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心态,简直就是一个肮脏恶心的怪大叔,发觉自己青春不再,所以对年轻的孩子垂涎起来。
这让程深不由得开始唾弃自己。
会议室逐渐近在眼前了,里头讨论欢笑的人声已经可以听得到。程深抿紧唇,绷着脸走进去,不想让唐曜灵看出自己的情绪——然而当他抬起眼帘审视众人,他发现,那个年轻从容的Omega根本不在其中。
“今天少董家里有客人来,他在家里招呼客人,所以就缺席了,程总勿怪。为了表示歉意,他让我们帮忙带了礼物来,说是自己做的,希望程总收下。”唐氏那边的负责人说着,从身后提了个大盒子出来。那盒子的包装和尺寸,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蛋糕,程深脸上一僵,脸色随即沉下来,心中尴尬无比的同时,也生出了些不明不白的愤怒。唐氏的那几人虽然看出他的不悦,但还是硬着头皮补上了一句:“少董还说,祝……祝程总生日快乐。”
那一瞬间,程深很想把这个莫名其妙的蛋糕从窗户里扔出去。
晚上时候,炎热的气温被一场暴雨压下,瓢泼似的雨水凶暴地打在玻璃幕墙上,嘈杂的声音烦得程深没法继续加班,只得甩手走人。
其实今晚没必要加班,秘书姑娘也早已回家,他就是憋着一股子闷气,不想回去无事可做,才留下来找事情忙活。把车开出地下车库,一到路面上,雨水便将挡风玻璃糊了个彻底。即使开了雨刮器,车外视野也不甚清晰,只得慢慢行驶——这无疑让本就不爽的心里更加烦闷了。
程深觉得自己被耍了。
且不说他唐曜灵究竟是出于何种心理,玩弄一个不惑之年的单身Alpha就这样好玩儿么?有什么成就感,有什么意义?!他是想替爸爸报复么,报复以前的那些事情?觉得陈潜当年对自己太宽大处理,所以现在跑来实施惩罚?——程深现在怀疑他身上的标记都是伪造的,都是假的!或者他早就准备戒断……一个年轻优秀的omega,怎么会拿贞cao和名声来做赌注?
他出生在那样的家庭,拥有那样的条件,本就是天之骄子了……委身于一个四十三岁的古板Alpha?怎么可能!冷冷地嗤笑一声,程深心中一狠,忍不住一踩油门,在大雨中轰鸣而去。
疾掠而过的街灯透过雨幕投进来虚幻的光亮,感到被玩弄的中年Alpha用力咬着腮骨,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痛苦之意。二十年了,年岁的增长并不意味着什么,他变得苍老,却没有变得更成熟——自以为是,笨拙,偏执,还多了一样故步自封。现在的程深做不出以前那种冲动的事,掠夺、强制、穷追不舍之类的举动,早已没有胆量了。
上一次错,他耽搁了二十年;这一次若再错,余生是不是都得耽搁进去?
他从来都没有爱人或者被爱的天赋,这一点不是早就证实了么?
前面的十字路口亮起红灯,黑色的车子在雨幕中缓缓停下,沉默而凝重。凝望着雨幕之中空茫死寂的道路,程深心中突然起了一股恨意。他一把抓过扔在副驾驶上的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粗哑地道:“老地方,帮我叫一个人来伺候,马上!”
“啊?”秘书姑娘在那一头手足无措的,“可,唐大少怎么办?”
“别跟我提他!”恶狠狠地挂了电话,程深又把手机一扔,眼眸死盯着前方,神情冷厉。四十多岁的人被一个十九岁的小孩儿耍得团团转……甚至连身边的秘书都被收买了!唐曜灵,你好厉害的手段!
黑着脸一路飙车到常去的酒店,程深到前台拿了预定的房间牌号,毫不犹豫地乘电梯到了套房门口。打开门走进去,明亮的灯光里,一个稍显高挑的男性omega坐在沙发上,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拧着眉,程深挑剔地打量几眼,只见这小鸭子身材修长,眉眼清俊冷淡,正是以往他喜欢的类型,可今天看着,却怎么瞅怎么不爽。
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想着左右是发泄谷欠望,程深伸手往房里一挥,冷着脸走了进去。对方乖巧地跟着他走进房里,自觉地开始脱衣服。坐到床边望着对方逐渐露出来的白皙颀长身体,程深不禁想到了那天晚上,唐曜灵滑腻柔白的皮肤……匀称的腰身和四肢,也是修长的,可抱在怀里,却又让人感觉很娇小。他骨架子似乎很玲珑,身量也不及他双亲,不知是遗传的谁。激动之时蜷起来的脚丫子也比常人小一圈儿,白白嫩嫩的,真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神智突然一凛,程深脸上表情又狠厉起来,暗骂自己怎么又想起了那个小混账?!此时,那脱得精光的小鸭子柔柔地缠了上来,嘴唇轻启、媚眼如丝,一看就知道是个业务娴熟的。程深拧着眉一闻,照例没有闻见任何标记的气味,心中冷笑一声,同时也不禁倒胃口,突然觉得没有固定伴侣只能靠招妓解决欲望的自己无比地可悲。
什么钻石王老五,什么行业翘楚……如今程匀和陈潜都有伴侣孩子,亦有事业,只有他,回家之后要面对着冰冷的屋子,连个说话的人也无。
努力开拓事业有什么意义?
感受着身上之人卖力的抚慰,程深森冷着脸,提不起一点儿兴致。以往情绪低落,发泄一番,稍微能恢复一点儿平静,而现在就连这个纾解方式都被堵死,程深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来熬过这种时候。绵长地泄一口气,他疲惫地伸手推开那人,掏出钱扔给对方,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从酒店走进雨幕之中时,程深松下一直绷紧的腰背,乏力地佝偻起来。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好空虚,却又好松快。自欺欺人的光鲜没有任何意义,颓废一会儿也未尝不可,反正没有人为他的疲惫而牵肠挂肚,他又何必强求自己?四十三的年纪,精力早就不如以前了,不服输不服老,不过是徒劳而已。
细细想来,自己好像一直都是个可悲的人。
回到冰冷的家中,程深低垂着眼帘,到浴室里冲了一个热水澡。穿着丝质浴袍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几罐啤酒。长叹一口气,他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静静的不愿意动。肚子有些饿了,胃里隐隐扭拧起来,催促着他快吃些东西。忍不住想起下午时收到的那个蛋糕,自己一直没打开它,就放在办公室的茶几上,现在自然也是没带回来……呵,唐曜灵,你真这么厉害,怎么没查到我不喜欢吃甜食?
记起客厅里好像还有上次秘书结婚时送的一罐曲奇,程深没忍住饥饿,迟缓地爬起来磨了出去。翻箱倒柜地找了好久,等找出来时,打开盖子,却发现酥脆的饼干早已经受潮绵软了。拿起一块闻一闻,好像还没坏,他就皱着眉塞进了嘴里。
带着奶油甜香的、软沙沙的饼干,虽然甜腻,却很好地抚慰了饥饿的胃。于是程深就抱着那桶曲奇躬身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吃了起来。外头雨还在下,冷凉的风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吹进来,将一个宽大的客厅吹得冰冷冷的,墙壁上时钟滴答滴答,指针逐渐走向十一点半。扭头望一望,程深面无表情地凝视一会儿,突然苦楚地笑了起来。
又是一岁了。再长一岁,你依旧是个可怜虫。
“轰隆”一声,天边响雷滚滚而来。程深看向外头沉重的夜幕,不由轻叹一句,今天的雨下得真是大。突然间,又是一声轰响,但那声音不大对,好像近在身边——拧起眉,程深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怎么会……有砸门声?
但立即,相似的声音又响起,就是有人在砸门没错!错愕地起身走过去,程深透过猫眼向外一望,一个湿淋淋的人出现在变形的视野里。他戴着连衣帽,站得笔直,脑袋低垂,额前刘海在不停地滴水,只看得见尖尖的下巴——但就这一点儿边角,程深还是认了出来,这是唐曜灵,他憎恨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唐曜灵。
尽管恼恨,但对方看上去如此狼狈,程深几乎是想都没想,就黑着脸打开了门,并大骂一声:“你脑子有病吗?!这么大的雨还跑出来,吃饱了没事干是不是!”
“……吃饱了没事干的是你吧?”哑着嗓子缓缓抬起头,唐曜灵一贯甜笑的脸上神情可怖,就跟个捉女干的新婚妻子一般:“我不过是没时时盯着你,你就给我去招女支!那鸭子有那么好吗,比我还好吗?!还是你真这么难以忍耐,几天都忍不了?哈,我就不信你一把年纪,性需求还这么强!”
被他冷嘲热讽得脸色发白,程深狠瞪着他,心里是又恼火又煎熬。眼前的这混账小孩儿明明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可偏偏盛气凌人的,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他穿着黑色防雨的骑装,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拎着个头盔,像是骑机车过来的……想到暴雨天的路况,程深一口气缓不上来,直想将这小混账狠狠揍一顿!若是之前,估计他早就把唐曜灵拖进来了,但这会儿情绪复杂,他脸色变幻一阵,最后还是黑着脸狠心道:“我性需求如何与你无关!倒是唐少爷,这么晚了还跑出来见独身异性,就不怕家里人担心么?”
瞪着眼执拗地望他,唐曜灵咬着唇,见程深神情里好似有气,眼中的咄咄逼人就逐渐消减了些。僵立一会儿,他慢慢低下头,软下声儿来沙哑地道:“……我好冷,你不打算让我进去么?”
绷着脸瞟他一眼,虽然知道这样不妙,但程深还是理智地后退一步,把他让了进来。唐曜灵身上都是水,靴子也湿了,走进来一步一个水脚印。他在后头看得惊心,总感觉这孩子是不是不要命了,这么晚了,还下着暴雨,居然骑着机车过来教训他?简直是……
走到了客厅里,唐曜灵背对着他,伸手放下头盔,动作缓慢地开始脱外套。他右手别着,迟缓地挪到身前,只左手扭过来拽下衣领,别扭地往下脱,嘴里还不时发出低低的抽气声。程深拧起眉头,顿时感觉不对劲儿——大步走上前去把他衣服拽到手臂下面,赫然看见他小臂上一片血肉模糊,竟是严重的擦伤!
“唐曜灵!”程深终于忍不住气极地大吼出声,“你他妈不要命了!”
驯虎【五】
家里没有红药水之类的东西,这大雨滂沱的,还是大半夜,看着手臂惨不忍睹的唐曜灵,程深也只得扯来一床被单将他裹好,然后下楼去买药。小区门口好像有个药店,平常生病,他基本上都是在那家店里买药。只不过这么晚了,不知道人家还开不开门。撑着伞赶到门口那儿,程深跺跺脚,抬眼就见药店里好几个人,好像都是在雨夜里滑伤了,排着队来处理外伤的。
走过去观摩一阵,看了个大概,随即马上买了绷带和药水往家里赶。进门时,程深身上也已经湿了大半。屋里头,唐曜灵已经把防雨骑装脱了下来,只穿着T恤短裤,身上裹着被单靠在沙发里,低声笑着道:“你回来啦。”
程深不语,心烦意乱地板着脸走过去,一把将他搂起来往房间里带。说起来这唐曜灵也是厉害,手上那么重的伤,这会儿居然还能揽着他的脖子笑出声来:“你好坏呀,想对我做什么?”
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程深把他带到浴室里放下,随即把洗脸池里放满温水,抽过一条毛巾来给他擦拭脏污的手臂。这小混账摔在地上,雨水那么脏,不弄干净的话估计得发炎……沾了温水把脏东西一点点擦去,暗红的伤口逐渐露出了本来面目。拧眉细看,见那伤痕不是很深,只不过面积稍微大些,程深拧着的心终于轻松了点儿。
看他臭着一张脸细心地给自己处理伤口,然后又涂好药水,包上绷带,唐曜灵咬着下唇,笑得好甜好开心——他就知道这大老虎是个豆腐心,不管他平时再怎么黑着脸,阴沉地拧着眉头,他始终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心中不禁愈发骚动,唐曜灵热切地瞅着他,终于在他绑好绷带的时候凑了过去,想亲他一口。可程深好像有所准备,脸往边上一偏,直起身子就往外走:“行了,你自己冲个澡,别着凉。”
“可我一只手没法弄呀!”故作委屈地大声喊,可程深还是走到客厅去了,愠怒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你都能在雨夜里飙车过来,还有什么没办法的!”
郁闷地低下头,唐曜灵不甘心地嘟起嘴哼唧一阵,只得艰难地脱了衣服裤子,单手拿着莲蓬头冲澡。浴室的门没关紧,他也是故意开着一半儿,心想等那大老虎回来,臊他一臊!这般打算着呢,门外头,隐隐约约地却传来一阵水流声——唐曜灵瞬间瞪大眼,心说岂有此理,既然你也要冲澡,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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