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时差不多。早上一般情况都不错的，有点吃惊而已。”

    “是吗。”

    杰夫利没有显示出焦躁来。刚才他应该和那捷尔一样激动了吧，但他知道，自己感情爆发只会让无法用言语安慰他的海斗为难而已。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这么长，他对海斗的理解也越发地深刻了。

    “我叫莉莉来了。她说等你醒了，要让你喝药。”

    海斗抓住了站在稍远处的杰夫利的手，那里面并没有理由或者目的。

    这次杰夫利也明白了。他拍了拍海斗的手臂，微笑起来。

    “我很快回来。”

    “我知道了。”

    海斗的手指放松了力量。恐怕这就和住在巴格拉特?阿比的那个晚上，想要睡在杰夫利身边一样，一个人独处会让人心里不安的。

    （现在比那个时候还害怕啊。）

    如果在身边没人的时候发作，血块噎住了喉咙的话，海斗就得一个人忍耐痛苦了。

    （如果真的就这么下去……）

    海斗毛骨悚然地摇了摇头。如果这么做就能把讨厌的思考从脑袋里甩出去的话，那该多么好啊。

    “快去……杰夫利……”

    在抓住他手腕的手上亲了一下，海斗呢喃道。想要成为强大的人，却始终是这么的软弱，这多么可悲。想要用自己的腿站立，却只能依赖杰夫利，又是多么的不甘。自己真正想的是和他一起奔跑，无论到任何地方去。

    “太好了！你的脸色好一些了。”

    杰夫利和莉莉一起出现在了门口。

    “来，把这个喝了吧。”

    闻了一下递出的药的味道，海斗的脸抽搐了一下。

    “是什么药？”

    “可以改善贫血的药。你的食欲不振，会让血液的状态变糟。”

    “主要成分是？”

    “胡萝卜种。”

    “胡萝卜……其他呢？”

    “姜、迷迭香……别啰嗦了，快点喝下去吧。”

    “是。”

    味道和气味一样糟糕。好不容易喝完之后，海斗都哆嗦了起来。

    一看到他的样子，杰夫利笑了。

    “跟这个比起来，就是你叫着难喝难喝的淡啤酒也变得好喝了吧？”

    “嗯，好太多了。”

    杰夫利拿起喝空了的碗说。

    “来点乔做的点心作为补偿如何？”

    “点心？”

    “他参考你说的，做了威斯哈哟。虽然他不准我尝味道，现在只能说看起来一摸一样而已。”

    “太厉害了。”

    海斗很是感叹。要是乔有那个意思，他做王室厨师都没有问题了。

    “我刚才吃了药，可以吃吗？”

    海斗问莉莉。

    “没关系的。我陪着你。”

    杰夫利摇了摇手中的碗。

    “那我把这个放回去，给你拿点心来。”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的那边，海斗才开了口：

    “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大家都发现到了。”

    莉莉点点头。

    “你听到那捷尔的话了吗。那是为了让我听到，故意叫得那么大声的吧？”

    “不是的。他生气的时候都是那个样子。”

    “虽然明白他的心情……但是眼看着病情没有好转，他会怀疑那个女人在做什么也是自然的。”

    “杰夫利好好地给他说明了。你已经竭尽了全力。”

    “我非常感谢。将他引为同伴果然是正确的。不然的话，我早就被从这个宅子里赶出去了。”

    海斗握住了莉莉的手。

    “这就是使用药草的治疗能做到的极限了。以后病情还会恶化的。所以请告诉我，我还有多久……”

    莉莉走投无路似的望着海斗。

    “那捷尔叫喊的话，你也听见了吧？我是个外行人。并不是本职的医生。所以这我是不会知道的。”

    海斗仍不放弃。

    “大概就可以了。”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呢？这是现在极力避免的话题啊。”

    “不做好心理准备的话……”

    “怎么可以！”

    莉莉用力地抓住了海斗的手。

    “向十六世纪的男人们学学吧。不可以给自己设置界限。不可以忘记挑战之心。”

    “我明白的……”

    海斗苦笑起来。

    “这就和足球比赛一样。到了最后，根据还剩下几分钟，战术也会发生变化。我也不想这么轻易就输掉……所以……”

    莉莉咬住了嘴唇。

    “我真的不知道……可是，如果咯血在这么继续下去……”

    海斗作出了帮助。

    “半年？一年？”

    莉莉一噤。看来这就是回答了。

    “是吗……”

    莉莉说不应该做这样的心理准备，看起来她是对的。虽然已经做出了觉悟，但海斗的手还是在颤抖着。

    （我想要知道真相。我不想别人对我撒谎……）

    没有想到会受到如此重大的打击。海斗的肩膀垂落下去，咬住了嘴唇。

    “真是的……”

    莉莉紧紧地抱住了海斗。

    “你做了傻事……连自己的事都搞不懂是孩子的证据。”

    海斗把脸埋在那散发玫瑰香气的肩膀上。

    “我好害怕。”

    “嗯。”

    “我不想死。”

    默默地让眼泪浸染了高价的丝绢的莉莉，忽然开口道：

    “我想，只有一个方法能后救你。”

    海斗不由得抬起头来，她点了点头。

    “找到门开启的日子，回到原本的世界里去。”

    “原本的……再一次时间跳跃？”

    “是的。那里有着医疗器械。医学也比我的时候更进步了，说不定可以有更好的结核治疗药。用了那个，就可以治好你，不用再束手无策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了。”

    这个意想不到的提案让海斗睁大了眼睛。回到二十一世纪，丢下杰夫利。

    “不行的……”

    莉莉摇晃着海斗又垂下去的肩膀。

    “为什么？”

    “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门打开的日子，就算知道了，也不能保证身体能撑到那个时候。”

    “这种事不做怎么会……”

    海斗摇摇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莉莉。

    “我不想要离开杰夫利……就算我万一能够回来，也无法保证就能回到这里。”

    莉莉轻声呻吟：

    “回来……”

    海斗点头。

    “这里是我的容身之处。我一直在找的，总算找到了地方。我对文森特也说过的，不能和杰夫利在一起，就和死了一样。回到二十一世纪也不会有杰夫利在。那么我就没有回到那里的意义。之前你不是也说了吗？说你不会再去球之丘。你怕不小心踏进了妖精之环，与萨姆分别。”

    莉莉叹了口气。

    “的确我是这么说过。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希望你能活着。”

    海斗微笑了。虽然他偶尔会直率过头，说出刺疼耳朵的话来，但莉莉·福劳姆实际是个很温柔的人——能够遇到她，自己真的很幸运。

    “我会在这里努力下去。我想留在大家的身边。”

    莉莉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的确，去了没法保证一定能回来。而且我们能来到这边，也不见得十六世纪的人能够到那边去。”

    海斗苦笑起来。

    “我想多半是没有过吧。要是真的有人过去了，肯定会造成轰动的。毕竟是穿着四百年前的服装，说着伊丽莎白时代的英语的人啊？”

    “泰[日吾]士报的确是不会放过这个题材的。”

    “还有心理医生也是。”

    莉莉耸肩道：

    “我都能想出会说什么呢。现代人认定自己是伊丽莎白朝代的人，然后说是那是幼年时期的心理创伤造成的什么的。”

    “啊，这个是当然的吧。”

    海斗也表示了赞同。他想想着被一点也不相信自己的话，无法理解的人包围的杰夫利。在和海斗一样被怀疑是发疯了的时候，他也是会撒谎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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