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吧。”老太太推开门,请她坐在了破旧的椅子上,给她倒了茶。
小蕊一看这茶叶,就皱起了眉头,茶碗里全是茶叶渣子,根本就是没法喝的,不过为了给主人面子,她只好喝了一口。
“你的事我大概也知道了,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做这种事可是要有报应的。”周婆婆说完,就起身给自家的神龛上了三炷香。
小蕊也跟着拜了拜,随后才道:“我想好了,我就是想要那女人的命。”
“其实她没几年阳寿了,你又何必呢?”周婆婆还想再劝劝她,这女子显然是受了去世主人的影响,有些魔障了。
“让她舒舒服服的死太便宜她了,我得让她死得痛苦,让她后悔害死了莲儿的娘,我家老爷总是为了主子的死长吁短叹,总是背着我偷偷的掉眼泪,我真的不忍心总看他这样!”她虽然嫁了个好爷们,但却从来没有一天真正快乐过,总忘不了那一天发生的事,每次回想起来就和做了场噩梦似的。
“你的主子确实命不该绝,否则我也不会答应帮你,既然你想好了,我就来帮你,管叫她49天就没命了。”她只是不便说出报应来,因为这是天机。
“婆婆,您可是我们的大恩人,我在此谢谢您了!”小蕊又是作揖,又是行礼的,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周婆婆把她扶起来,又叮嘱道:“至于那个男的,我是弄不了的,他是几世的好人,有福泽,祖上又有阴德,周围还全是些好人护着,你们还是彻底死了这份儿心吧。”
小蕊皱着眉问:“我到是不记恨他,只是我家老爷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呢,我怕有朝一日他真的对那位起了杀心,我全家就都甭活了。”
老太太摆摆手:“他要是想做就能做,还用得着你来吗,万事都是有因果的,有些人命不该绝,阎罗王是不会收的,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了,事情会在三年后有个了结的。”
她又欠身致谢:“我记往了,谢谢婆婆!”
“和我来一起拜神,跟着我念就成了,神明会为你作见证。”周婆婆请示神明拿的是黑旗,有了它冤魂才能去索命,在她的眼中看到的只是附在小蕊身上的慧珠,她也只是为了冤魂在办事……
这几天在贝勒府里的福晋也确实不大好过,她的胃痛毛病又犯了,只能喝粥,其他东西一概都吃不下,费恩和其他大夫都来看过了,也开了不少药,就是没什么明显的效果。不过自己病了的这几天,丈夫到是每天都回来,她心里也就好受了几分!
“您就别忙着了,好好的陪我坐着说说话吧。”兰馨坐在床上对丈夫说道,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心头暖暖的。
“让她们帮你做些药膳的粥来喝,光喝白米粥不行,总要吃点儿别的。”望着福晋发黄的面色,他也很担忧,但请了那么多大夫都无济于事,费恩说过福晋的病是心病,并非一般药就能医得好的。
“我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心里自然是清楚的,您且坐下和我说说话吧。”她有气无力的说道,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箐竺了。
载堃坐到床边,低声问:“你说吧,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她摇头:“我自己到没什么,就是不放心箐竺再过几年她就该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若我真的走得早,怕是没人再教育她,我怕她受委屈啊!”
载堃听到这话就觉得头疼,且不说福晋的身体还没到那个田地,就算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凯尔索还能虐待箐竺么?妻子对凯尔索的成见太深了,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他就别再说任何火上浇油的话了。
“你别胡思乱想的,好好休息,我是箐竺的阿玛任何时候都会细心照料她的,天不早了,睡吧,明早他们就会给你准备药粥。”他说完便要出门,准备回别院了。
但福晋却说了句话:“我这两天总梦见她来找我,从前她只敢在门外游荡,但现在她都可以进屋里了,我实在是怕,您能不能留下陪我?”
贝勒爷转过身,安慰她:“我回去还有事要做,今晚就让嬷嬷来陪房吧。”他并不是撒谎,而是真的要去对账,现在家里的账也要自己来弄了。
兰馨点点头:“是哦,您还要忙着生意。”
贝勒爷走到后院的马房时,就看到女儿正站在马厩边,像在在等自己。
“阿玛!”她规矩的行礼。
“有话要说?”他温和的问。
“女儿恳请阿玛留下来,这几天就别回别院了,陪陪额娘吧?”她知道母亲最近生病,越发的需要父亲的关爱。
他来到女儿跟前,耐心的答道:“阿玛有事要做,等明日吧。”
女儿高兴的点点头,扑到父亲的怀里委屈的哭着,也顾不得礼节规矩了。今天一早,额娘就训斥了自己一顿,因为她写不好字,但过后张嬷嬷却说是因为额娘心情不好,思念阿玛才会迁怒于她,所以她不怨额娘!
贝勒爷看到女儿哭的样子,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待兰馨的身体恢复,他就要和对方聊聊女儿的教育问题,他不想让箐竺再做传统的大清国贵族小姐,而是希望她能和姐姐德芳一样做个大方能社交的女子,说不定日后还能帮上家里的生意呢。往后,可不再是嫁汉为穿衣吃饭的年代了,女孩子家也得学本事,赚钱,有了钱才能硬气,才不会往后受夫家的气,想要娶箐竺那可非得学富五车,还要出洋见过世面,能文能武的俊朗青年才算是般配。
☆、相公堂子
最近芙蓉很郁闷,他已经快一年没有登台唱戏了,虽然每天在饭庄里忙碌着,生意也算过得去,但他还是割舍不下对京戏的喜爱之情。
下午午休的时候,他就会偷偷的溜到戏园子里喝茶看戏,对于台上的伶人们羡慕不已,但他又缺乏重CAO旧业的勇气,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人们对自己的看法却已经定性了,他就是个水性杨花,见钱眼开的浪货,为了钱可以任由别人凌虐,欺辱。载渝因决斗把对方杀死后,另一种谣言又传了出来,说辅国公是为了争风吃醋,横刀夺爱才对俄国人下了毒手,他真是受够了这些人了!
有时候来吃饭的客人,窃窃私语瞧着他的样子,令他紧张,他知道那些人也是在传闲话,但是为了赚钱,为了活着,他只能视而不见。
“怎么还不睡?”载渝问侧躺着发呆的芙蓉。
他转过身道:“在想事儿呢。”
“又想不开心的事儿了吧,皱着个眉头。”载渝坐起身把煤油灯熄灭了,便躺进了被窝,把芙蓉搂在怀里哄着。
“我想再去唱戏,可又害怕唱不好。”他叹道,在戏台上有大的失误是红角儿不能忍受的,而现在他这个样子很难集中精神,特别容易出纰漏。
“那就趁晚上先上去练练吧,找几个朋友来看,等没问题了再开嗓。”他并不反对芙蓉再去唱戏,但又有些担心此人再遇到登徒子和地痞,不如让家里的仆人每次跟着,如果有事马上就过来禀报,出了他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找堃贝勒去。
“到还不止为了这个,现在家里的事我帮忙管着,账目也算是理清楚了,您这个甩手掌柜的连外面鸡蛋几文钱都不知道,下人们坑蒙拐骗,您也看不出来,就和内务府糊弄皇上,老佛爷似的,您有多少银子也得给他们吃空了。”他想到这就很担忧,自从夫人过世后,账目都是他来接管的,这中间还发现了不少问题呢。
载渝摸摸下巴,傻笑着:“我哪儿有工夫管那些呢,日后我跟老赵去市场买东西,我把价格都记下来,他们就都弄不了假了。”
“我才不信您有这份心呢,我现在还活着能帮您打理这些琐事,我要是走得比您早,您该怎么活呢……要不明年您就物色个合适的女子吧,也好帮您管家。”他柔声道,只是希望喜欢的人能过得更好,即使改朝换代也能靠祖业生存下去。
载渝捏了他的屁股一下,生气的说:“别胡说八道的,咱俩还得一起几十年呢,续弦的事儿以后再说,我现在没这心情。”他觉得自己命不好,克妻克子,如果再娶一个恐怕还会害了人家。
芙蓉“嗯”了一声:“这些日子您也受了不少罪了,我不该和您说这个,睡吧,明天我还得早起去店里干活呢。”
他搂着娇美的花儿,低声道:“我觉得就这么着也挺好,等过些年从亲戚那儿过继两个孩子,有了你比娶三位夫人都实在,反正还有我哥帮着传香火呢。”
“那您阿玛还不得把您骂个狗血淋头,再说雁公那人不如您本份,您是能听人劝的,他不行,表面上说得挺好,一转身就不是他了,照样该干啥就干啥。”芙蓉叹道,他是怕往后载雁反而会来拖累载渝,现在他们的生意有了起色,等今年再物色两三个铺面,往后的生计就不会发愁了。
载渝忍不住乐了:“他还就是这么个人,别的没啥,就是抽大烟太厉害了,钱都花在烟馆了。”
“您也应该多劝劝,让他戒掉了。”芙蓉道,在梨园里也有抽大烟的,他没跟着学这个毛病,现在回想起来到是挺幸运的。
他摇头:“能戒早戒了,烟瘾太大,每天不抽上两口就什么都干不了。”
芙蓉只能叹气,载渝往后肯定要为这个哥哥吃大亏的,到时候他一定想办法帮着解决,不能让自己爱的男人被拖垮了。
几天后,芙蓉便联系了戏园子晚上到台上彩排,找找过去的感觉,台下坐的全是熟人,载渝,载雁,堃贝勒和金凯,还有几个戏班子里的龙套,大家边看边给挑毛病。
载堃看着台上的京剧,忽然想起在英国时看的芭蕾舞和歌剧来了,他轻声对载渝说:“你真应该到英国看看,考察考察人家那边的戏剧,要是能把好的东西融合到京剧当中,也能让芙蓉的戏更出彩。”
载渝低声道:“你以为我不想呢,我又不是你,在外交部当差,有的是机会出洋,我也就是在家看看报,听听留声机罢了。”
“我帮你想办法,有机会推荐你去,明年皇上可能会拍泽公他们出洋,你也可以跟着去么,不过你得写这个个东西,京剧,不,应该说所有的戏剧,包括西洋戏,大鼓,相声啊都算在内,对大清国百姓的益处,对朝廷的益处,换着花样的吹,把皇上太后吹得赞同你的意见,你就有机会出洋了。”贝勒爷道,或许这正是载渝的大好机遇。
载渝点头:“有道理,我回去就写,到时候拿给你看看,我多改几遍。”
“我拍个电报,让子爵帮你带些相关的资料回来,他12月底就回北京了。”载堃都等不及要见到心爱的人了,每天都要看好几次日历。
“要过洋人的年了,这一年年的真快呐。”载渝说完又转头关注起台上的芙蓉来了,说句实话,芙蓉的唱念做打并没退步,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大不如前了,就像是失了宠的妃子似的,总找不到自信,这可是最要命的。
载堃道:“是啊,我们又老一岁了。”他已经二十八,而凯尔索都三十二了,箐竺十一,溥瑛四岁,溥薆马上满一岁,再过些年,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也就老了。
戏唱完,在后台,载渝就和芙蓉坐着说上了。
“我知道自个儿有几斤几两,还是别唱了,死了这份儿心吧。”芙蓉卸了妆,彻底的灰心丧气了。
载渝则劝道:“慢慢来,别着急,你的身法和唱腔都没问题,只是没有自信了,到底为啥啊?”
芙蓉换了行头,穿上马褂黯然的答道:“我总觉得……他们不是来看我的戏的。”
“那是来看什么的?”他不解,根本没联想到其他的事儿。
“看笑话!”芙蓉低下了头。
“可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是你多想了。”他总算有几分明白了,原来芙蓉还在纠结那件事。
芙蓉阴沉的说:“看戏的时候,就不止是自己人了,什么样的没有。”
“你是不是听到流言蜚语了?”载渝问,他整日在府里呆着,不怎么外出,加上妻子去世,就更没精力去外面了,有些事自然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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