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锦唤住他，问道：「我刚才说的事？」

    「什麽?」

    「到三合会上班的事。」锦答道。

    以为锦只是随口说说，东根本没当真，这时见他这麽认真的再次询问，不禁愣了一下。

    锦会错意以为东不想和自己有过多接触，心里失望，脸上却不显露半分，说道:「你要是真喜欢这里，附近也有三合会的分公司。」

    「不用了，我挺喜欢现在的工作。」拒绝锦之後，东转了转眼睛，然後问道:「你真想帮我?不是场面话?」

    锦笑了出来:「对你，我还需要场面话吗?」

    东一听便老大不客气的说道:「我们公司好像出了点问题，可是我很想要现在这份工作。」

    「出了什麽问题?」锦问道。

    哼了一声，东半是挑衅的说道:「我只是个小司机，轮得到我知道吗?」

    多了点无奈，锦又问:「那你想我怎麽帮你们公司?」

    东还是哼了一声，不过这次唇角的笑意明显多了:「我只是个小司机，轮得到我操心吗?」

    锦也笑了出来，保证道:「是，我一定办妥，保住你这个小司机的职位。」

    =====

    其实也不是什麽大问题，就是东的老板急於扩充，现金有些周转不过来，这对锦可是大好机会，反正东自己不想操心，他便趁机入了股份，名正言顺成了花材行的大老板。

    这个大老板虽然忙，但有事没事总要来巡查一番，巡查时，也不坐自己的车，总说要了解客户、贴近市场，还不跟著业务跑，只跟著司机跑，说这样才能清楚实际业务，那小司机也没什麽好客气，乐得把老板当夥计使唤，上货、点货、下货都少不了大老板的劳动力，自己倒是轻松不少。

    东本来就不爱开车，第一次就老大不客气的把驾驶座让给锦，自己凉快的坐在副座负责指挥，顺便吃著锦带来麻美为他做的爱心点心。

    被支使得团团转的人其实挺高兴的，不过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到了第二次，锦便确定这怪怪的原因是什麽了。

    不知道东是故意折腾他还是真的对路不熟，指的路总是七弯八拐，才送完城东，便直接送城西，然後再回到城东离第一家不过五分钟路程的地方…不过少少几家客户，三个小时就能送完的货，他硬是能拖到五个小时收工。

    到了第三次，锦终於忍不住了:「才不过几家店，你能送五个半小时，会不会太久了?」

    执念74

    到了第三次，锦终於忍不住了:「才不过三家店，你能送五个半小时，会不会太久了?」

    东倒是振振有词:「你才知道三家店我得送五个半小时有多难?要不是你，我这时已经窝在家里看球赛了。」

    「你要看球赛干嘛不早点讲?」锦不禁好笑。

    「我能明目张胆的当著特地来考察的大老板面前偷懒嘛!」东哼地一声，没半点反省，倒像是锦坏了他的好事。

    「我是明理的老板，没货送是业务太差劲，不过你故意绕圈走远路浪费公司汽油…」锦沈吟了会，拿出考核的本子，装模做样的说道:「该扣几个点呢?还是直接从薪水里扣钱好了?」

    抢过锦手上的考核表，自己全勾了A，东瞪著眼道:「我是让你来保住我工作的，不是让你来害我被开除的。」说完嘟囔了句:「你三合会是閒著没事做了!」

    锦只是笑也不答话，拿出地图，研究了一会儿，便信心满满对著东说道:「保证今天让你回家看球赛!」

    东横了他一眼，轻声哼哼:「真不巧，今天刚好休赛。」

    摸摸鼻子，锦只好说道:「那…保证让你准时回家窝著。」

    果然不到四点，二人已经送完货回到东的住屋楼下，东丝毫没打算请锦上去坐坐的意思，锦也没有就此离开的打算。

    停好车，二人对看了几分钟，锦才清清喉咙:「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锦问得客气，东回得更直接:「不打算。」

    「我渴了。」

    「前面有饮料贩卖机，路口有便利商店，左转再开五分钟有咖啡厅。」东善尽”地主”责任，把所有能解渴的地方一口气都说了。

    「你就这麽对待有权决定你去留的老板?」虽然带著可亲的笑容，锦话里的威胁意味却是丝毫不减:「上工偷懒…这种事可大可小…」

    话还没说完，东立时扬起热烈的笑:「锦织会长，欢迎光临寒舍，请务必让我好好招待!」说完还赶紧下车绕到驾驶坐那头必恭必敬的帮锦开车门。

    锦看了好笑，也摆出一付老板样子:「看在你这麽诚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偷偷閒好了。」

    「还勉为其难哩!」东可没客气，话才说完，一只灰白色脚印端端整整印在锦的黑色西装裤上。

    这栋楼是专门出租给单身学生和上班族住的，一层楼有十几个小单位，出了电梯，隔了几户才是东住的房间，说是房间也不为过，连隔间也没有，几个榻榻米大的地方就是全部的生活空间。

    锦环顾四周，虽然打扫的很乾净，收拾的很整齐，但还是不能改变空间狭窄局促的事实。

    才倒了杯水过来，看到锦脸色不太自然，东不悦的撇嘴说道:「这里不比锦织家，你自己非要上来就忍著点。」

    锦心里确实因为这屋子太过窄小觉得难受，但并不是因为自己不舒服，而是为了东心疼。

    「这里…住得舒服吗?」声音很低，却能明显感受其中的关怀。

    顿时明白锦的意思，东这才转嗔为笑:「这里是除了锦织家以外，我住得最舒服的地方。」

    锦有些意外、有点高兴，脱口问道:「锦织家…让你觉得舒服吗?」

    「嗯，」东点点头，露出略显淘气的笑来:「在锦织家很自在，大概是我自我感觉良好，总以为自己是主人的主人。」

    锦呵呵笑了出来:「锦织家随时欢迎你回去自我感觉良好。」

    东耸耸肩，吊儿啷当的笑:「不过在这里，我不必自我感觉良好都能确定自己是主人。」

    执念75

    东耸耸肩，吊儿啷当的笑:「不过在这里，我不必自我感觉良好都能确定自己是主人。」

    锦知道有些事不能太急，也不再说，笑问:「除了白开水，还有其它招待客人的没有?」

    东指指桌上锦早上才带给他，已经在路上吃得所剩不多的点心，大方说道:「有，麻美特制点心。」

    锦啐了一口:「咄，真没诚意。」想想，便又说道:「晚上想吃什麽?我去买。还是我们到外面吃?」

    「不用了，咱们各自解决。」东答得爽快，顺便提醒一句:「做人要识相。」

    「可不是嘛!」锦环起手臂，不住点头:「要是有偷懒的员工这麽对待有权决定他去留的老板…嗯…确实是太不识相了点!」

    东抿著嘴，一双眼睛迷得细细的，虽然是要笑不笑的，但仍旧非常”识相”的说道:「锦织会长如果不嫌弃，就请您在这里便饭吧!」

    锦大喇喇的坐下，点头说道:「看在你这麽诚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晚餐好了。」接著眼睛一转，笑道:「别再踹我了，我一把老骨头了，可不经踹。」

    瞪了锦一眼，把电视遥控扔给他，东没好气的说道:「你先坐会儿。」

    锦不客气的应下，电视打开了，眼睛却在室内巡梭，房间里连个床垫也放不下，到了晚上，约莫收拾一下，随便铺床褥子就睡了，小小的阳台上也没看到洗衣机，挂著的衣服大概都是他自己手洗的，靠著阳台处就一个洗手台，放个小炉子，连厨房都不算，浴室也没看到，大概是楼层共用。

    锦愈看愈是难受，这样的屋子东竟然说是他住过最舒服的地方…其实想想也不难明白，锦还记得幼时遇到他时，一件外套穿到袖子都磨穿了，在白川家待遇自然不可能好，再被送到实验室试葯，只怕病房就是他的房间，就算後来当了社长，时时被控制著、做著违心的事，再优渥的环境也不会觉得舒服。

    只见东把清洗好的菜都往一个小锅里放，接著放在炉子上，然後连炉带锅搬到桌上，转身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小袋丸子，一粒粒的倒进正开火煮的锅里。

    把透明锅盖盖上，东这才说:「算你运气好，昨天才做了鸡肉丸子，今天就招待你本人招牌私房菜，鸡肉丸子火锅。」

    锦看了锅子里就只几样青菜、菇菌和几颗丸子，这还是特别招待，那麽平时呢?

    「你平常吃什麽?」锦不禁问道。

    「泡面打个蛋再加点青菜就成了。」

    东说得理所当然，锦听得心都揪成一团:「你…给你的支票不肯收，打在你帐上的钱也不用，弄得自己那麽寒酸又舒服谁了?」

    东瞅了锦一眼，随即打开锅盖专注掏弄著火锅，一会儿才道:「我只是想过过普通人的生活…就算吃得不好、住的很差，也没什麽生活品味，至少全是自己拿主意。」

    这不算答案的答案，锦竟听明白了，想想东从小到大都活在别人控制之中，即使後来过得好了，在锦织家也有拿他当王子一般供著的时候，但到底都是按著别人安排生活，现在这种自主在旁人眼里自然觉得寒酸，但对东来说，未尝不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享受，一时之间也无法说他目前生活是好还是不好。

    叹了口气，锦柔声问道:「普通人的生活有趣吗?」

    「比想像中无趣一点，」东有些意兴阑珊，但随即又笑:「不过光想著自己也是普通人，和大部份人一样过著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就又觉得有趣了。」说到最後，东已经是两眼放光，脸上的满足笑容似乎说著这便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这样的神情让锦想起以前他和东的一段对话…

    “人生除了工作还有其它很多事物，不如放慢点脚步，好好享受。”

    “我就是想好好享受其它，才得趁现在赶快把工作做完。”

    “工作哪有做得完的呢?其实时间就像挤牙膏一样，你真的觉得重要的事，怎麽也能挤出一些时间。”

    “牙膏也有长短之分啊!…我和你不同，前段牙膏把不得不做的事挤完，剩下最後一段牙膏我要留给自己，完全属於我自己的…自由…”

    “最後的自由”…原来这就是东坚持离开他的原因…锦此刻终於豁然开朗。

    之前就算他承认自己陷下去、就算他承认自己爱上东，但对这个无情的人却无法不怨怼，但现在他终於明白，无关爱恨，因为东的最後一段牙膏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那麽当他知道他剩馀的牙膏比他想像多更多时，是不是就能分一些给别的东西了，例如…感情…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8_28873/442456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