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同人)地平线下(下)_(楼诚同人)地平线下(下)(43)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江边的风特别大,吹得诚先生发抖。

    把劳工送走,还得迎接从满洲来的东光剂。日本人说东光剂能戒毒,但东光剂依然能令人成瘾,而且伤害更大,吸不了多长时间人就废了,又疯又傻。

    今天接到信儿,东光剂到不了。诚先生先走,日本宪兵队跟在后面。进入市区,街边上的人默默地看着车队。

    诚先生笑着问司机:“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先走?”

    他又自言自语:“因为伪军蹚道。”

    影佐祯昭滚蛋之前准备好了干掉明楼。多亏了松机关的人,影佐祯昭没成功。他一到满洲,日本内阁就宣布废除兴亚院,把兴亚院并入大东亚省。新建的大东亚省全权负责日占区的所有政治经济活动,冈田芳正急需抓住机遇在大东亚省搏个位置。七月底,汪政权的中央储备银行于广州设立分行,发行中储券。广州临着香港,中储券的流通遇到的阻碍更多。

    明长官赋闲的日子彻底结束。

    冈田芳正很明白,在上海广东香港这种地方,杀人是最没有回报的。中储券是盘剥刮地皮的好方法,可惜他实在玩不转。松机关的人去接明长官,明长官笑着摇头:无能为力。

    冈田芳正亲自去接。

    冈田芳正第一次踏足明公馆,这座建筑杀气四溢,让他有些不舒服。空旷的庭院,空旷的楼房,穿堂风倏然而至,恶狠狠吹透他。明长官拄着文明杖站在客厅门口,微微一笑。

    “冈田大佐光临,蓬荜生辉。”

    两侧的植物生机勃勃,冈田芳正只觉得萧瑟。

    诚先生自从正式和明家决裂,除了被日本人叫去当碎催打手,一般就在翡翠俱乐部待着。搏击训练,或者……敲核桃。熟能生巧,诚先生敲核桃仁都是整的,细致又耐心,一下一下。敲到指甲劈裂,指尖沁血,依旧不停,仿佛修行。诚先生的神情很满足,他获得平静。敲出来的核桃俱乐部的人分着吃,连着吃了一个多月,看见核桃就想吐。

    诚先生还是没日没夜地敲,两只手惨不忍睹。

    南京政府成立战时物资配给委员会。上海开始施行“户口米”,每个人限量。所有粮食全部上缴统制,取缔私人粮食买卖。凡是存粮数额巨大的人家全都有通敌嫌疑,需要抄没家产。查抄工作交给诚先生,诚先生完成得很好。

    诚先生不允许杀人。帮派分子要钱,要东西,但不要人命。诚先生可能比杜先生黄先生温和点,不直接杀人。可是被抄没家产的人,能活到哪一天,谁知道。

    诚先生的烟瘾越来越大。

    民国三十一年是寻常的,惨淡的一年。美国教训了日本,日本修理了中国。上海的特务们无论军统地下党,能撤的撤,不能撤的静默。八路军在冀中大伤元气,国军令美国来的史迪威大开眼界。史迪威可能分不大清楚嫡系和杂牌的区别,他不能理解中国军人的素质为什么这么差。他建议蒋委员长裁撤不合格的军队,甄选优秀士兵,整改军队的训练作战方法,全部按照美式的来。史迪威不理解蒋委员长的手腕,蒋委员长厌恶他的指手画脚。接受一个美国司令纯粹是为了援助,按照中国人的惯例史迪威应该闭嘴保持安静。他们俩个人相看两厌,史迪威给蒋委员长起了个外号,“花生米”,不知道这个印象是从蒋先生身上哪个部分来的。

    十月底诚先生在上海收到驼峰的物资。包装结实,印着USA。重庆要“销货”,要么上海要么天津,选择余地不大。他叼着烟瞪着箱子震惊:“这么快就来了?”

    和他交易的人奇怪:“快不好吗?天津那边都催好久了。要不是和诚先生做熟了,放心,优先发来,这些是要供天津的。”

    诚先生蹙眉:“我听说驼峰摔得很惨,这样行吗?”

    对方大笑:“诚先生,你干的就是这个,居然讲良心。”

    诚先生脸色阴沉,看对方一眼。对方终于想起来坐在自己对面的是谁,立时闭嘴。

    “走天津?从天津去哪儿?”

    “从天津进北平,通过承德进满洲国。”那人表示,“北方销量好,不比上海差。”

    诚先生一刀划开箱子,往两边一掰,整整齐齐盘尼西林。

    “生产日期非常新,这在黑市上什么价,诚先生当然知道。”

    诚先生看对面的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和自己一个嘴脸。

    “价格好说。”诚先生点燃一根烟,吸一口,徐徐吐出,有意无意问句:“北平现在什么情况?”

    “限电限水限粮,跟上海差不多。所以从关外走私粮食和煤是暴利。”那人一耸肩,“荣家,知道吗?干的就是这个。”

    诚先生笑一声:“行,都是断子绝孙的。”

    至民国三十二年初,不管用了什么办法,广东地区全部流通中储券,彻底禁止法币和其他货币持有流通。大东亚省表扬上海中储银行总部办事得力,中储券流通顺利。中储银行的背后是松机关,冈田芳正终于在傅宗耀被杀之后干了件漂亮事。

    影佐之后,明长官抱上冈田大腿,并且辅佐有功。周佛海忍着恶心二次启用明楼,明长官最近又风生水起。上海的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改组,重庆来人,洽谈这件事。明长官亲自接见,是个个子不高脾姓温和的人。长相平庸,儒雅和善。不见油滑,但左右逢源,体面情面一手端。张嘴是上海口音,明楼看他亲切,非常亲切。

    明长官邀请他去上海最好的粤菜馆子吃炸两。

    “可惜你来得不是时候。我家有棵很大的桂花树,桂花一开,一树血红。我家有人爱用桂花做点心,中式西式都行,他……”明长官愣住,苦笑,“他不在。”

    旁边的先生不知道理解到哪里去,很同情明长官。街边上有人在放歌,清甜的女声迷离吟唱“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那位先生笑:“我喜欢周旋的歌。”

    明长官也笑:“我也喜欢。”

    明长官的车缓缓驶过福煦路。福煦路上最气派的建筑,叫“翡翠俱乐部”。

    第130章

    重庆来的上海先生姓崔。他不常笑,面部的神情总是如春风化雪,温和,悲悯。明楼看藏刀的笑容看习惯了,甚至他自己就是一把刀,所以他不可控制地想亲近崔先生。

    这样不好。明楼的理智告诫他,这样太荒谬了。

    重庆来的人第一次进入新政府,上楼,在秘书的身后对明楼笑:“您好,我是崔中石。”

    一瞬间明楼突然觉得崔先生仿佛是自己的家人,故友,带着温暖的笑意走入刀剑丛林,握住自己的手,问他,你好不好?

    崔先生也觉得明楼很亲切,那是一位等了自己许久的故交。

    “我们,应该认识很长时间了。”崔先生微笑。

    两个人的友谊突飞猛进。崔中石问明楼多大了,明楼回答:“光绪三十一年生人。”

    崔中石笑:“那你比我大三岁,我是一九零八年出生。”

    明楼显得很愉快,帮崔中石倒茶。明公馆空得发凉,除了他们两个,一点动静都没有。崔中石目不斜视,称赞茶好,然后跟明楼聊各地风物。明楼乐:“崔先生真是细致体贴,不该问的从来不问。但是你心里一定好奇,怎么我一个家人都没有。”

    崔中石尴尬:“明长官的威名重庆都很显赫,这次回上海,最有幸见到明先生。和想象中不大一样。”

    “我是一个家人也没有。”明楼很坦然,“长姐病故,幼弟遭难,家散了。”

    崔中石默默品茶。

    “我没有家眷。有一个爱人,不得见。”

    崔中石的表情动一下。一瞬间他似乎想到什么,唇齿蠕动,还是没有出声。相爱不得,相求不得,讲起来只是啸歌伤怀。

    明楼一挥手,展示他背后装饰华丽,随着寂寞无尽下沉的辉煌空旷建筑:“所以,明长官的一生。”

    崔中石想安慰明楼,看表情明楼并不特别难过,只是在陈述事实。明长官是座雕像,完美,镇静,冷眼旁观。他观察世事,无动于衷。明楼的名气太大,大到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归类为汉女干。在重庆挂了号,银行金融业都知道汪伪有个明楼,可惜了。

    “我有一个儿子。”崔中石轻轻放下茶杯,“他一直想去北平。他从来没去过,就是想去。”

    明楼笑得真心实意:“北平我去过。十四岁去的。正好是五月份,最好的时节。”

    崔中石下意识地飞速计算,平静地嗯一声。

    “我在北平住了一个月,就记住一句话,‘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北平还有个东岳庙,据说求签很灵,可惜我没机会去试试,要不然真想知道东岳大帝怎么评价我这一生。你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总理衙门看看。东堂子胡同四十九号,有人告诉我琉球使者死在那里。离开北平是五月底,家家户户搭天棚,搭在院子里避暑用,隆重而且慎重,远远一看,好像重新修筑城市。我真的爱北平,大概因为北平的胡同和上海的弄堂是一样的,都是幽深不见底的心思。”

    崔中石有些神往:“北平是好地方。”

    明长官放缓声音:“我一直想领着我爱人去北平。在胡同里走一走,跟他讲一讲古老的旧事。我爱人分不清北方的口音,老北京话说快了他可能都听不懂。”

    崔中石脸色浮现更加温柔的笑意:“碧玉刚到重庆的时候,也是为难得很。可是当天就上街跟菜贩砍价。她总是很有活力,跟着我吃了许多苦,从来不气馁。”

    明楼被回忆软化,他不再是个刚硬雕像,也无法旁观。记忆里的人兴冲冲地做饭洗衣服,兴冲冲地上学读书考试,兴冲冲地抱着火红的玫瑰穿过漫天大雪。生机勃勃,勇往直前。

    崔中石离开明公馆。二月早春,薄薄的春光带着稀疏的暖意,不能有太多的安慰。对于与严寒斗争几个月的生命来说,这却是希望。渺茫的绿意,渺茫的未来。

    然而,春天还是来了。

    崔中石心想,难得回一趟上海,要带点礼物回去。除了自己儿子,还有方行长家那俩半大的。应该让他们来上海看一看,这是自己的故乡。

    明楼在家打开无线电。广播里打枪一样讲法语,二月二日,德军在斯大林格勒投降。

    重庆来的人竟然能和伪政府官员相处融洽,这个事很多人没料到。明长官和崔主任很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他们觉得跟对方讲话不费劲,很痛快。崔主任一个姓张的助手,明长官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单独接见那个副手,避着崔主任,开口第一句:“陈局长好啊?”

    陈祖燕,中统局长。

    对方愣住,明楼神情淡淡:“没有信带给我?”

    张助手硬着头皮:“明长官怎么知道……陈局长问你好。”

    明长官拉开抽屉,递给张助手一叠纸:“看得懂吗?”

    这位先生大约真的是搞金融的,翻了两下了然。四年前留在上海替陈祖燕料理家产的王阆仙叛进七十六号,陈祖燕为了保住家产派中统杀了王阆仙。王阆仙一死,是没暴露陈家财产,可陈家财产也没着落了。万一光复,真的不知道上哪儿找。

    张助手翻着翻着心里惶恐。明楼代管了陈局长的家产,经营得非常不错,翻了两倍,至少。

    “我那年刚回上海,日本人查抄党国财产,风声很紧。为了保护陈局长财产,不得已用了些下策,这几年也没有解释的机会。今天正好,你把这个带回重庆,问陈局长好。明某人……恭迎光复。”

    崔主任一行来上海,除了交涉中国与交通两大银行改组,还有就是接洽重庆即将成立的“战时货运管理局”与汪政府的“贸易往来”。不止上海,还有北平,华北政务委员会那边。南汪北王,少谁都不好。

    崔主任表示,战时货运管理局的局长由戴笠领任,运行之后将要严厉彻底打击走私。即使国统区急需日用品,也不再接受日占区以走私形式倾销。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8_28185/4336427.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