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世钧凑过来,脸对着宁远的脸,“喂,我们刚才谈论的好像不是这个话题吧,怎么又转到你对我的埋怨上去了。”
“我哪有埋怨你。”宁远故意别过脸不去看董世钧。
“我答应你,我再也不会接受任何杂志访问了。好吧,现在来谈谈另一个话题。他找你干什么?”
“谁?”
董世钧有点抓狂的感觉,“还有谁,李东瀚啊。”
宁远看了看仿佛竖起毛的狮子那样的董世钧,轻笑道:“没什么,他路过本市,找我叙叙旧。”
“跟他有什么旧好叙。”董世钧不爽地低声道。
“校友,又是我们的学长,这么多年没见,见个面叙叙旧有什么不对。”
听到宁远一口一个“学长”地叫,董世钧心里的酸味益加浓重,不屑道:“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宁远明白董世钧的意思是指他们上大一时李东瀚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他笑道:“研究生他仍然是在香岛大学念的,谁说只有一年。”
“他找你,你们做了什么?”董世钧又问了新的重点问题。
宁远想了想,“喝喝茶,聊聊天,普通约会。”
“约会!”董世钧几乎尖叫。
“难道不是吗?”
董世钧这下真的炸了,抓着床单左扭右揉,连扯带撕,“啊哈,哼哼,你跟他才几天的交情,什么约会!什么约会!可恶,给老子闪远点,我最讨厌他!我就看他不顺眼!”
“又没有惹到你,你干什么?”宁远看到狮子炸毛,他安抚他道。
董世钧眼睛一瞪,“我就是看他不顺眼。离他远点。告诉他,你是有夫之夫,叫他少打歪脑筋!”
宁远轻推了董世钧一把,“你说什么呢。”
“噢,我想起来了,他当初有女朋友。现在一定已经结婚了吧,是和学姐吗?都已婚男人和还跟别人相约喝什么茶,讨厌讨厌!”
宁远神情一敛,“没有。”
“没有什么?”
“他没有和我们知道的学姐结婚。他是结过一次婚,不过是跟别人,在早已经离婚,现在是单身。”
董世钧一怔。
宁远面露遗憾的神色,“想要天长地久,实属不易。缘起缘灭,也不全由当事人控制。相识易,相处难。”
董世钧听到宁远的话,不由抓住宁远的手。宁远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他以眼神示意董世钧不用再说,他完全明白他。这二人可是过千山涉万水才拥有今天,正因为现在的一切来之不易,他们才更珍惜。
董世钧轻叹了一声,然后问道:“他现在好吗?”
“嗯,有份相当不错的工作,事业亦算有成,心态平和。”
“他人呢?改天我们一起约他吃个饭吧。”
“已经走了,他不过是路过本市,没有停留几天。”
“什么!”董世钧叫道:“噢,路过,那他怎么就有时间找到你,约你,把我撇一边,什么意思!”
宁远笑着解释道:“我们不过碰了一下面。再说你有工作,我记得那天你有很重要的商业会议,所以我们没有惊动你。”
董世钧不悦道:“那你也可以早点告诉我嘛。还有,什么‘我们,我们’的,他谁啊!你和我才是‘我们’,他是他,不要因为他是我们学长就怎么样的。”
宁远笑得眼睛弯弯,凑近了董世钧的脸,问道:“怎么样?什么怎么样?”
董世钧一把将宁远扑倒在床上,手抓着宁远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的表情,“哼,小远,你玩够了没有?”
“玩什么,我没有玩啊,我们明明在说话。”
“小远你变坏了,你欺负我。”董世钧说话的语气听着委屈,脸上的笑容却是坏坏的。
“我哪有能力欺负你。”
董世钧露齿一笑,“那,你就只能任我欺负了。”
宁远伸手抵在董世钧的肩头,他的反抗没什么效力,三两下便被董世钧制住。挡不住董世钧伸过来的毛手,宁远本也无意拒绝,便放松了身体,抬起手臂圈住董世钧的肩膀。
“你轻一点……”宁远垂下眼帘低声说了一句。
“我会温柔……”
的确,董世钧有时会假装粗暴张牙舞爪一番,其实他很温柔很温柔,仿佛对待易碎的水晶那样把宁远掬在手心,生怕弄疼他。他体贴宁远,远比宁远自己对自己还要好。
“小远,我不要你想着别人,你只能想我一个人。”
“我,一直只有你一个啊……”
舒展开手臂,搂着宁远让他枕上他的肩,董世钧侧过头看了看身边闭着眼睛小憩的宁远,一脸满足的神色。
“小远……睡了么?”
“还没。”宁远的声音有点暗哑,听得董世钧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非去出差不可啊。”
“你怎么还记得这事?”
“这么重要的事,我能不牵挂么。”董世钧委屈道。
“再讨论吧。”宁远困了,咕哝了一句,翻身欲睡。
董世钧微抬起身,把脸埋进宁远的颈间,低声哀求道:“你能不去么?”
“说了再考虑么。”宁无暗暗警告自己,决对不能被董世钧的哀兵政策打败。
董世钧伸手搂住宁远的腰,身体更贴过去一点,继续说道:“真的不能不去么,我不放心你,这么煎熬着好难过……”
想到董世钧为他所做的,这些年来他心理上承担的种种,宁远的心又软了,原本打算坚持不动摇的部分慢慢倾斜。
“我不是特殊群体,你要明白。”
“什么,你在我眼里是最特殊,最宝贝的,最不一样的。”董世钧急道。
“你又扯哪儿去了。”宁远拍了一下董世钧放在他腹部的手。
“你就行行好,饶过我这一遭吧。下次,下一次,出差的机会还有很多。咱们不要和别人争了,等下一次。”董世钧在宁远身后不断地蹭动,好像一只猫。
“你……”想说什么,宁远最后还是没有说,他让步了,“那……我和上司再沟通一下看看……”
黑暗中,董世钧一脸成功的笑容,他自然是有办法摆平这件事。只要能把宁远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留在身边,让他做什么都行。
心里想着“上司应该会改派别人出差。这家伙肯定会在背后动手脚”,宁远闭上眼睛,他没有忽略掉身后恋人发出的安心的叹息声。
(二)
“什么?你要学网球?”
听到这个要求,和明十分意外,一叠声地追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想要去学网球?”
“好啦,你很烦。想学就学,哪有那么多问题。”林子聪不耐烦地背转身对着和明。
“可是,这,你以前没有接触过这项运动,一点基础也没有,突然说要学这个,这……”和明的言下之意,初学者肯定要花大量时间,而林子聪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我已经决定了。”林子聪很干脆地说道。
林子聪这种我行我素的作风总是令他的经理人和明头疼不已。
自顾自地买好了装备,林子聪查阅着收集来的资料,预备着手练习。看到这一切,明白情况没有回旋的余地,和明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
林子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缘自于不久之前。那是一个中午,结束拍摄工作的林子聪在助理的陪同下在电视台的餐厅吃午饭。这里只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可以不被打扰地安心用餐。
此时已经过了用餐高峰,餐厅里散落着三三两两迟来的人们。林子聪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开始吃饭。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几个挂着工牌的女孩子捧着餐盘坐在了离林子聪不远的地方。
本无意听女孩子们闲谈,怎奈此时餐厅里人少又安静,而且她们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林子聪不时能听见只字片语。
“……所以你就跟他分手了?”
“当然,这样不分手怎么行,这种情况谁能容忍。”
“……幸亏发现得早。”
“是啊,我也这么想。”
“脚踏两只船的男人最差劲!”
“……没错,所以我……”
林子聪隐隐能猜到她们在聊什么。
“……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起初隐瞒得可真好,所以我更加恨。”
“……为什么,难道不是……”
“……就是说啊,什么休闲运动,全是骗人的!哪有人一星期出去打三次球,而且还不需要球衣球鞋球拍,可恶,我就是太单纯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疑点重重,他根本……”
林子聪的注意力瞬间被“打球”吸引住了,接下去那几个女孩子再说些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脑海里只回旋着“哪有人一星期出去打三次球”这句话。
庄斯展,他不就是一个星期有三天会去打网球的人么。
难道说……可恶!
庄斯展的私人生活其实蛮简单的,除了做唱片监制之外,下剩的业余时间他都过的自由闲散。正应了他的老友,同时也是林子聪唱片公司老板柯震亚的那句话——把不务正业当成正业。
一起生活的日子里,庄斯展在工作的空档里带着林子聪四处游玩。他们都是香岛人,林子聪发现土生土长的他却远不及幼年便离开本地远去异乡求学的庄斯展对本市的熟悉程度。庄斯展对香岛市的掌故沿革十分了解,带着林子聪去了很多有趣新奇的街道店铺。
不需要赶通告的日子里,庄斯展会带林子聪出门,美其名曰替新歌寻找灵感。他带他参观古代瓷器展,带他去看琉璃制品的烧制,带他去看钻石加工厂,也带他去听地下乐队的音乐会,还带他一起去乡间小住,打着赤脚行走在田梗上。两个人也一起去过林子聪出生的渔村,住在租来的船屋里,白天出海钓鱼,晚上在星光下一起弹吉他吹海风。
良辰美景之所以被称为良辰美景,景是第二位的,第一位的是——身边那个正确的人。有庄斯展这么一位知情识趣又情投意合的伴侣,林子聪十分享受现在的生活。庄斯展令他欢笑,开心。纵然依旧要面对生活中的种种问题,有时仍不免郁闷困苦,一想到有个人能商量与依靠,一切就都可以微笑面对了。
两个人在荷兰注册过之后,庄斯展便十分大方地将林子聪介绍给他的朋友们。知交好友贵精不贵多,庄斯展的数位友人都是品性纯良的人,事业有成,大半与庄家是故交。他还有几位好朋友是珠宝设计师、会计师和律师,都是专业人才。
除了与林子聪相携而行,庄斯展也会单独外出,林子聪尊重他的私人时间和空间。无意中听到的“网球”事件让林子聪大为上心,他开始留意起庄斯展的私生活。自交往起这两人之间相处十分民主,互不干涉,亦不对对方的交友有所阻挡,彼此信任。现在想到他要偷窥庄斯展,林子聪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很快,林子聪就摸清楚了庄斯展的活动规律,每周一、三、四的下午他会去一间私人会所打网球,少则一小时,如果时间宽裕则会多停留一会。当然,如果他的这项私人体育运动要和与林子聪订下的约会冲突了,他就放弃网球而与林子聪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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