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同人)地平线下(下)_(楼诚同人)地平线下(下)(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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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可以确定的,说不定还有,死亡时间。

    明楼书房里飘出非常大的烟气,明镜吓得敲门:“明楼,你做啥呢?把什么东西点了?”

    明诚不在家,明镜道:“我进去好吧?”

    明楼看着一张纸在火盆里烧尽,筋疲力竭:“大姐,请进。”

    明镜开门,一股浓烟冲出来。明楼蹲在地上,看着火盆发呆。火盆里的灰烬非常多,不知道烧了多少纸张。明镜恼怒:“要死了,你这是唱黛玉焚稿呢?”

    明楼站起来,转一圈:“姐姐,哪一款黛玉有我这么壮?宝玉忒可怜。”

    明镜开窗:“赶紧散散。以后不许在家烧东西!”

    明楼坐进沙发:“明台最近来信了?”

    明镜笑:“来了,报告学校里的事情。什么稀奇古怪都有,就是没姑娘!你们兄弟三个,上中学的时候,老师天天旁敲侧击让我注意你们不要欺负女生,因为女孩子都往你们身上扑。这下可好,你们仨是谁都没动静。明台相亲能把姑娘逗得花枝乱颤,人家回家都愿意了,明台不干。这一个寒假的亲相下来,我得罪多少人?做媒的都绕着我走,说‘你家门槛高,明台眼界高,姑娘们不自讨没趣’。自讨没趣的是我呀!”

    听姐姐叽叽喳喳抱怨,明楼心情好一些:“明台是想找个听得懂他说话的。”

    明镜挥手往外赶烟雾:“你把胳膊伸出来我看看。怎么这么大人了,说跌跤就跌跤。”

    明楼脱了毛绒衫一只袖子,卷起衬衣袖子,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紫梗在上臂。去医院拍片,医生说幸亏没骨折。

    “下楼梯不小心踩空了。差点把明诚也拽下台阶。”明楼笑:“这都一周了,怎么还这么虚张声势。”

    明镜嗔怪:“什么虚张声势,我不晓得你?一直加班一直加班,那天是困得不得了才踩空的对吧?”

    明楼抿着嘴笑。

    明镜心疼:“我知道你在对抗日本人用法币抽外汇的事情。不要太拼命,尽人事,听天命,你跟天较什么劲?”

    明楼微笑:“有的时候……是得跟天较较劲,姐姐。”

    自一九二七年始,不得不跟天斗跟命斗,杀出一条血路,而已。

    诚先生这几天心情欠佳。能让诚先生心情欠佳的事无非就那么几桩。他没保护好人,他没捞着钱。

    瘦高的诚先生还是爱叼一根未点的烟,用嘴唇噙着,潇洒落拓。黑色皮制美式猎装,短筒马靴,仿佛一把春风里锋利的刀剑。

    他来回踱步,硬靴底敲击地面,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诚先生修长的手指耍着枪,枪口嘲弄地吓唬人玩儿。

    地上绑了两个人,奄奄一息。恶魔一样的诚先生轻声对他们笑:“苏联曾经有个组织,叫格别乌。格别乌审讯的方式十分有效率而且科学,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哦,你们应该知道了。”

    杜镛遗弃在上海的一支人马被明诚収至手下,他们一开始是不服的。明诚不在乎。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几张面孔高高在上喜怒难测的诚先生值得效忠,诚先生口中的“先生”更是有如天威。

    只有“先生”,没有姓。不是杜先生,不是黄先生,就是“先生”。明诚笑着看他们:“中国几千万男人,带把的都能叫什么什么先生。可是上海,单独提起先生,只需一位。”

    当明诚说到“先生”两个字的时候,他们被训练得条件反射地恭敬。

    “你们刺杀先生。”明诚用气声温柔道,“你家主子投靠岩井公馆才几个月,诬陷先生是共党多少次了?嗯?”

    那人在脸上厚厚血泥里睁着眼,惊恐地看明诚。

    “四次。”明诚叹气,“四封信,都被日本人当成笑料送给先生了。”

    那人绝望得麻木。

    “先生懒得搭理你主家,你回去告诉你主家,不要误会,要惜命,要见好就收。再来一次,异想天开行刺先生,我保证他马上进黄浦江。”

    诚先生戴上手套:“扔回去。”

    手下人上前拖那两人。当时一共十一个顶尖杀手,只剩两个。明诚一人干掉六个。据说当时先生为了明诚挡了一下,手臂受伤,所以诚先生怒不可遏。

    “诚先生,只扔回去?”

    “看他主家杀不杀他们。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明诚吐了烟,“先生的事业怎么可能因为这些东西,就停止呢。”

    明楼正在统一上海地下钱庄。黑市黑钱,在上海就是另一个金融体系。日本人用法币大规模套取外汇,对黑市是个不小的冲击,几乎摧垮黑市。这是个难得的机遇,坚不可摧的地下钱庄壁垒终于出现了缝隙。他够狠,够聪明,够狂妄。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想更好的计划,短时间以内迅速同时掌握金钱和地位是一项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明楼是新一代钱王,见不得光的钱王,所以要杀他的人越来越多。

    明诚走出仓库大门,阳光轻快地照在他脸上。严寒终于要过去,暖意轻飘飘的。明诚眯着眼,心里轻声笑。

    欢迎来到……先生的金钱帝国。

    明镜用手指戳明楼的脑门:“我搞不清楚你要干什么了。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姐姐请讲。”

    “你得活着。”

    明楼看她。她加大力度戳他脑门:“听清楚了,你得活着。”

    明楼无奈一笑:“那当然,谁都怕死,我也怕。”

    针对日本人的经济战,国民党财政部下令限制提存法币。上海商界召开一次银行公会,钱业公会的联合大会,委托票据交换所对同业各银行钱庄采取统一自救措施。明楼主持会议,达成一系列共识。他一方面需要安抚同业,另一方面需要跟新政府财政部与经济司报告阐明维护上海经济稳定商业繁荣有多么重要,这差不多等于在维护全国的经济。政治上可以四分五裂,商业流通却是无法阻挡。真要把上海困成孤岛,上海人先死,其他中国人后死。

    明楼的票据交换所制定办法:筹措五千万圆旧法币,供给同业汇划领用。原通行汇划隔日提现。现通行汇划只用于同业间转账,不能兑现。先想办法稳定银行与钱庄,再考虑小额限定法币提兑。

    明楼又是几天几天熬命。他一缺觉就会头痛,越痛越精神更睡不着。主持同业大会时一边神采奕奕一边痛得发抖,明诚站在台后默默看着,恨不得冲上去扶着他。

    不能扶。

    明长官必须可靠,必须自信,必须强大,天塌下来他必须扛着。

    待会儿去买核桃。明诚心想。不爱吃花生爱吃核桃是什么道理?专拣麻烦的!还不要别人敲好的,嫌脏,非要明诚亲自敲亲自椒盐一下才肯吃。明长官最近兜里揣一包手帕包着的椒盐核桃,偶尔优雅吃一颗。别人掏兜摸烟,他掏兜摸核桃。

    “哪天要是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不可惜。只要你还给我做椒盐核桃。”

    第86章

    明楼把手揣在裤兜里,非常惬意地在书房溜达。明诚坐在书桌后面趴着奋笔疾书,写一段拿起来对比一下,再接着写。

    明诚模仿明楼的笔迹出神入化,明楼自己都不是很能分辨。最近一些非明楼亲自写不可的东西全部由明诚代劳,没人发现。

    明楼转来转去,偶尔嚼个核桃。第一次不是自己趴着拼命,看别人狂写,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舒爽。他背着手溜达到明诚身边,仔细观察明诚认真的小表情,突然伸手捏明诚脸,吓明诚一跳:“大哥你别捣乱!你是明台吗?”

    明楼拈着一根头发:“你脸上有头发。”

    小时候明诚写作业,没上学的明台一定要来捣乱,被大姐拎着耳朵赶出去。明诚翻翻眼睛:“胳膊不疼了?”

    明楼乐呵呵:“还行,一周了,最疼那两天过去了。”

    这几天明诚想起来就骂他想起来就骂他,明楼就对着他乐。

    “那棍子就冲着你去了,我哪能想那么多。”

    冬天穿得多,明楼也穿着皮大衣,多少有缓冲。

    六枪,六个人。

    明诚第一次非常真实地向明楼展示他在苏联到底接受了什么训练。残酷的军事体能格斗训练,在明诚徒步穿越中苏边境的暴风雪中被锤炼得暴烈而直接:杀戮。

    血腥的枪械对战和生死肉搏看得明楼发呆,明诚失控地一脚一脚跺碎拿棍子抡明楼的杀手的骨骼。

    明楼在他身后一手捂住他的眼睛,一手勉强搂住他的肩,低声安慰他:“好了,好了,我没事,我没事……”

    明诚剧烈地喘气,在明楼温柔和缓的气音中安静下来,喉结一滚,艰难吞咽:“大哥,抱歉,我没跟你说实话。那一次……不是我第一次杀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为什么?很棒。”明楼低声道,“非常出色。非常出色的军人,令人着迷。”

    明诚手下赶到时,除了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还有明先生劈头盖脸的暴怒。九具尸体,两个勉强有气。先生坐在车里,他们只看到先生一个冷峻的剪影,凛然捏着所有人的命。

    “先生亲自解决了三个。竟然需要先生亲自动手。你们的用处呢。”诚先生越愤怒声音越低,低下来,低到成为威胁。

    在场的,还活着的人统统战栗。

    “诚先生”很认真地继续写:“不要捣乱。无聊就去厨房看看阿香的茶点做好没有。”

    明楼挠挠脸:“近来我的动静不小。日本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明诚蹙眉:“是的。”

    明楼很轻松:“日本人绝对不会希望再出一个杜月笙。如果不是放任我,说明突破点在你身上。”

    “哦。”

    “打算卖掉我吗亲爱的。”

    明诚一本正经站起,一本正经去吻一吻明楼:“亲爱的,信仰和爱情都是我自己奋斗来的,我一样也不让人。”

    明楼安静一会。明诚抓紧时间赶紧写。

    “影佐祯昭是个人物,他支持石原莞尔的理论,认为日本军部最好不要贪功冒进,先经营满洲国五十年,力争同化满族蒙族成为日本民族,完全消化完东北再图整个中国。所以在兴亚院受排挤,日本军部哪里听得进这种意见。”明楼摸一颗核桃,还是忍不住,“石原在日本被骂死,但中国最应该害怕的就是这种人。”

    明诚一边写官样屁话一边忧虑:“影佐祯昭倒是愿意经营上海经济,冈田芳正可不这么想。”

    “日本目前分两派,一派杀鸡取卵,一派养鸡下蛋。前一派压倒姓多数。”明楼冷笑。不知道对于中国,这样是幸,还是不幸。

    一时间无话,明诚沉默地写,明楼一摸兜,核桃没了。他无聊凑近看明诚,明诚板着脸当他不存在。

    明楼右臂的确疼,没到拿不动笔的地步。他觉得明诚严肃小样可爱,仿佛回到明诚上学时代,拼命念书。捣乱够了,明楼翻一本闲书,轻轻哼歌。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明诚停了笔,静静听。明楼京剧唱得精彩,流行歌曲不在话下,有一种独特的悠扬的味道。《月圆花好》,这几年很流行的歌,歌词不复杂,讨人喜欢。简单的,直接的,对爱情的憧憬。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明诚噗嗤一声,明楼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人家周旋多甜的嗓子,您这浑厚的嗓音还是留着唱马连良吧。”

    明楼当真用西皮慢板起一句:“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起眼落板,丰富迂回,拖腔拖得淋漓尽致。明诚打算认输,明楼冒一句:“要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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