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似喟叹，似感激，似无力，柯慕断断续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夹杂着金属质感，有些失真，“新年快乐。”

    许久没听见的声音，陡然响在耳畔，夏雨天措手不及，居然从眼角滚落了一滴泪。

    众人惊愕，却没人问出声来。

    “雨天，新年快乐。”

    柯慕带着浅笑轻声说，夏雨天听了，心脏被酸楚挤压，哽咽，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要说：雨天，乃想不清了吧，拒绝了，然后呢？伤心不？唉……

    嘿，今晚考完试，多更一章-O-

    Chapter34

    没有一个寒假会比这次来得难熬，夏雨天好不容易等到元宵开学，早早来到了学校。

    他心中隐隐有个念头，等开学了，上课了，他一定会再看见柯慕。

    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禽兽柯，一定会厚着脸皮再次走到他身边来。

    夏雨天故意在学校里闲晃，几乎遇见了所有认识的老师，独独没有看见柯慕的身影。

    和往常一样，没得在家里过元宵的宿舍四人掏出压岁钱凑到校门口的一家火锅店，大快朵颐了一番，夏雨天反常的没点最爱的猪脑，让周放疑惑了半天。

    到了晚上，万籁俱静时，男生宿舍夜谈会开始。

    老二先说了他在寒假里如何如何思念自己的亲亲女朋友，听得周放小弟酸水一肚。周放切了一声，鄙视“好男儿志在四方，焉能让儿女私情牵绊”，粗噶地谈起自己在寒假里的网游奋战史，小弟听得崇拜不已，跟在后头应和，点头称是。

    到了最后，只有夏雨天一直没有出声。

    三人疑惑的问，得到夏雨天淡淡说了一句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就怪了！

    三人齐齐在心中大喊，到后来小弟发觉宿舍气氛凝重，贡献出自己过时的收音机，调到了一个算是清楚的频道，笑着说，“凑合凑合，听广播吧。”

    周放，老二自然没意见，夏雨天躺在床上挺尸，一句话都不带说的。

    收音机里很快奏响一曲抒情流行歌，半晌，响起了女主持人柔柔的治愈系嗓音。

    “听众朋友们，刚才我们听到了热心听众曾小姐的心路历程，现在，让我们连线另外一位热心听众……”

    老二有些无趣的啧了一声，“搞什么，情感频道？小弟，快调台。”

    “啊？调台？”小弟问周放，“大哥，您也不想听吗？”

    周放“嗯”了一声，小弟乖巧听话的准备按按钮，就听见广播里响起了一个男声。

    “喂，哪位？”

    声音有些熟，小弟诶了一声，老二和周放明显愣了愣，都在思索到底是在哪听到了这个声音。

    一直安静着的夏雨天突然僵在床上，不敢大声呼吸。

    “李先生，您好，这里是广播电台。”主持人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那男声顿了顿，迟疑道，“那什么，你们……打错了吧……”

    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不知是因为受凉，还是原本就是如此。

    “诶？什么？”听男人这么说，主持人忙去核对，随后带着歉意开口，“对不起先生，是我们的失误，拨错了电话号码，打扰您真不好意思，所以……”

    主持人正想挂电话，却被男人拦住，“等等，你们做的是什么节目？情感类的？”

    “啊，是的，本来我们是想给我们的一位热心观众打去，他有很好的故事和我们分享。”

    电话那头顿了顿，许久才响起男人的声音，“主持人，我……我能说说我自己的事吗？”

    主持人一怔，“诶？当、当然很好，但是您为什么……”

    “啊，就是……憋在心里太久了，要是不找个人说说，我怕自己会被自己捂死。”

    “先生，您说话……”

    男人的语调带上了自嘲，黑暗中，小弟、老二和周放倒抽一口气，有些确定这人是谁。

    “我喜欢一个人，特喜欢。”男人突然说了起来，低沉嗓音仿佛融入了夜色，有些梦幻，催人入睡，

    “喜欢到心疼，很辛苦，觉得自己特傻，又没用，却舍不得放手。”

    主持人轻声开口，想来安慰，“先生，您……”

    “主持人，您小时候被门夹过手指吗？”男人突然换了话题，让主持人差点招架不住。

    “什么？”

    “或者，吃饭的时候咬过自己嘴里的肉吗？”

    “为什么……会突然扯到这上面……”

    男人轻笑一声，嗓音中染上了暖意，“据说这两个是最疼的意外，可是……我试过，没用，疼是疼，但……一点都比不上我的。”

    夏雨天不自觉伸出了自己的手，回想到小时候他被门缝夹住手指的经历，那时候血从指甲盖里涌出，鲜艳，刺眼，他大声的哭，只为纾解心中疼痛。

    那样的疼，他到现在都没忘记。

    “我喜欢的那个孩子，啊，我比他大了九岁，我太老了对吧？”男人又开口，带上自嘲。

    主持人连忙回复，“不，先生，爱情是没有年龄的。”

    “可是……他讨厌我。”男人落寞，转瞬又笑了起来，“跟个炸了毛的小猫似的，看见我就跳脚。”

    小弟听着，没忍住咦了一声，悄悄看向了黑暗中的夏雨天。

    主持人夸赞，“很活泼的孩子。”

    男人听了笑道，“是啊，我第一次见他，他就是笑着和我打招呼，然后厚着脸皮钻进了我的伞里。”

    “伞里？”

    “恩，下雨天，为了躲雨，夏雨天。”男人笑，带着不言而喻的温柔，“我喜欢的那个孩子，叫夏雨天。”

    最惊诧的地方，宿舍中的三人却没有惊呼出声，柯慕之前做的那么明显，他们怎么会不明白？

    了然，而后屏气凝神，几人涩涩眨了眨眼，望着头顶结了蜘蛛网的房顶，心中恍惚滑过一丝酸疼。

    “啊……很好听的名字。”

    “那是非常好听！对了，主持人，您相信一见钟情吗？”男人又问，主持人诶了一声，回答，“这个……当然是相信的。”

    “呵呵，真好，要是我当初也相信，就不会这么后悔了。”男人沉默了一会，随后呢喃，“要是我当初就明白那种喜欢，雨天他……就不会这么讨厌我了。”

    夏雨天闭上了眼，不明白即使当初柯慕信了一见钟情又会怎样。

    他还是会选择同样的路，因为他那个时候，相信自己会一辈子喜欢文静，并且永远在一起。

    “先生……”主持人似乎感受到男人的落寞，轻声唤，男人开口，说，“恨不得重新来过一回，恨不得擦去自己的全部不良记录，雨天……如果我当初没有随意沾花惹草，该多好。”

    “我真的喜欢雨天，他不信我也还是喜欢，是不是挺自讨苦吃的？”

    对男人的问题想了想，主持人似是感同身受，“……其实，人有的时候，就是犯贱……”

    男人一听笑了出来，“哈哈，没错主持人，我就是犯贱，这话说的真好，哈哈……”深呼吸，“我怎么这么贱……难怪雨天不喜欢我，对吗？”

    “老大一个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着调呢。”

    再次自嘲，夏雨天听得握紧了手，眼眶发烫。

    “对了，主持人，您知道我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吗？”

    男人问，夏雨天不自觉摒气，期待着答案。

    “怎么发现的？”

    “呵，是因为雨天哭了。”男人轻笑，回忆道，“在他喜欢的人结婚那天，雨天躲到教堂后边蹲在草地上哭，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要多丑有多丑，还特脏，用袖口就擦起来了。”

    夏雨天眼睫微垂，想到了当初自己丢脸的摸样，笑不出来。

    那天，是柯慕第一次对他说喜欢，而他怒吼让他滚蛋，甚至对他拳脚相加。

    “很可爱的孩子。”主持人轻笑，男人很是得意的说，“对吧。”随后寂寥，“可爱到我心脏疼。”

    “什么？”

    “心动这种东西，是你在察觉之前就存在了好久的啊。”男人苦笑，“所以心动了的我，心疼了。”

    “……”

    “我喜欢的孩子，在为他喜欢的人哭泣。”男人喃喃，“而我，只能旁观。”

    一瞬间，电台陷入沉默。

    宿舍里静得几乎听不见呼吸声，没有人打破沉寂。

    许久，男人忽然开口问，“对了，主持人，雨天让我马不停蹄的滚，您说我要是听他的话了，他会不会特开心？”

    夏雨天的心倏地揪紧，小弟竖起了身子，被周放的短信提醒，才重又躺了下去。

    感情这种事，除了当事人，没人可以左右。

    主持人想了想，困难回答，“……这个……不好说。”

    “可是，我不做……雨天一定不会开心。”男人艰涩的说，“我滚开了，对雨天，对自己，是不是都好？”

    “先生，您是想放弃吗？”主持人问，夏雨天听着，手心沁出了汗。

    “……”男人好似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夏雨天努力的听，却还是没听见到底说了什么。

    “嘟嘟嘟……”

    “喂？先生，喂？”

    电话突然被挂断，主持人略带慌乱的叫着，夏雨天忘记了呼吸，双手紧紧揪着床单，指尖冰冷。

    他还在等他的回答，他怎么可以无情的挂断电话？

    “听众朋友们，刚刚的先生突然挂断电话，很抱歉。”主持人恢复镇定，温柔说着，“这位先生的感情很让我们动容，希望他可以坚持下去，继续认真，爱着对方……”

    收音机的声响突然消失，其他三人很有默契地不语，纵然大脑混沌一片，也明白在这个时候问夏雨天不该问的问题。

    夏雨天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喉头苦涩。

    有个人，认认真真的对他说喜欢。

    可是……

    夜微凉，夏雨天翻身，任由泪水无声，肆无忌惮打湿眼眶。

    他赶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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