得满脸发红,急忙解释:「没…我想的是东山先生,不是东山先生的钱…」
东哈哈笑了出来,揉揉他的头,笑道:「怎麽几年不见,小暮还是这麽傻得可爱。」
小暮嘴一扁,抱怨道:「东山先生也知道几年不见,您明明早就和少爷开始交往,怎麽就不回来看看我们!」
“交往”…东听到这二个字不禁失笑,敲了小暮的头一下:「什麽交往,哪有二个大男人用这种词的,我不过是被大老板监看的小劳工罢了!」
小暮还在嘟嚷:「什麽监看,谁都知道那叫猛烈的热情追求…」看见东又想敲他,撒腿就走:「我先带您去房间休息。」
东在後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跟著小暮走了一会儿,才发现不是往他原来的房间,他沈著气没说话,随著小暮走到目的地,果然只是一间客房。
看得出精心布置过,说实话也不比他原先住的地方差,後门一开便是他最喜欢的那片林子,但东就是感到一股不悦涌上心头。
「为什麽住这里?我原先的房间呢?」
小暮只回道:「少爷交待您住这里。」
「我原先住的房间没来得及整理吗?」东又问。
「少爷下令不准平常人进去,不过天天都有人整理。」
小暮用了”下令”而不是”交代”,东听得出慎重,愈加觉得奇怪:「既然房间是乾净的,为什麽不住那里?」
「这…」小暮支支吾吾的答道:「我也不清楚。」以为东不满意房间,便又急著解释:「少爷特地挑了这里,说您最爱那片林子,这房间可花了不少时间重新整理过,」把面向林子的落地门打开,小暮又接著补充:「这里本有只是一扇小窗,现在也改成拉门方便您观景进出。」
东一直沈默著没有说话,他现在才想到自己或许太天真了,事情并不是美好的只要他愿意就能回到重前,锦现在连孩子都有了,现成的锦织夫人人选就在那里,自己又怎麽可能再回到那间象徵主人伴侣的屋子。
挥挥手,东显得有些疲累,意兴阑珊的说道:「你下去吧!」
察觉到东脸色不对,小暮小心翼翼的喊道:「东山先生…」
懒洋洋的便在面对林子的露台坐下,东回了小暮:「我想休息了,吃饭时再叫我。」
东前後态度虽不至於判若两人,但小暮也看出不太对劲,想了一想刚才对话,才又开口:「东山先生,要是对房间不满意…」
「怎麽?」锦忙完过来,正好听到小暮这句,对著东柔声问道:「东对这房间不满意?」
懒懒的瞥了锦一眼,东轻嘲淡讽:「这里是饭店?不满意还能换?」
锦笑了出来,挥手让小暮下去,走到东旁边坐下:「虽然不是饭店,但一定换到你满意为止。」
东斜眼睨著锦,挑衅似的口吻:「如果我要你的房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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