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可是你心存侥幸,」截掉织香的话,锦挑起了眉,口气更淡:「但你忘了,侥幸之所以为侥幸,就是它不太可能发生。」
「那麽东呢?!」织香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难道他没踩到你的底限?要不是东帮忙,我能怀上你的孩子?我承认我做错了,但一样都错,为什麽你只恨我,却不恨他?为什麽你只惩罚我,却不惩罚他?」
锦非但一点儿也不否认,反而笑了起来:「因为在这里…」指著自己胸口,锦接著说:「他是唯一的特权。」
看到锦的笑容,那从来不曾为自己绽放的笑容,包含著温柔、宽容、纵溺、宠爱的笑容,织香终於体认自己已经毫无希望,不,是根本不曾有过希望…
把孩子交给田村,深深看了最後一眼,她便转身离去。
田村担心唤道:「织香小姐…」
「让她去吧!」锦止住田村的呼唤。
「可是孩子…」
「找个褓姆照顾就是了。」锦挥挥手示意田村把孩子抱下去,连看一眼的意愿也没有。
其实锦宁愿织香把孩子带走,因为那是东背叛他的证据,同时也是他背叛东的证据,织香把孩子留下…还真是最有用的报复啊!
执念71
松本知道每个礼拜的这时候锦的心情最好,拿起才收到的小包,顺手捎上几件平时锦看到必定翻脸的卷宗,轻轻松松的走进锦的办公室。
看到松本,锦也不招呼,淡淡说道:「晚了五分钟。」
松本吐吐舌头,没敢应话,连忙把小包压在几份文件的最上面,放在锦的桌上。
锦拿起小包,瞄了一眼下面附带的卷宗,再看向松本:「既然平时不敢拿进来,就直接让它们不见天日算了。」
松本带著些心虚,笑道:「今天也算是”平时”啊!这不顺手带进来了。」
锦轻哼一声,脸上似笑非笑,没再追究。
松本心里嘘了口气,果然是心情很好,要在平时,这些东西早砸在他脸上了。
拆开小包,锦脸上的笑容立时变深,跟在他身边多年的松本自然看得出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心里也不由慨叹,现在看到锦这种笑容的机会愈来愈少。
小包里也没什麽,一张便笺和一叠照片,便笺上写著东的近况,照片自然也都是东的,其实每个礼拜的内容大同小异,就连照片的背景也差不多,唯一有差别的是照片上的人愈来愈结实,人也晒得愈来愈黑,看起来健康多了。
东倒没真的找个穷乡僻壤,不过也不是他惯待的大都会,而是选在一个偏南的小城市落脚。
出乎锦意外的成为一名与他原有专长、经历完全不搭轧的花材行司机。
锦原以为这只刚获得自由的鸟是想体验各种不同的生活,不料他却偏安一隅,专心致意的当起他的司机,锦猜不透,也懒得猜了,只要他高兴,做什麽也无所谓。
「还在花材行当司机吗?」松本问道。
「嗯。」锦应了一声,把照片递给松本。
松本也不客气,接了过来,一面翻看、一面评论:「这当司机多可惜,看看那腿、那手、那身材,去当模特儿都行,这几张脸部大特写,一般明星都比不上…哎呀、哎呀…」松本突然叫了起来:「这是什麽?他手上怎麽有血迹,被花木刺伤了吗?」一面说、一面还偷觑著锦。
果然锦表情大变,连忙抢上来:「哪里?哪里受伤了?」
「喔,原来是看错了!」松本吐吐舌头。
锦狠狠剜了他一眼:「这麽差的眼色,那双眼睛不要也罢!」
松本急忙陪笑:「都已经够差了,会长就饶了它们这回吧!」
锦冷冷哼了一声。
松本话却还没说完:「这会儿确实是看错了,不过花材行司机,难免被草木扎伤,听说有些花材还有剧毒呢!」
听到”毒”这个字,锦的眉头便深深皱了起来,但随即又道:「什麽行业没有风险,自然会有人提醒他注意。」
松本撇了下嘴,故作无谓的说道:「那是当然,不过每天还是有人因工作不慎受伤,甚至死…」发现锦的脸色愈来愈难看,松本识相的住嘴。
等了一会儿,见锦没有表示,松本忍不住问道:「会长真不管东山先生了?」
「拿什麽管?」锦叹了口气,带有几分落寞:「他是能让人管的吗?」
「既然用管的不行,那麽用商量的呢?」松本意有所指的说道。
锦眼神一转,已有领悟,看著松本,松本还是那付不紧不慢的痞样:「爱情小说里不都说,结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锦抬脚踹了他一下:「你把你家老板的事当爱情小说看啊!」
抚著屁股,松本哀哀叫道:「我这不是寓工作於乐嘛!」
「寓工作於乐…」锦瞅著松本,冷冷嘿笑、慢慢逼近:「既然属下都这麽做了,我也没什麽好客气了…」一面说、一面把两个拳头掰得喀喀作响。
「社长…你的快乐不能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啊!」
於是这场对话就在松本凄厉的喊声中结束…
执念72
对於东来说,今天算是挺忙碌的一天,小城里规模最大的百货公司开幕,当然少不了花妆点,再加上从各个花艺社、花坊传过来的花篮花圈订单,就够东来回跑好几趟。
最後一趟货送完时,也被叫下车加入现场布置,这事东以前是没做过,但看得就多了,一进到会场,没多久功夫就把堆在角落的花篮按著署名的人和单位安置妥当,正要到一旁投杯饮料偷偷閒时,却看到此时绝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那人倚著柱子,对他微笑招手,东想了想,也不至於到不相往来的地步,便走过去。
「好巧!」锦首先开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这句比较像是他该说的话吧!东皱皱鼻子,说道:「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应邀来参加开幕典礼。」锦答得自然。
「提早一个半小时到?」东挑挑眉。
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松本,锦显得无奈:「松本办事向来不牢靠,这次竟然连时间都弄错,既然来了也不好再回去。」
松本更加无奈,他办事还不牢靠?要是不牢靠,能有这麽”巧合”让他和东”偶遇”?当然老板的话永远是对的,哪里敢争辩。
「社长,我已经道过歉了。」松本一脸忏悔:「下次绝对不会再错。」
锦做足了老板的样子,训了二句:「还好只是提早二小时,要是签约晚了二天,生意不就无端飞了。」
松本苦著脸称是,等锦牢骚发完了才对东说:「东,麻烦你陪陪社长,我还有事得联络。」说完便赶紧掏出手机,识相的躲到角落去。
「渴了吗?」没等东回答,锦转身投了二罐饮料,把一罐乌龙茶拿给东,笑道:「不是我小气,因为还没开幕,连咖啡厅都没营业。」
东笑笑接过,扯掉拉环,对著嘴便灌了下去。
锦看了直皱眉,等东把饮料放下,他才说:「饮料是冰的,怎麽能这麽灌?一会儿肚子又不舒服了。」
「再不补充水份,一会儿不舒服的就不只肚子了。」东没要没紧的,不过接下来喝的速度明显慢了。
「过得还好吗?」只是一句平常的问候,锦眼里却是溢满关怀。他自然知道东过得不错,但有些话听本人说出来会更安慰。
「你是指哪方面?」东刁钻的问。
「快不快乐,舒不舒心。」锦希望的也就只有这样而已。
「以这个标准来说,算是挺好的。」
东应得挺快,看来确实是好了,不过锦还是不放心,问道:「怎麽想到来做这个呢?你又不爱自己开车,我也没见你对园艺花草有特别兴趣。」
嗤了一声,东脸上有几分嘲讽:「我小学都没毕业,还能挑想不想做、爱不爱做?!」
这事锦倒是从未想过,这时听东一提,才想起中野说过,他体内葯毒是经过很长时间累积,怕是十岁不到就被送去试葯。
心中又是一阵怜惜,锦脱口说道:「来三合会帮我好不好?」
东挑高了眼,似笑非笑:「三合会徵才最基本的要求是大学毕业,我哪里够资格。」
「学历那些门槛是针对不认识的人,你的能力我还不清楚嘛!前白川集团社长。」
「你确实没弄清楚,」东耸耸肩,淡淡说道:「我连书都没念过几天能有什麽管理公司的能力?!坐在社长的位置,不过也就是白川老社长的傀儡罢了,他只是利用我训练他那个不成材的儿子。」
锦一直到这时才知道後面还有这麽一段故事,所以他当社长时排除异已、欺压敬言的那些狠辣手段也全是老社长的安排?那麽他为了生意和自己的交易也都是…
执念73
锦一直到这时才知道後面还有这麽一段故事,所以他当社长时排除异已、欺压敬言的那些狠辣手段也全是老社长的安排?那麽他为了生意和自己的交易也都是…
原来他和自己的纠缠全都不是出於他的本意…所以自己对他再好也上不了他的心、所以他才能毫无留恋的说走就走、所以他才能毫无愧疚的把织香推给他…
锦此刻也形容不出自己心里的感觉,觉得被欺骗、被玩弄了,但欺骗玩弄他的那个人却比他更加无辜,连追究都不知道该怎麽追究。
见锦半天没说话,东也不在意,对他来说,那些都已经是尘封在心底深处的往事了,不过因为同为往事的锦出现,才扬起一些风沙,露出一小块来。
喝光手里饮料,东把空罐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发出一声声响。
锦回过神来,才听到声响之後东的问话:「你的孩子应该生了吧!」
「嗯,」锦下意识的点头:「一个男孩。」
「像你多一点还是像织香多一点?」像是聊著家常的口吻。
「没注意。」不是锦不想回答,而是真没注意过,那孩子他也没看过几次,连长什麽样都没印像。
东却以为锦不想多提,没趣的撇撇嘴,说道:「谢谢招待,我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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