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讽刺啊。预言了侯爵的死的我，也得上了同样的疾病。”

    “别说了！”

    那捷尔捂住了耳朵。可是听进去的话却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无从阻止了。难以忍受被海斗正视的他笔直地冲出了房间，几乎把旁边的基德撞了个跟头。

    “我本来就想着等回国了再跟你们说的。”

    海斗向望着自己的基德作出个苦笑来。

    “我真的讨厌说谎。但是……对不起。”

    基德默默地摇摇头。然后，他去追那捷尔了。

    “以后呢？”

    杰夫利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空气。

    “以后要怎么做才好？”

    莉莉松开了交抱的双臂，拨开了落在脸上的头发。

    “我先让他喝据说对肺病有效果的草药。而且我会再把教我用药草治病的伊迪斯留下的处方再好好看一遍。总之，在这里治疗太不方便了，凯特得搬到我那里去。”

    “不行！”

    一直保持着冷静的杰夫利声音都变了。

    “要是被沃尔辛厄姆的手下发现了。那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的。我们那里的女孩子口风都很紧，而且我也不会带他去白鹿旅店的。”

    “那你要带他到哪里去？”

    “我曾经在一个小屋里照顾过一个运气不好，得了法国病（注：当时英国人对梅毒的称呼）的女孩子。现在没有人住了，镇上的人也都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不会接近那个屋子。”

    “你也不能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来吧！”

    杰夫利握紧拳头，焦躁地一拳打在墙上。然后他狠狠地瞪着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的莉莉，就好像之前的那捷尔一样。

    “我来照顾他，我不能把他关在远离人迹的地方。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就算传染上也没关系！”

    莉莉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反而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你以为这么做，凯特就会高兴吗？如果容我说句真心话的话，船长先生，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啊。”

    见杰夫利的肩膀忽然一紧，海斗叫了起来。

    “不要生气……！”

    杰夫利猛地回过头来，一见到海斗的脸，就吸了口气。然后很为难似的垂下了眼皮。

    “不要哭了……我知道了。”

    杰夫利这么说着，伸手摸着海斗的脸颊。那里湿漉漉的。眼泪之堤一度崩溃，没有那么容易就能修复。

    “把凯特带出去的事要重新考虑。其他的事都按你的指示办。”

    打破持续的沉默的，仍然是杰夫利。

    莉莉挑起一边眉毛。

    “你让我每天都到这里来？”

    “如果你丈夫允许的话，我可以给你准备个房间。如果不是那种大手笔的客人来，你不去店里也没关系的吧？这样的话，你可以住在我家，从我家去白鹿旅店。我也会支付你费用的。”

    “这个不用了。凯特能依靠我我就很高兴了。而且他被抓到西班牙去也是因为我的错。可是……”

    “其他还有问题吗？”

    莉莉双手撑着腰，故意地做出个遗憾的样子。

    “我想您没有忘记吧，像德雷克大人和您这样富裕的私掠船船长，都好像舞台上的名演员一样受人瞩目。如果像我这样的女人频繁地出入您家的话，会给您的名声造成伤害吧？”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

    杰夫利哼了一声。

    “那就带两三个女孩子当障眼法。别人也只会觉得我是在为了发泄没有救出凯特的郁愤罢了。”

    莉莉很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暂时打扰了。萨姆也不会反对的，请您放心。他也为那一天没有跟着凯特去一直后悔呢。”

    杰夫利松了口气，面上闪过了微笑。

    “谢谢你。我才是给你添了麻烦呢。”

    事情总算如预想一样进展了。海斗放下心来，同时又感到了一丝懊悔。

    （对不起，杰夫利。可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莉莉会很为难的……）

    杰夫利发现到他的视线，走近了床边。

    “怎……怎么？”

    杰夫利俯视着海斗，向莉莉问道：

    “就是被隔离了，也不是完全见不到面的吧？”

    莉莉点点头。

    “等症状稳定下来，好好戴着口罩就没问题了。”

    “洗澡呢？”

    “除了发烧或者身体特别不好的时候都没关系。身体清洁了之后，心情也会好很多的。”

    杰夫利伸出手去，在将要碰到海斗的脸颊前的地方停了下来。

    “擦个眼泪没有关系吧？”

    “是的。”

    坚硬的指尖轻轻地擦过肌肤。

    海斗闭上眼睛，发出颤抖的声音。

    “杰夫利。”

    “嗯？”

    “为了防备万一，之后要洗手。”

    莉莉虽然说没关系，但还是无法消除不安。能被杰夫利抚摸很开心，但是却无法说出口来。这太让人难受了。

    “我会按你说的做，不用担心的。”

    杰夫利说着，大大的手掌包裹住了海斗的脸颊。

    海斗把自己的手重叠在他的手上。

    “好暖和……”

    他感到杰夫利点了点头。

    “你也是啊。”

    ※※※※※※※※※

    表面上平静无事的日子持续着。

    忠实的乔虽然很高兴为海斗做饭，但也不希望为此就耽误了照顾主人的职责，根据他的希望，在莉莉之后，那捷尔也一起住进了杰夫利的宅子里。

    海斗的早晨是随着那捷尔送来的洋甘菊茶开始的。

    “我可以进来吗？”

    按海斗说的，在门上敲了三下之后，那捷尔很礼貌地等到回答才走进了房间。

    这段时间里海斗已经打开了窗板和窗子，戴上了口罩。

    “早上好，凯特，你睡得好吗？”

    那捷尔做出了和航海时同样的问候，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了窗边的小桌上。

    “嗯，睡的很香。”

    海斗也回以同样的回答，他望向那捷尔的手边。在那修长的手指下面，是路法斯为自己做的象棋盘。海斗昨天晚上下出了一手，而早上他会怎样回敬是每天清晨的期待。虽然在那捷尔说可以打发时间，教给他规则之前，他还对象棋完全没有兴趣。

    他们的实力当然是天差地远。要是那捷尔认真起来，海斗肯定一下就输得凄凄惨惨了。但因为老师根本没有把重点放在胜负上，他们之间的棋局进行得十分缓慢，在中间的时间里，海斗就可以想出更好的走法来。也正因为如此，海斗也无法干脆地认输了事。

    “你想了几步呢？”

    一边动着士兵，那捷尔一边抬起了头。

    “十五步……吧。”

    “这么多啊？”

    “这可不能算自夸。曾经是我徒弟的路法斯，现在能推三十步呢。”

    “那捷尔不是要输给他啦？”

    “嗯。毕竟关系到面子问题，所以最近就算他邀我，我也随便找个理由推掉了。”

    海斗笑了起来，那捷尔仿佛看到了耀眼的东西一样，眯起了眼睛。然后他沐浴在停止了笑意的海斗的视线中，转向棋盘。

    “过一会儿我把早餐送来。”

    那捷尔垂着头说。

    “嗯，那一会儿见。”

    海斗装出没事的样子，发出明朗的声音，伸手去拿洋甘菊茶。他看向窗外，但实际上什么也没进入眼帘。在关上门之前，那捷尔的眼神一直都强烈到了会让海斗的后背灼痛的地步，无法不让人去在意。

    “呼……”

    所以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时，海斗松了口气。

    自从坦白了自己的病情那天以来，那捷尔就以万分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海斗。他冲出房间之后，不知道和基德进行了什么样的对话，但他的头脑还是冷却了下来，没有再冲动，也没有再反对莉莉了。而且还正相反地变成了没有莉莉天就要塌了的样子，只要海斗咳嗽一声，他就立刻跑去叫莉莉。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不但不能提起病来，甚至会让人联想到病的话都不能说啊。”

    吃了早饭，趁着身体情况好的时候洗澡的海斗对来帮忙打水的莉莉说。

    “他装出没有在意的样子，却一直在担心。再这么下去，那捷尔都要变得不对劲了。”

    “是啊，乔也很担心他。”

    “那让他把那捷尔带回去如何？”

    “说了也没用的啊。”

    莉莉摇动着提水头的摇柄，耸了耸肩。

    “在杰夫利和我面前他是拼命地忍着，要是得到允许，那他一分一秒都不会把眼睛从你身上转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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