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你又没做错什么。”白巳臣凝视远方,看不出思绪,“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程梓良慌忙拿出一个信封,“我爸在出事前对我妈说过有人要害他,让我妈带着我回娘家。今天我回家找线索,撬开我爸书房抽屉的锁,发现了这个。”
信封上只有收件人。
白巳臣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都有些褪色的老照片。照片里三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穿着警服,精神抖擞,相互勾肩搭背的,笑得很灿烂。中间那个人的眉宇和白巳臣太像了,他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的父亲,左边的是程勇,右边的那个人却不甚明了,想必也是同事。
“我爸收到这封信后就变得很奇怪,他原来都不信神佛的,突然间又是拜佛又是茹素,很虔诚。”
通常这种情况就是当事人心里有鬼,所以才会疑神疑鬼。白巳臣不经意翻到照片背面,左下角书写着一个圆体英文单词avenger,即复仇者。
“梓良,程叔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吧,从来没听他说过。”
被人害?有什么人要害他?记忆中的程叔性格温和,待人有礼,与上下关系都不错,不排除政治陷害但可能性极小,难道是曾经被抓的犯人?白巳臣来回翻转照片,“梓良,明天我想去一趟程叔的办公室,可能需要你帮忙。”
avenger,一手漂亮的圆体字,没个三五年是无法练成的。
说完话,两人各自回房,白巳臣还沉浸在那张照片的秘密里,无意识地旋转门柄,房门打不开,从里面反锁了。愣了愣,白巳臣无奈叹了口气,转身下了楼。
沈季匀一直都没睡,竖着耳朵听门外动静,想着等会儿白巳臣喊开门时一定要摆摆谱儿,让臭警察低头承认错误,好好使唤几天。结果人理都不理转身就走,把沈老大给气得呀,差点没一口气闭过去。
“滚,都滚,都他妈滚远点!”沈老大一脚踢翻办公椅,却砸到自己的另一只脚,疼得他抱脚大跳。他奶奶个熊的,连张椅子也敢膈应他!明天都拿去报废!报废!
第二天白巳臣起了个大早,趁还没什么人的时候进了警局。程梓良拿着从他父亲抽屉里得到的钥匙开办公室的门。
“白大哥可以了。”程梓良轻声细语,生怕惊动几个值夜班的同事。
“嗯,你先去那里。”白巳臣让程梓良去档案室,看看程勇经手的所有案子里有没有人是练过英文书法的。
轻阖上门,转眼看这间办公室,简单低调,显得冷清。白巳臣的手搭在办公桌上,这办公室也是有段时间没有使用过的了,顺手一模,却干净无灰。
“呦,白警官,你怎么在这儿?”
白巳臣一惊,反射性转身自卫,发现是清洁工王婶,这才松了口气。王婶的女儿在一年前的案件中遇害,她一人无依无靠的,程勇见着可怜便介绍她来局里工作,挣口饭吃。王婶听到白巳臣叫程勇叔叔,就真以为他们有亲缘关系,连带着对白巳臣也很好。
“王婶今天这么早做卫生?”
“嗨,程局长出了那样的事,都没人过来打扫,我就趁早来,怕人多看见了又说程局闲话。”王婶摇摇头,“程局这么好的人。对了,白警官你复职了?”
“还没。”白巳臣四周看了看,王婶在他不好去翻方形立柜,嘴上应付着,“就是过来看看。”
“还是你有心。”王婶浸湿抹布,突然间又把布丟回桶里,“对了白警官,前两天我做卫生的时候弄掉了一个东西,你能装回去吗?”
“是什么?我看看吧。”
“喏,就是这个。”王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我擦挂画的时候弄下来的,不懂怎么弄回去就放到抽屉里了。”
“王婶这东西有点坏了,我拿去修好了再来装。”
“哦哦,那麻烦你了。”
王婶没注意到白巳臣眼里掀过去的惊涛巨浪,那东西是针孔摄像头!
有人在监视程勇。程勇不在,办公室的门窗都是锁的,钥匙除去勤务部备份的一把外,就只有程勇本人有。勤务部的钥匙丢了?不,或许应该说是被偷了?那又是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来安装?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22【复仇喋血事件五】
王婶哼着小曲儿卖力地擦起桌子,心情似乎不错。白巳臣无意间看到劳动中的王婶,灵光一现,对,他怎么忘了这点,清洁员是可以到勤务室拿钥匙开门进来做卫生的!而他们处于警局的边缘,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王婶,包括你警局现在有多少个清洁员?”白巳臣很随意地提起话题。
“嗯……老李老邓小张……总共四个吧,老邓是新来的,哎,也是苦命人。”
“老邓?他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半个月前吧。”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哎呦,这可不知道了。他很少跟我们说话的,都是一个人做事。据说是因为一场大火而毁的容。连这里……”王婶比了比喉咙,“都烧坏啦。”
“他不能说话?”
“也不是,就是声音难听了点,像拉锯子一样。”
“这样啊。”如果清洁员老邓就是安装针孔摄像头的人,那么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背后是否有人指使?他和程勇之间又有怎样的恩怨情仇?
“诶,白警官,我做好卫生先走了。”王婶拿着清洁工具与他告别。
“嗯,好的。辛苦您了王婶。”
“说哪儿的辛苦啊,见外了。”她很喜欢白巳臣这个小伙子,又高又帅,人品周正,头脑灵活,前途是一片光明。如果自己的女儿王婧还在世的话,今年要满26周岁啦,比白巳臣小两岁,两人年纪相当,都正是要谈婚论嫁的时候,她很乐意把女儿托付给白巳臣。可惜啊,婧婧福薄命浅。
王婶的这一番想法白巳臣自然不会知道,但王婧的在天之灵会做何感想?
白巳臣从局里出来时旭日东升,人群逐渐喧闹,S市开始苏醒。程梓良还在档案室查阅资料,白巳臣早上收获了一台针孔摄像头,清洁员老邓是不是安装摄像头的人还有待商榷,毕竟不排除别的可能。
白巳臣决定先把这些纷乱的东西放置一边,吃顿热乎乎的早餐,之后,买份礼物回去哄哄沈季匀,昨晚好像真把人给惹毛了。想到这里白巳臣不禁苦笑一下。
沈季匀很喜欢曲奇,警局附近有家DTY甜品店,里面可以自制曲奇,白巳臣就打算去露那么一手。白巳臣从店里出来时候已是正午,手里提着一盒曲奇,额头上蒙着一层薄汗。
“叔叔,叔叔。”一个衣衫老旧的小男孩抓住他的袖子。
S市纵然发达繁华,但依旧是有隐蔽的黑暗。白巳臣也曾在肮脏的贫民区里挣扎过,他知道那里的孩子有多么可怜,所以不禁对眼前这个小男孩心生同情,便温和地问:“小朋友怎么了?肚子饿了吗?”
小男孩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带,说:“这个给你。”
白巳臣接过疑惑地打开,里面除了一张光盘,什么都没有,而光盘上的落款是英文圆体字的avenger。
“小朋友这是谁给你的?”语气又着急又强硬。
小男孩显然是被吓到了,撇着嘴,身体不禁瑟瑟发抖,却露出一股子脆弱的坚强,“一个爷爷给的。”
“你记得他的面貌特征吗?”白巳臣放缓了语气,怕他听不懂又解释道:“就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男孩想了想,“他带着帽子我看不见,但好像脸上有疤,还有他说话可难听了。”
“这东西他是在哪里给你的?”
“那边。”
顺着小男孩的手指望去,熙熙攘攘地人群里哪里有面部带疤的人?不过也是,人干嘛等你去抓他?除非脑子有病。白巳臣给了那个孩子一些钱,站在街边掂掂曲奇饼看看光盘,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拿着光盘走进了一家网吧。
戴上耳机,小心地将光盘放入电脑,白巳臣的心莫名沉了起来。点开图标,屏幕上显示的画面里出现两个男人,一个正襟危坐,一个沉着不羁,他们交流的话语一字不漏地通过耳机传入白巳臣的耳朵。
副局长的办公室他再熟悉不过,交谈中的两个人他也再熟悉不过,恩重如山的程勇和枕边人沈季匀。
原来背叛他的一直都是他身边最亲密的人。
从网吧里出来正值一天最热的时刻,秋日这种早穿棉袄午穿纱的季节,实在让人感到无奈。
白巳臣毫无异样地提着曲奇回到沈家大宅,沈季匀正翘着脚在沙发上假寐,刻意等待的意图太明显了。其实沈季匀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白巳臣一早就不见踪影教他很是忐忑,难不成真和那个程梓良私奔了?想到这沈季匀就坐立难安,可又拉不下脸先去道歉,于是就在大厅转悠等待了一上午,也不去处理青城帮的事务。吩咐厨房把饭菜热着,为了和白巳臣一起共进午餐,一直等到现在什么也没吃,现下饿得前胸贴后背。见白巳臣回来,赶紧躺到沙发上端起架子来,心想只要那人说几句好话,自己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他吧。
白巳臣随意将曲奇放到红木根雕的茶墩上,靠上另一边的沙发,用平稳而不带感情的声音说:“起来吧,不用装睡了。”
沈季匀还在猜他会说什么,等会儿要怎么应对,突然听白巳臣这么说,错愕不已,“我演技这么不好?”
白巳臣指着他的肚子,“我听见你肚子叫了。”
沈季匀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鼻子里都快喷出气来,这是多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怎么?和你那情同兄弟的小贱货爽完了?知道回家了?”心里一来气,就开始口不择言。
白巳臣看着他,眼里深深幽幽,像一口古井,阴凉不见底。
“干嘛?敢做不敢当?”白巳臣那样幽冥不定的眼神看得他好一阵心虚。
“这话该问你。”语气淡漠而疏远。
“你什么意思?”沈季匀也放下脸来。搞什么,一回来就摆脸色给他看,难道就因为自己先喜欢上所以要永远地低声下气?他沈季匀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林子烜的事你当真我不知道?”
“又是他!又是林子烜!还有完没完?白巳臣你几次三番因为他找我晦气,到底什么意思?要还喜欢他,你就去找他啊。咱们好聚好散,我沈季匀他妈没那么贱来倒贴你!”
白巳臣眉头都没皱,食指缓慢而有节奏地敲打沙发边缘,“林子烜是你逼疯的吧。”
沈季匀冷声,“证据呢?”
“他的主治医师都招了,你让阿崽也是就快手李拿钱买通两家医院下假诊断,把林子烜关进地下室逼疯他。”沈季匀脸色变得很难看,不等他解释,白巳臣又道:“你和程勇见过面是不是?”
沈季匀心一坠,知道事情要糟,表面上却强装镇定,“公事上见过。”
“哦,青城帮老大和程副局长还有公事往来。”白巳臣揶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白巳臣!”沈季匀大为光火,实际是为掩饰心虚,他怕白巳臣深究下去。事实上,沈季匀越恼怒破绽越多,直接坐实了罪名。
白巳臣将光盘往地上一丢,“你和程勇的公事交易都在这儿。”
沈季匀有些慌乱,“你不相信我!竟然调查我?”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白巳臣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逼疯林子烜的是你,迫使我停职的也是你,到现在你还想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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