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碧泉说：“你别意气用事，况意是孩子心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们全都替她说话，她算个屁，老娘现在不想等了，雪碧，好歹我们也在一起过，你也知道，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简之遥无力的坐在厨房的地上，这一刻她忘了她的轻微洁癖，忘了地上明明有一滩水渍，忘了她正在煮粥。直到听见溢出来的声音和闻到满室的焦味，她才想起。

    她关了火，挂了电话，果然，只要况意这个名字一出现，她的优雅就会被全部打乱，她会爆粗，会愤怒，唯独，不会笑。况意，况意。你回来干什么？

    来看看我是不是没有你就过不得？

    简之遥把煮焦的粥倒进厕所，洗了洗手，去楼下的餐厅解决了晚餐，想来也睡不着，她打开电脑，把很久没打过的游戏打开了，连续玩了三个小时。然后关机睡觉。太累了，她想。

    却还是睡不着，眼皮都要打架，脑子却愈发清醒起来，困意造成眼泪不断往下流，简之遥很烦躁，烦躁得，快要抓狂。终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依旧要上班，天大的事情大不过上班。简之遥依旧手拿咖啡，她化了个淡妆来遮掩她那该死的黑眼圈，昨天的交通事故让医院的床位都被占满，一日之内不知道，又是多少生离死别，伤残老病。简之遥去跟进了一下由她负责的病人的情况，等到忙完的时候已经累得不成样子。

    简之遥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想，今晚我再睡不好的话，就别再想去泡妞了，残成这样，自己都不敢直视。

    下午下班的时候，又路过了那个幼儿园，简之遥一点也不意外的看见了楚愿又等在了门口，只不过，很听话的呆在了学校门口的里面，只是保安室一个人都没有。简之遥想，今天是阴天，应该不会下雨。

    简之遥有点困，只想马上回到家，所以并不打算停留。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靠近了楚愿，正在说着什么，那男子长得其貌不扬，穿着更是随便。简之遥暗叹一声，不会是她爸爸吧，那女人真没眼光。

    正欲离开，却听见楚愿大声喊：“漂亮姐姐漂亮姐姐，这个大叔想要带我走，你快来帮我。”简之遥看向楚愿，见她挣扎着，却被中年男子扛上了肩头，简之遥飞身走过去，对着中年男子说：“你哪位，你干嘛抱着我妹妹？”

    中年男子一惊，说：“你妹妹？呵呵，小姑娘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

    简之遥笑了笑，对他说：“我不介意把你送进旁边那家医院。也不介意大声喊有人企图拐卖儿童。”

    中年男子轻蔑的笑笑，说：“小姑娘说大话可是要掉大牙的，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吗？”

    简之遥一手扣在那男子的手腕上，用力一扭，那男子变了脸色，企图反过来，却发现被简之遥紧紧扣住，他再惊，说：“你放手，我放她下来。”

    简之遥冷笑，说：“放了你让你再去拐其他小孩吗？”说着就要拿起电话报警，那男人见状，趁简之遥掏电话的那一刻，丢下楚愿，一脚踢落简之遥手中的手机，简之遥的手生痛，便放松了扣着那男子的另一只手，那男子见状，马上跑走了，还不忘骂了几句：“死八婆，多管闲事。”

    简之遥见此，也没有去追的打算，她心痛的看着她摔在地上的手机，又揉了揉手，这样被袭击，说出去真是笑死人。简之遥走过去，抱着惊魂未定的楚愿说：“欸，小朋友，没事了没事了，你妈妈是不是每天都那么晚来接你？”

    楚愿看见简之遥，眼睛亮了亮，在她心里对简之遥的印象简直成了英雄，她带着哭腔说：“漂亮姐姐，妈妈还没有下班呢，你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简之遥摸摸她的头说：“姐姐在旁边的医院上班啊。”

    楚愿惊讶的喔了一下，说：“就是白衣天使姐姐哦。谢谢姐姐，他骗我说妈妈要他来接我，可是妈妈从来不会叫别人来接我的，我就知道他是骗子，就骂他，然后他就强行要抱我走。”

    简之遥笑了笑，说：“是哦，别怕，现在没事了。”看着后怕的楚愿，便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说“你想不想吃棒棒糖？姐姐买给你，奖励小楚愿那么勇敢。”楚愿摇摇头，于是简之遥想起刚才楚愿问她是做什么的，就问：“那小楚愿以后想做什么呢？”

    楚愿嘟起小嘴，仔细的想了想，说：“我想做厨师……”

    简之遥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这个答案，并不是说厨师不好，只是，小朋友不是都会说想做人类工程师和科学家之类的吗？她便问：“为什么呢？”

    楚愿不情愿的说：“因为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妈妈整天好忙。”楚愿放低了声音，小小声的说：“还有啊，偷偷告诉你，妈妈做的菜不好吃喔。”

    简之遥笑了起来，想起那个女人，实在想不出清冷的她在厨房的样子啊。简之遥开口还想说什么，肩膀却被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回头就吼：“你谁啊，走路没声音啊。”

    来人是个女子，淡淡的说：“怎么又是你，你就那么闲吗？”

    简之遥看着她漂亮的眉目，不禁看多了几眼，说：“欸，我这不是下班看见小楚愿孤零零站在这里不忍心吗？美女，那么有缘，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那女子不理她，对楚愿说：“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吗？还告诉她名字？”虽是责备，语气却是轻柔的，仿若呢喃。

    楚愿委屈的说：“漂亮姐姐不是陌生人啊，妈妈，刚才如果不是漂亮姐姐，我就被一个大叔抱走了，是姐姐救了我，姐姐好厉害，她抓住那个大叔，大叔都打不过她。”

    那女子愣了愣，四下望了望，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觉得楚愿所讲并不可信。便说：“怎么可能，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男人，我不怪你就是了，你却说谎编故事？”

    楚愿委屈的看着那女子，眼睛一眨一眨的，不一会眼睛就泛红了，嘴里说着：“我没有我没有说谎。”

    简之遥见楚愿哭了，便对那女子说：“你不信我那是应该的，你的女儿你都不信，她小小年纪撒谎有什么好处啊？”简之遥从包里抽出纸巾，帮楚愿擦了擦脸，又对那女子说：“好了，我不问你名字了，快点带她回去吧，还有啊，你以后早点过来啊，要一个小孩子等那么晚很危险的，刚刚保安又没在，那么晚了人都走光了。”简之遥还没说完，楚愿却插进一句，说：“保安叔叔刚才说要去上厕所。”

    那女子轻声对楚愿说：“别人讲话的时候别插话知道吗？”

    但，那女子却也没打算让简之遥继续讲下去，便抬头对简之遥说：“谢谢你。我叫楚清棉。”说完便拉着楚愿转身离开。

    简之遥却突然脱口而出：“喂，刚才我保护你女儿的时候手机被踢坏了，你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

    楚清棉停住了脚步，皱了皱眉，回过头望向简之遥，说：“又不是我踢的，关我什么事？”

    第3章第三章

    简之遥说：“我不管，要不然你请我吃饭。”

    楚清棉皱了皱好看的眉，打量了简之遥一眼，说：“你姓赖的？”

    简之遥摇摇头，说：“鄙人姓简，家贫，无从满足温饱。”

    楚清棉无奈的说：“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值得让你浪费时间去认识。”

    被看出了目的，简之遥笑了笑，说：“要不然我请你？欸，你电话号码多少？”楚清棉怪异的看着她，说：“我好像记得我是个女的。”

    “喂，认识一下又不会死，你又不是国安局的，至于保密措施做的那么好吗？”简之遥不忿的说。

    楚清棉看着她，轻吐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简之遥说：“欸，国安局的人长成你这样引人注目吗？”她转念一想，又说：“我只是喜欢小楚愿而已，随便认识一下你，行不行啊，别那么小气啦，都是女的，我又不是什么猥琐大叔。”当然，都是女的，也可以发生些什么的，简之遥在心里补充道。

    楚清棉抵不过简之遥的纠缠，准备告诉她。但，简之遥摆摆手，突然说：“我这破脑子，我手机坏了我怎么记你电话，你等等。”说罢，简之遥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便利贴，又说：“快报。”楚清棉报了一串号码，简之遥又怀疑的看着她说，“你不会趁我手机坏了诳我吧？你手机拿来。”

    楚清棉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抿着唇，就是不说话。简之遥只好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想到对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又加了上去。撕了张便利贴，对着楚愿说：“小楚愿，这是姐姐的电话号码，无聊记得找姐姐玩。”说完对着面无表情的楚清棉做了个鬼脸，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毫无形象可言。

    简之遥心里想，唉，真是魅力不再。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做出死缠烂打的事情。明明人家楚清棉就没有想理她的意愿嘛。

    楚清棉见楚愿收了那张纸条，也没有管，拉着楚愿走了，简之遥只听见楚愿对她喊“简姐姐再见！”没有听见楚清棉的声音。

    简之遥回到家，又想起了薛碧泉的电话，她说，况意回来了。简之遥换了鞋，走进书房，绕过了书桌，站在窗前。天灰蒙蒙的，云也不再洁白，云以缓慢的速度飘动着，第一眼和第二眼看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确确实实又偏移了一些。简之遥想起自己好久没有专心的看着风景，钢筋水泥隔绝了一切，包括心情。

    只是今天，为什么会突然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想站着，不想说话，卸下嬉笑的面具，或许也不是面具，反正这样活着好像没心没肺，也挺开心。有飞鸟，在电线杆上，又被风声惊走了，打开窗，风吹进了心里，凉凉的。

    简之遥想，如果况意回头，她要不要回头看她一眼，继续万劫不复。

    楚清棉牵着楚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她想到自己累得快要趴下了，可是还是要给这小祖宗做晚餐的时候就一脸的郁闷。

    楚清棉一边掏钥匙一边和楚愿说着人身安全的问题，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今天不是那个叫简之遥的女人，或许楚愿就出了意外。看来即使让楚愿呆在学校门口内也是不安全，于是她告诉楚愿下一次就在课室里面等她。楚愿点点头，一脸乖巧的样子，然后抬起头问她：“可是妈妈，一放学大家都走了，课室没有人陪我玩，一个人好无聊的。”

    楚清棉扭动钥匙，意外的发现门竟然没锁，她没有回答楚愿，谨慎的拦住楚愿进去的步伐，看见了沙发上丢着的公文包，才放下心让楚愿进来。她对着楼上喊：“楚传业，你回来了？”

    楼上左侧的卧室走出一个年轻的男子，身材瘦高，穿着西装，条纹领带却被扯松了，反而有种随性的感觉。楚愿见了男子，大声的喊：“爸爸。”那男子走下来，对楚清棉笑了笑，然后抱起楚愿，亲了一口，说：“楚愿又高了喔，越来越可爱了，乖不乖啊，听不听话？”

    楚愿被楚传业抱住，一脸的满足，用充满童稚的声音说：“楚愿好乖的，好听妈妈的话，爸爸我好想你。”

    楚传业转头对楚清棉说：“她干嘛叫你妈妈，欸，搞得我们两个乱伦一样。”

    楚清棉淡淡的说：“等下和你说。既然你回来了，你去煮饭，我相信楚愿也不想吃我做的饭。”

    楚传业嘿嘿一笑，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他转过头，对着楚愿说：“好啦小楚愿，爸爸做饭饭给你吃，你先回房间玩一会。”楚传业把楚愿放下，走进厨房里，看了楚清棉一眼，楚清棉跟着他走进了厨房。楚传业走过去把厨房门关上。

    楚传业一边择菜，一边问：“现在可以说了？”

    楚清棉靠在冰箱边，面无表情的说：“欸，还不是你自己弄得人家小小年纪就没妈妈，你不知道，一个月前，楚愿回来问我：‘为什么每个小朋友都有妈妈，而我没有，我的妈妈在哪里？今天老师说要写一篇关于妈妈的作业，我该怎么写？’你不知道我听到有多么心疼。于是我就告诉她，我就是她妈妈，作业就写我就好了。”

    水龙头的水哗哗的流下，楚传业洗菜的手僵在了那里，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清棉，你知道的，楚愿是上天赐给我的天使，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尽到我的责任。不可否认，是我活该，我不应该去骗她的妈妈，我不应该隐瞒我是一个同性恋，可是，可是……我后来真的爱上了她，所以我不想再欺骗她，可是，可是……没有想到，上天那么残忍，竟然用一场事故夺去了她的生命。犯错的是我，为什么受到惩罚的是她？清棉，清棉……你告诉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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