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棉看着楚传业关了水龙头,他的手颤抖不止,他撑着洗碗台,脸上是不轻弹的泪。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却还是要继续说,仿佛压抑了太久,他开口,数次哽咽,断断续续的说:“清棉,你知道吗?在我听到她死了的那一刻,我无比的痛恨,我是一个同性恋,我更痛恨的是,我竟然去骗婚,是我害死了她。”
楚清棉从背后抱住了楚传业,轻声说:“同性恋并不是什么罪,也不是什么病,只是,你知道的,当我知道你是同性恋但却要去和女人结婚的时候,我真的对你很失望。但是,你是我哥哥,你后来爱上了她,即使是小楚愿出生之后你才爱上了她,但是,毕竟她还是原谅了你,不是吗?那只是一场意外,和这些没有关系。”
楚传业冷静下来,他叹了一口气,仿佛把这个世界的气温又凉了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许久,楚传业说:“清棉,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照顾她,也谢谢你安慰我这个做哥哥的,虽然,对你我不用说谢谢,显得太生疏,但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熟练的,刀起起落落,握着刀的手稳定下来,脸上是坚毅的神色好像想掩盖刚才那一刻的脆弱。妻子出意外的时候,楚愿才满岁,楚传业没有流眼泪,把一切都咽进喉咙,他冷静的把一切办好,回归正常工作,但,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害怕单独面对楚愿。
他害怕看着楚愿的时候,想起那张相似的脸,他害怕楚愿长大之后会恨他,他害怕他会失神会痛苦。他用工作麻痹自己,他频繁的出差,却把楚愿留给楚清棉照顾。他知道他这个父亲做得不尽责,甚至做哥哥也不尽责,让楚清棉一个单身的女子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他不是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她。其实他都知道,但是他害怕。
只是如果不面对,会失去,更多吧。
第4章第四章
饭菜做好了,楚愿十分诚恳的认为,这是她这两个多月以来吃得最好吃的饭菜。楚清棉无奈的摆摆手,对楚传业说:“我对她那么久的照顾,完全抵不上你这一桌子饭。”
楚传业收拾好碗筷,对她说:“我也不明白了,你学什么都那么快,唯独厨艺不见长。”
楚愿吃完饭就跑一边看电视了,见爸爸出来,忙问道:“爸爸,你这次留多少天?”
楚传业愣了一下,坐到楚愿的旁边,抱起她,说:“下个星期还要出差一趟,大概一个星期吧,等处理好公司的事情,然后爸爸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陪多久哦,是不是过一会又会走啊。”楚愿一脸的不开心,看着动画片也觉得不好看了,就瞪大眼睛一直看着楚传业,那委屈的神情惹人怜爱,楚传业亲亲她的额头,说,“回来就不随便走了。”
楚愿有点不敢置信,伸出手来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被这纯真的笑容感染,楚传业的心也慢慢的明媚起来。这孩子,和她妈妈很像呢。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楚愿的接送都是楚传业的事情。楚清棉也不清闲,现在新闻难做,记者也难做,特别是做社会新闻这一块的。刚入行的时候,前辈对她说,“你只要记住三点:第一,敏锐地去发现事实;第二,忠实地去报道事实;第三,当好党和人民的耳目喉舌。”她也是这样要求着自己的。但是她入行以来,看到更多的现象是,歪曲事实哗众取宠。只看到一个方面,从来不会想要去了解真相,就大肆的报道。
当记者从来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人,一不小心就会触动哪个高层的逆鳞,说不定等领导找自己的时候,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楚清棉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除了出去采访的时候,她有绝佳的文采,稿子自然手到擒来。说话容易得罪人,那不说话,便是个明哲保身的方法。楚清棉的沉默,使她在工作之外没有惹过什么麻烦,但是,自然也不会得到多少重视,她只是做好自己的那份工作。并无其他。
但,她发觉,她是越发的不爱说话了。只有在楚愿缠着她的时候,她才会耐心的和她开玩笑讲故事,其余时间,她宁愿看书,甚至是练字。楚清棉想起曾经她的朋友还说她“都二十一世纪了,你竟然在练书法,这有什么用?”
楚清棉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不过是打发时间,不过是想心能够静下来,只是,她的心,或许是太静了,静得没有谁,能够闹醒。
办公室门外的走廊,很长,窗户很大,从十三楼望下去,能俯瞰大半个城市。有许多楼有些破旧了,有飞鸟过,不知道飞鸟会不会把楼撞垮。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莫城舜看见楚清棉的那一瞬间,想到的只有这句诗。楚清棉的身上有着一种淡雅的气质,她爱穿棉麻质地的衣服,她的身上从来不会有其他饰品,作为一个记者,她却甚至连手表,也不会有。她站在窗前,仿若她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个人,她的身边站不下另一个人,莫城舜想。
如果要走到她的身边,现在的他十步以内便足够,可是,开口要说什么呢?楚清棉是绝不会主动和自己说话的,她喜欢什么?她在想什么?却是没有人可以告诉他的。
莫城舜从楚清棉的身边走过,计算着距离,是不是可以很自然的打一声招呼,可能是脑子转得太快,一时没有注意到身体,就在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撞到了楚清棉转身欲走时的肩,他慌乱的说:“对不起。”
楚清棉看了看他,淡淡的说:“没关系。”她的声音如同绵绵细雨飘到窗上,无声的,轻柔的,生怕惊扰了谁。莫城舜正在懊恼错失了搭讪的良机,却听见楚清棉开口说:“对了,听说接下来有个专题采访,上面打算让我们合作。”
莫城舜内心一喜,问道:“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楚清棉说:“通知还没下来,刚才小顾告诉我的。”楚清棉伸出手,对他说:“这个项目好像上面蛮看重的,也会比较忙,所以,我们,合作愉快。”莫城舜握了握她的手,是女性独有的柔软。只是莫城舜没有看见她的眼,冷静的,仿佛催生了距离的棱角。
一个星期后,楚传业走了。但有了他的许诺,楚愿显然没有什么念念不舍的,她只是盼着楚传业这次走了能够快点回来,这样她就不至于被那些附近的小朋友说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可是最近楚清棉总是很忙,没有办法及时回家给楚愿做饭,只好拜托她的邻居。楚清棉一点都不放心楚愿,明明三番五次告诫她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却还是屡屡犯规,好险那个叫简之遥的女人在场,不然楚愿如果被带走了,她想想都觉得后怕。
隔壁的邻居是一对中年夫妻,住在这里也比较久了,楚清棉清楚,现代城市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但她更明白,远亲不如近邻,遇到的时候也会友善的打招呼,对方有事需要帮忙也会热心的去帮,久而久之,也就熟了起来,把楚愿放在他们家里,楚清棉还是放心的。
只是今天楚清棉又工作到很晚,她在楼下的快餐店店打了个快餐,就往家里走去,她敲了敲邻居的门,却发现没有人响应,她有点慌,但很快冷静下来。她拿出电量仅剩不多的手机,给邻居钟大叔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接了,楚清棉问:“钟大叔,我是清棉,我刚回到家,想接楚愿回家,那么晚了怎么你们不在家呢?”
电话里,钟大叔回答道:“喔,清棉啊,小愿突然全身长了红疙瘩,好像是过敏呢,看起来好严重,所以我们带她来医院了。”
楚清棉忙说:“给你们添麻烦了,是哪家医院,我马上赶过来。”
钟大叔又说:“在市医院,你过来吧。”
楚清棉没了胃口,把快餐丢回家里,就往医院赶去。到了钟大叔说的病房,却意外的看见了简之遥,她穿着白大褂,长发扎起了马尾,清秀的侧脸分外的柔和,坐在病床边和楚愿说着什么,楚愿听着笑着很开心的样子。
钟大叔提着药从走廊回病房,看见了楚清棉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忙说:“清棉啊,怎么不进去?”
楚清棉回过神,也回过身,和钟大叔道了谢,才转身进了病房。简之遥听见楚清棉的身影,朝声音源看过去,她的长发披在肩上,她的眼里有点疲倦,她也正看向自己,眼中有点复杂,如泼墨山水,突起了峰峦,好似会说话。
简之遥不知为何突然很想,把时间都徒耗在她的眼里。即使她知道,楚清棉的眼中,只不过是想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忘了要更文这件事了……
看到有评论很开心,明天再更一章
第5章第五章
楚清棉正欲开口,语句都启到了唇边,却听见简之遥说:“楚愿给我打的电话,你不要多想。”楚清棉一愣,仿佛被戳中了心中所想,嘴里却说:“我能多想什么?”
简之遥看着她的神态,微微的窘迫,被她的冷静很好的掩饰了,简之遥笑了,转过头对楚愿说:“你看你妈妈总是觉得我不怀好意,既然她来了我走啦,明天再来看你。”楚愿看着楚清棉,又看了看简之遥,说:“妈妈人很好的,不会这样想。”
简之遥伸了个懒腰,点了点楚愿的鼻子,说:“哎呀,你想饿死你姐姐我,我手术完了就来看你,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明天再来看你了。”
楚愿只好点点头,依依不舍的说姐姐再见。
楚清棉走到病床前,刚好挡住了简之遥的路,简之遥只好说:“楚小姐,看在我刚才帮你照顾了一下你的宝贝女儿,你让个路给我出去呗。”楚清棉看了她一眼,说道:“好。”
正想让开身,简之遥却问:“楚愿她爸爸呢,女儿出了事都不过来吗?”
“喔,他出差了。”楚清棉回答道。
“看着挺帅气的,眼光不错,就是工作狂了点,抛下妻儿也太没有情趣了吧。”简之遥走了两步,又试探性的说道。
楚清棉淡淡的说:“你见过?”
简之遥突然觉得好像在楚愿面前讨论她的爸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问:“你刚下班?陪我出去吃个饭,反正也不急这一时,你今晚都可以呆这里,她要留院观察一下,明天再做一个过敏源测试。”
她看着楚清棉,医院的灯照的她的侧脸有些苍白,高高的鼻梁是美好的曲线,只听见她问楚愿:“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现在还痒不痒?”得到否定的回答,她便对楚愿说:“那我和她去吃个饭,等下回来陪你,你乖乖的听钟叔的话。”楚愿乖巧的点点头。
楚清棉又转身对钟大叔说:“钟叔麻烦多您一会了,帮我看一下楚愿。”钟大叔拜拜手,忙说:“没事没事,平时我们两夫妻也经常麻烦你,而且小楚愿那么乖巧,我们也是喜欢得紧呢,你吃完饭先回去洗个澡再过来吧,累了一天了,不急。”
简之遥带楚清棉来到一家中式餐厅,找了个里面的二人座,已经过了吃饭点,人并不是很多,各自点了套餐,只好等上菜,两个人并不熟,楚清棉本来就是一个不爱讲话的人,所以当简之遥也安静下来的时候,便只剩下别人的交谈声。她看着楚清棉,觉得她有种很吸引人的气质,让自己忍不住总是想看着她。灯光不知怎的有点昏黄,却增添了温暖的意思,楚清棉的神色看起来也温柔了许多,原来光可以把她的棱角化开。
楚清棉被盯得不自在,便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简之遥笑,想起了那个学校门前接走楚愿,楚愿叫着他爸爸的高瘦男人,说:“你不像一个结了婚的人。”
楚清棉愣了愣,看见简之遥笃定的神情,不知怎的,也不想告知她真相,就像对那些对她有意思的男人一样,不否认也不承认,有一个叫她“妈妈”的女儿,的确能吓退很多人。想到或许在楚传业接送楚愿的时候被她看见了,也没什么表情,只说:“你觉得我们不衬?”
“没有,很衬,甚至觉得你们是一类人。”简之遥拿起面前的白开水,摇了摇,看着楚清棉的手,手上的指甲不长,也不短。并不是平滑的。只好又说:“只是两个那么像的人在一起,有意思吗?”
店外驶过一辆车,车灯过的时候闪了闪,一瞬间照射到楚清棉脸上,简之遥并没有看见楚清棉的神色,她只听见楚清棉反问她:“两个不相像的人在一起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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