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定是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司马辰只不以为然。
“可不是哎。”彩儿连忙摆手,道:“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和其他客人完全不一样。我观察了他很久,他走进内堂看到舞娘表演时,脸都红了!直拧头看向别处!他啊,长得清清秀秀的,好像很文弱,却又有一种威慑的气场…”
“彩儿可是想嫁人了。”司马辰不禁调侃她:“瞧你把那有钱少爷说得跟天神一样地美好,可是动心啦?”
彩儿一时被她讲得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连老鸨都笑了。
笑后,老鸨便趁机顺着话题走:“辰儿你看这丫头都这般模样了,你何不出去瞧一瞧这样的人是怎样的?要知道这彩儿啊,平日可很少看得起别人!”
“妈妈!连你也取笑我!”彩儿更是羞得说不出话,风似的跑了出门。
司马辰抿嘴一笑。“那便出去看一看吧。”
“哎,好好……福全!你辰姑娘要到前楼了,快去准备准备!”
——
丽春院内堂。
“少爷,我们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啊?”小厮陪着梓璨已经喝了不下十几壶茶水,来来回回都去了好几十次茅厕。
梓璨再给他斟了一杯,笑道:“不急。不是有人去通传了嘛。”
“可是也好久了…”小厮连拿茶杯的手都抖了起来。
正在小厮眼巴巴望着梓璨、然后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喝茶时,楼上一声响亮的传话让他不由得精神振奋了起来。
“本院头牌花魁、司马辰姑娘——”
内堂的人纷纷抬起头去看。
梓璨也放下了茶杯,一双眼睛看向三楼正中、那作为通传者的小厮身后去。司马辰啊司马辰,你可总算露面了?
“少爷少爷!那人出来了!”
“嗯…”
“我不用喝茶了!!”
“嗯…嗯?!”
梓璨正为小厮这点心思哭笑不得,抬头再看回楼上时,正对上了一个蒙着半脸女子的双眸。不由得带着未褪却的笑容怔在了原处。
那人的目光,似乎正向自己看来一般。
只见司马辰似轻声和身边的老鸨说了些话,便又听到那小厮高声喊:
“辰姑娘有请二楼秋叶一桌的公子,三楼紫信房内会面!——”
众人哗然。
梓璨还未反应过来,那小厮直拉着她欣喜地大喊着:“少爷少爷!我们正是这秋叶桌哎!司马姑娘要见你哎!少爷少爷!”
她…怎么会一见到我就指名道姓要与我会面?
梓璨只觉心中泛起了千丝万缕的疑惑,而不是换作他人会兴奋几天几夜的激动。仍旧是云淡风轻地,朝楼上的小厮点了点头、起身上楼。
司马辰退出栏台,也往紫信房走去。
那个人,倒不是像彩儿所说地想见我。司马辰心中不禁有些落寞,夹杂着一些许久没有过的愉悦。
“原来是她…”
☆、第五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久违了——
已经是一更天。
古时人早睡,此时的韦府前后或是扬州城前后,多数已经沉入了梦乡。顾着忙活家务的福嫂捧着从后院收回来的衣服,小心地往房里走去;途经西厢,却看到有个人正坐在庭院里自己发呆。
按这身形以及可能性,只有丁梓琦。
“琦儿?”福嫂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果然是。
福嫂刚要向她走去,正巧瑞婶从房间那边走了出来,刚想发话倒被福嫂止住;于是瑞婶便默契地走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衣服,站在一旁。
福嫂对她笑了笑。走近梓琦,在她身边坐下。
“琦儿,怎么还不去睡觉?”福嫂回望瑞婶一眼,再转过头疼惜地望着梓琦一脸憔悴的模样。十几年来,这孩子一向是活蹦乱跳地,若是男子则跟猢狲一样活泼;今儿个,倒静了?
梓琦揉揉眼睛,倔强地轻声说道:“我不困…”
“傻孩子,你这样子还说不困?快去歇着吧,不然明天晚起的话、姑爷会骂的。”福嫂微笑着抚着她的头发。十几年算得上是寸步不离的照料,如同是这两姐妹的母亲一般。自己和她是一手一脚亲眼看着这姐妹长大,也算是弥补了此生得不到孩子的一个遗憾了。
梓琦撇撇嘴,很是委屈:“姐姐还没回来…我不要去睡觉…”
面对这样的答案,福嫂似是习以为常。“傻孩子,璨儿不是有事情要办吗?所以今天晚上可能要很晚才回来呀。琦儿要听话,早些歇息,不然璨儿回来知道了,可是会责备琦儿不懂事的。”
从小到大,琦儿就很缠璨儿,很依赖这个姐姐;而璨儿这个姐姐也倒不错,自小修文学武、在各方面都能庇佑这妹妹。
梓琦咬着下唇,下一秒竟流出眼泪来。
这下福嫂可吓坏了。
“琦儿?……怎么了,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啊?”福嫂忙不迭地地安慰着,另一边则是向瑞婶求救。
瑞婶放下手中的衣物,也走过来,在旁边坐下。“琦儿,怎么了?”
梓琦只是一个劲地呜咽着,眼泪滴滴嗒嗒地一直掉、姐姐为什么还不回来,姐姐是不是不要琦儿了,姐姐是不是不记得琦儿了…
哭了好半天,梓琦才稍稍止住了泪水,睁着可怜巴巴的眼睛看向两位仆娘。
“福嫂,瑞婶…”
“我们在。”
“你们,是不是很好的姐妹啊?”
福嫂笑了笑,道:“当然啊。”瑞婶也点点头。
梓琦也顺应地点点头,蓦地笑了:“嗯。琦儿没事了,你们快回去歇息吧。”说着也不容她们再问,自己转身进了房间,把门紧紧地闭上了。
福嫂和瑞婶相视一眼,似懂非懂。
“咱们也回去吧。”
“嗯。我来拿吧。”
“不用,我来拿就好,你别总那么累,累坏了自己。”
“不会…”
梓琦小心地打开一道门缝,看着她们离去。
你们的确是很好的姐妹…好到,似乎还有像爹爹和娘亲那样的感情…两个女子,是否能像你们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呢…
——
扬州丽春院。
梓璨握着手中的纸扇,走在内堂三楼的走廊上。迎面而来的人无不对自己上下打量一番、似乎在想着这样的公子哥儿竟然得到头牌的青睐?梓璨依然是恬然地笑着,心里只在盘算怎么把任务好好完成。
果真是庸俗之辈,眼里像是装着一堆堆的虚伪笑意,心里倒是装着一摞摞的防备和不屑。要是有真本事,也不会到这儿来消遣。可笑可笑!
小厮仍旧跟在梓璨后头,待走到紫信门前便站在一旁候着。
“少爷,有事就喊小的。”小厮打了个眼色。
梓璨随手将手里的纸扇扔给他,笑了轻道:“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就拿着它回府里找我爹。记住,一切小心,莫声张了。”
“小的明白。”
梓璨点点头,环顾一下四周便推开了门。
紫信…刚打开门,就扑鼻而来一阵淡淡的清香,甚为沁人心脾。梓璨走前两步,却见房内摆设或是颜料搭配、均是淡雅;而如窗花、屏角则是装饰着淡紫色,让走进其中的人有一种误入大方之家的错愕。
梓璨笑了:不愧是鼎鼎有名的头牌花魁,这间房倒是衬起了她的名号。
正冥想之间,耳边响起了一曲调子。这旋律,淡如溪流、深如渊峰,时而如碎花流转在山泉之中,时而又如长鹰徘徊在深山高野之上…梓璨听着曲,心底里蓦地有一种共鸣与温暖,脚步不自觉地便走向内阁。
能弹如此纯澈的曲子,想必你也应当是心境纯澈的人。
梓璨伸手掀开纱帘,望着坐在古琴前的女子、伴着那一声声的悠扬音乐,一瞬间只立在了原地,甚至放松了神经。
真的是一个美貌堪比天仙的人。
“朝起寻露,夕后问琴;
辰而仰霞,夜而瞻星。
城隍街头,兵民涌动;
君驱白马,不信当中。
有若天人,不染凡尘;
有若帝子,绝隔庸仁。
实为挂牵,绝歌流转;
长空不破,我心犹存。
天悯哀哉,得复相见;
天子依旧,不变当年。
长歌未断,情丝未绝;
不知天子,续意有矣。
面若初见,心如故交;
三载未见,我君安好?”
司马辰抬头看了她一眼,继而抹琴结尾,算是完曲。
梓璨仍旧回味着她刚才所唱出的词,心里突然明解了为何她会见自己。一年前,自己曾跟随爹和舅舅到城隍为临行的大军祈福许愿;那时街上有很多前来迎接的百姓,一派兵民和睦之景,一时也传为佳话。
只是不知,当中竟有这个人?更不知,她词中所诉的牵念之情?
“司马姑娘…”梓璨见她站起身来,连忙躬身作揖。
司马辰轻步走向她,眼里流露着不尽的眷恋之情。“一年未曾见你,如今的你连个头都比我高了。”
梓璨忽闻一阵舒适的香气、加上眼前女子那蛊惑的耳语,意志已不比来时坚定。
“姑娘这是哪里话?在下倒记不起一年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姑娘你呢。”梓璨心虚地退了一步,内心虽然还是慌乱,却也露出个淡定的笑颜。
司马辰看着她的笑,淡道:“不知丁小姐前来,是有何事。”
梓璨语塞。
呃,爹爹说可不能被发现自己的女子身份啊。还说什么如果被察觉了身份,还怎么骗这女子。但是现在人家连我的底都清楚了…爹啊…
司马辰眼见她困窘的模样,不自禁地便笑了。
梓璨本就尴尬、再看一眼她的笑颜,脸颊更是像被火烧了一样红、这种情况可是很少很少很少很少才会出现的!
“司马姑娘,我…呃,你干什么。”
梓璨的脸再红了三分,因眼前这女子竟拉过丝巾勾住了自己的脖子,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靠近自己。那绝美的容颜正呈现在自己的眼前,那沁人的香气缭绕在侧,还有那带着温度的身体,若有若无的肌肤之亲……
“你可知道,我的心自一年前便牵挂于你?丁梓璨…”
本来梓璨自己的意志不小心地沉沦了,差点就要随着她的声音引导而变得主动。但当听到‘丁梓璨’三个字,还是清醒了几分。
“你…荒谬。”梓璨连退几步,呼吸都有些急促。“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就是知道我乃女子之身。试问女子与女子之间,又怎么能有爱意所言?!”
那不是被世人所唾弃的感情吗?怎么可以,这样呢。
司马辰倒不畏惧,转身在床榻坐下。
“丁小姐所言差矣。要知道从皇帝脚下乃至平民家居,哪个地方没有女子与女子、或是男子与男子的爱恋?大至皇宫有对食断袖之说,小至平民也有两个无依无靠的人相互终老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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