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离开之前任职的一家慈善机构,通过考试成为香岛市的公务员,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依着他的恋人董世钧原本的意思,是希望宁远能进入环境事务署工作。董世钧私心地以为那边的工作量相对小一些,宁远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休养。结果,凭着入试成绩和之前工作的履历,宁远被招入公务员事务局,工作量比董世钧之前预想的多了很多。
终于把文件都处理完了,宁远合起文件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略做休息。这时有同样延迟下班的同事走过,看到他不禁问道:“宁远,还没有下班?今天可是周末。”
宁远睁开眼睛,冲关心他的同事一笑,“已经做完了,这就走。”
“周末愉快!”
“谢谢,你也是,周末愉快!”
臂弯里搭着西装外套,另一只手提着公事包,宁远走出了政府办公大楼,向前走出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有节奏的两声汽车喇叭响。
“嘀嘀。”
宁远回头,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董世钧的脸,他向他挥手,然后打开车门。宁远回转身向着车走去。
“你怎么来了?”宁远问道。
董世钧接过宁远手中的西装外套和公事包替他放到车后座,然后伸手为他系好安全带,听到宁远的问话,他抬起头冲他笑笑。
“你在等我吗?”
“你不是说有工作要做,我先到了就在楼下等你。”
“可以先打个电话给我。如果我手头的工作要处理到晚上,那你岂不是要等很久。”宁远嗔道。
“我怕打扰你。”董世钧笑笑,转动方向盘把车开了出去。
“回家吗?”发现车开的方向不对,宁远问道。
“带你去个地方。”
周末他果然有安排。见董世钧不肯透露,宁远也就安然地接受了。
把车钥交给酒店门口的BOY,董世钧握着宁远的手带他进门,“新开的,听说菜式很不错。”
“你怎么知道?”宁远故意笑问道,他知道董世钧肯定来试过菜才会带他来。两人的相处中董世钧会注意很多小细节,从这些细节当中宁远能感觉到他对他的体贴,跟董世钧在一起,宁远可以百分百地“放心”。
面对宁远的问题,董世钧笑而不答,径直把宁远带到预订好的包间。
两个人用一个大包间,宁远觉得有点浪费。他明白为什么董世钧不喜欢两个人在大厅用餐的原因。刚才走过酒店长廊的时候,这两个外形出色的男人吸引了无数目光。董世钧作风有点大男人,而且还小心眼,想到此宁远不禁一笑,爱吃没根据的飞醋是董世钧的一大特点,他很不喜欢宁远被陌生人注目,总想把宁远藏起来。
站在宁远的角度来看董世钧,他觉得他也很英俊,少年时期的董世钧身上有种自信且桀骜的气质,张扬的青春很惹眼。现在他成熟了,多了睿智与含蓄,性格上更完美,也更加有魅力。宁远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如果说董世钧是火,宁远就是水,具古典美的相貌,儒雅的气质,这么多年宁远在外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也许是因为患病,年少的他比同龄人成熟。以前,老同学们会觉得董世钧比宁远稚气,而现在,大家都说董世钧更沉稳。当然,在宁远的眼里董世钧永远是那个有点莽撞有点别扭又有点稚气的同学。
用欣赏的目光注视董世钧,宁远不得不承认既使过了这么多年,董世钧依然深深吸引他。
见宁远看他,董世钧索性将坐的椅子挪到了宁远身边。
“不要坐这么近。”想到等下来上菜的服务生一定会用奇怪的眼神看这两个在大圆桌上坐得这么近的人,宁远忍不住说道。
“被你吸引。”董世钧涎着脸笑道。
“有吗?”
“当然有!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
刚想继续说下去,包间的房门被推开了,服务生来上菜。宁远急忙盯了董世钧一眼,示意他禁声。
“又不是什么坏话。”目送服务生离开之后董世钧凑到宁远身旁说道。他知道宁远不太喜欢两个人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太过亲密,宁远一向觉得“恩爱”没有秀的必要。
宁远看了董世钧一眼,“你啊,还是少说这种肉麻话比较好。”
“什么?你不爱听?”董世钧故做惊讶状,“你明明喜欢听。”
“是喜欢。但是你不知道听多了会免疫么。”宁远说着夹起一箸菜,直接放进董世钧半张的嘴巴里。
董世钧急急咽下嘴里的食物,问道:“会免疫?会么?我从来不说重复的话。”
“好啦,吃饭吧。数你最肉麻。”
吃过晚餐,走出餐厅的时候董世钧握住宁远的手腕笑问道:“要上去吗?”他向电梯示意。
突然想到了曾经的旧事,宁远脸一红,“不要。”
那还是在两个人大学的时候,十八、九岁的青青年纪,交往中的两个男生偶尔会想要亲热一下,在家里不方便,董世钧会私下订好酒店的房间,然后邀约宁远共度甜蜜周末,仿佛偷情一般的感觉让这种约会变得更加刺激,现在就算过去了那么多年,回想当初宁远仍忍不住脸红心跳。
“真的不上去吗?”董世钧故意追问道。
“好了,又不是没有家,为什么要睡宾馆。”宁远一甩手,率先走向大门,董世钧急忙跟在他身后。
回到家,洗过澡,两个人坐在床上,预备小息之后睡觉。宁远靠在床头看书,董世钧坐过来,扳过宁远的肩,替他按摩肩膀。
宁远的工作常需要伏案,加之他一工作起来便浑然忘我,常不注意保持正确的坐姿,偶尔会说肩胛疼,董世钧就替他揉捏一番舒活筋骨。
“听说……你最近要出差?”
在替宁远按摩的时候,董世钧问道,语气很随意,就好像平常两人闲话家常那样。只是一听到他这样的语气,宁远就忍不住暗笑。这只笨狮子,常在恋人面前耍一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怎奈两人认识的时间太久太久,彼此非常了解,所以每当董世钧爪子微扬,宁远就已经猜测到他想要做什么。
“嗯。”
“去很远吗?”
“我以为你知道的。”
一听宁远这样说,董世钧停下了替宁远揉捏肩膀的动作,双手扳住宁远的肩让他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
“你就是喜欢看我着急!”
“哪有。”宁远急忙收敛笑容,正色道。
“明明就有。”董世钧赌气般地说道,放下手转过身,开始闹别扭。
宁远并没有马上去劝哄他,而是低下头,“你不是什么都清楚么。”
通过种种细节,宁远发现董世钧对他在工作中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猜到董世钧一定有途径了解到这些本不应为外人所知的细枝末节。这种过度保护的行为让宁远起初不是很开心。他明白董世钧绝没有窥探隐私的想法,于是他没有点破,只装不知道。
稍早之前的一次同事聚会中,宁远的上司多喝了几杯,自己说漏了嘴。原来他与董世钧相识。自从宁远调到现任上司手下工作之后,董世钧辗转托人结识了这位上司。他恳请他照顾宁远。
上司并没有完全喝醉,马上意识到他失言了,立即向宁远解释。
“你不要生气,他并没有请求我对你偏心。他只是再三嘱我,说你身体不好,他说你不论做人做事都极有原则,有责任感,他让我照看着你不要你太操心、劳累,他希望我能劝导你不要在工作当中太拼。你放心,你在我处并无享受任何特权。他实在是太担心你啊。他一直为了你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之后上司还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不外是一些董世钧非常珍惜宁远这个朋友,非常在意他,非常为他着想之类的话。这种话由旁的人转述起来更加客观,也更加容易触动当事人。宁远一一听下,心情变得很复杂。他渴望能象普通人一样工作,更不愿意别人知道他生病的身体,同时,他不是不知道董世钧为着他好,对他尽心竭力。
看着一脸别扭样的董世钧,想到之前分开的十年,想到世钧为他所吃的苦,想着想着,宁远的眼睛有点湿。
之前,为着种种原因,这一对深深相爱的恋人曾经分开了十年,期间没有互通过消息。董世钧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在这十年里,他没有消陈,没有自暴自弃,他努力打拼事业,安静地等待着宁远。他没有放弃这段在别人眼中是禁忌的感情。
宁远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仿佛随身带着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恋上这样一个人,心理上需要承担更多的压力和痛苦。董世钧承担着比普通人大很多倍的压力而去爱上了一个患病的同性,他时时生活在危机之中。
可是董世钧毫无条件地深爱宁远,无怨无悔,在爱情面前他表现的异常坚强、勇敢、执着、痴心而且忠贞不渝。从青涩年纪到现在的功成名就。董世钧多年努力修为,尽可能多地展开他的羽翼,给宁远一片天空。他把爱情紧紧握在手中,从没有松开。
想到此,宁远的心柔软起来,他伸手搭上董世钧的肩,“你……”
与此同时董世钧也正好回过头来,“你……”
两个人为这种默契感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真是,现在还这么孩子气。”宁远嗔怪道。
两个人的相处中,董世钧有时会表现的非常稚气,所言所行完全和他那上市银行主席的身份不符。很难说他们谁更包容谁,谁更宠纵谁,大原则上两人一定是一致的,生活上的小事,宁远多半会退一步,顺从于董世钧的强势。
“你可以不用把我抓得这么紧。”宁远低声说了一句。
“可是……”董世钧十分不情愿,一声“我答应你,你去吧”怎么也不愿意说出口。
宁远笑了笑,他知道在这种分争上急不得,慢慢地劝说比较合适,他决定缓一缓再讨论这个问题。
董世钧重新替宁远按摩起肩膀,舒服的感觉让宁远向后仰起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信息,宁远说道:“世钧,”
“嗯?”
“前几天我见到一位老朋友。”
“谁啊。”
“李东翰。”
“谁!”董世钧倏地停下了动作,然后追问道:“谁?”
“怎么你没有印象了么?香岛大学的学生会长,我们的学长。想起来了么?”
董世钧眨了眨眼睛,没说话,表情看起来有点茫茫然。其实董世钧心里清楚得很,在宁远提到“会长”两个字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故意不说。在名字涌上心头的同时酸意也跟着冒了出来,董世钧仍然牢牢记得当年李东翰与宁远之间亲密的互动。他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装着不记得以便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你忘了?”宁远说着回看了董世钧一眼,“香岛大学哪一界的学生会会长不是风云人物。李东翰这么有名,你竟然会忘记,怎么说也和他一起共过事。”
“有名?”董世钧心里的醋味一股股地冒出来,语气也由刚才的平静不在乎变成微带不悦,“他有名?”
“是啊。”
“如果真的有名,为什么从来没有在报纸、杂志上看到过他的消息。”
宁远用嗔怪的眼神看了董世钧一眼,微微一笑,“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以照片上杂志封面出风头
“什么,我哪有。”董世钧急忙分辩。
宁远含笑反问,“没有么?”
“我很低调啊。”
“有么。”宁远侧过脸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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