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白马一直扯开步子跑着,斥着气跑出了城门,又跑过了一片稀稀疏疏的过道林才渐渐放慢了速度。
现时正是晌午,这般狂奔弄得白马直喘粗气。
“吁——你这家伙,好像越来越不济事了啊?看我下次不给你吃饭。”马背上的人轻声骂着白马,像是不快又带着宠溺。白马听了,立即长啸了一声,前蹄向上提起。
“啊!”
刚才骂它的人一掌拍到马背上,吼着:“陀螺!别闹!”又降低了声量,向坐在身前的人问了句:“慕容姑娘,你没事吧?”
这白马正是陀螺,而马背上的人也正是慕容焉和丁弦胤。
话说刚才当真是好险。那么多人一起扬着大刀冲了上来,虽说自己学了韦小宝那几招之后也算高手,不过双拳难敌四掌。几个回合下来,他们又偏偏耍赖找帮手轮番上阵,换了布鲁斯李也有累的时候吧!只好吹个口哨喊陀螺过来接应。陀螺正在后门不远处嚼着自己的小嫩草,接到口令就慢悠悠地跑了过来。岂料被主人以反应迟钝为由狠狠抽了几鞭,一下子奔向城外。
“没事…”慕容焉的脸色因颠簸而有些发红,一手抚着衣襟定神。
弦胤望了望她,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那些醉仙阁的人应该也不会追来了吧。“那,慕容姑娘,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家…”
“嗯。”不会吧,美女你别告诉我你忘记了。
“我没有家。”慕容焉说到此处,眼神黯淡了许多。家么,从自己记事开始,便是一个人漂泊的日子,后来被那夏姨带去,才到了今日。家?那只是自己从小到大的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
弦胤愣了。
那怎么办?看她这个情况,大白天走在路上都危险,以后怎么生活?而且谁敢保证不会有下一个醉仙阁?可是,难道自己带着她走么,自己的日子过得已经落魄,又怎么敢再多拖累一个人呢。
低下头,看到慕容焉那张和某人极为相似的容貌。
慕容焉啊慕容焉,你叫我怎么待你是好?
扬州城内的韦府,一家人正在吃午饭。
丫鬟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韦小宝作为当家人便连忙起筷,笑道:“来来来,吃饭吃饭吧,难得今日张尧到这里来。张尧,你别跟干爹客气!”
张尧点点头。以前当的是镖局二当家,带着兄弟走遍江南,一身豪气;如今又是进了军营,为人处事又硬朗许多,一身正气。短短几月,这些气质加起来,连样貌都已经是变了不少。
“哦对了,雨萱、双双,你们两个也多吃点啊,你们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不多吃几口可是会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的。”小宝教训着,另一面又给她们各夹了块桂花鱼肉。
“谢谢爹。”
雨萱张嘴小心地嚼着,看向双双。
那个人走了已经大半个月,双双虽然天天笑着,可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忧愁。也是啊,心爱的人走了,怎么欢喜得起来。
——
现是二月,江南一带虽然还沉浸在冬季的怀抱,但自古以来都是一片绿色,颜色上丝毫不分四季,似乎一直春暖花开。
弦胤拉着白马走在街道上,看着路过的人,总觉得这个地方很是眼熟。对比那个烟花富贵地,达人温柔乡的扬州来讲,这里是抵不上扬州的繁华的。可心里感觉以前是来过这个地方的,绝对。
哪里呢?又认不出来。
“弦胤。”白马上的人开口了,因为天气稍冷而呼出一缕白气。
听到叫唤,弦胤愣了一下,回过头。随即绽开笑容:“怎么了,焉儿。”
称呼对方毋须如此拘谨,这是前一阵子约定好了的。不然这一路上两个人一起走,不断喊着XX公子XX姑娘像什么。嗯?这句话好像有点怪怪的。如果是这样说的话,自己是希望和她之间像什么呢?
“你怎么了?”慕容焉察觉到她的停顿,有些疑惑。转眼,离开扬州也有那么半个月,半个月的赶路,她似乎没有真正笑过。是惦记着她的妻子了么?其实,真的好想问她为什么这般爱她的妻子、却还要离开。
“没事。”弦胤觉得多看这个人一眼都有些心神不宁。
走过一条街,原本排列两旁的房屋忽而多了一座气势不凡的楼阁。楼阁门前站着两个负手腰后的蓝衣小厮,对着进门去的人点头行礼。弦胤打量了一下那座楼阁,抬起眼看了那门上的牌匾。
顺天镖局。
刚才记不起的事倒是全都记起来了,弦胤望着‘顺天镖局’四个大字,嘴角自己扯动地笑了起来。呵呵,原来是顺天镖局?原来此处是风扬镇?那个张尧曾经工作的镖局以及他名声大红的风扬镇?
想不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焉儿,我们在这里落脚吧。醉仙阁的人不会追来的,放心吧。”弦胤扫开刚才的不快脸色,再一次回头看她。
在这里落脚,在这里生活吧。
到镇上的客栈住了几日,弦胤总算是买下了一处满意的民房。地理位置呢就是距离菜市场一条街的地方,不冷清也不喧闹。
四堵围墙,圈着几座房屋。推门进去,先入眼帘的则是一大片的空地。第一感觉,却是看出了有个异象:左边空地种着瓜果蔬菜,右边空地空无一物。嗯?难不成是两家人一起住?
走过院子,便是两房青瓦白墙的房子,旁边都砌了一所杂物间,有点轴对称建筑的味道。还是和刚才一样,右边的房屋明显是空着的,也有一段时间没人住过;而左边那边嘛,灶台下的火炭还冒着轻烟,应该用过不久。
原来自己还有邻居?
有邻居就有邻居吧,只要是好相处的,总比这样两个人尴尬生活好。闲着没事可以请邻居关照关照,找点家庭温暖。
弦胤自顾自地美滋滋想着,坐在庭院凳子上望天。
阴沉沉的冬日天空,真是难看。哪怕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候了,也看不见什么晚霞彩云之类的天文景象。
“冬天啊冬天…”弦胤喃喃自语。就在此时,大门叽叽呀呀地开了。
先露进来的是一柄竹竿,上面挑着个空箩筐;然后,就是一个衣着简朴的老伯,背不躬脚不抖,精神很好。他先是放下肩上的竹竿,又转身去接身后人的东西。他身后还跟着个老婆婆,对着老伯笑了笑。俨然一对老夫妇。
“老人家,您好。”弦胤拱手作揖。
那老伯和老婆婆相视一眼,连忙扶住弦胤:“公子不用那么客气。”
弦胤站直身,小心地望着两位老人。笑得很慈祥,有着长辈慈爱小辈的气氛。突然之间就想起自己的爷爷。
“你就是小李说的新邻家吧?”老伯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这个地方还是蛮简陋的,希望你住得习惯啊!”
弦胤点点头。
看他们这个样子,应该是觉得自己是哪家哪家少爷了,怕招待不周。
老伯抿抿嘴,又迟疑地开口:“怎么称呼?”
“晚辈姓程,名霁、雨齐霁。”
此言一出,那两位老人家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四只眼睛都霎时亮了起来,把弦胤吓了一跳。干嘛啊,不会是连这一个名字都十分有名吧?“呃,有什么事情吗?”
“没没没…”老伯笑了,笑得更自在了一些。“老汉也姓程,看到你就觉得亲切,原来大家都是一家人。”
“对。”那老婆婆也开口了,眼里流露着说不清的情绪。“程公子啊,以后大家便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弦胤望着他们,这样的情景似乎很熟悉。对,当初刚来这里,韦小宝他们也是这样对自己的,真的好好。少了与现世不同的人心猜忌,只有友好、信任。唉,怎么觉得很不好受似的。
现世,有可能连邻居是什么人都不知道,隔着防盗网防盗门。可是这里,却因为同姓都那么热情。
“老人家客气了,叫我程霁就好。”
“哎…好、好……”
还是觉得这样的谈话有些不自在。
三人正说着,慕容焉刚从屋里出来,见到这个情景,愣了一下。
程伯顿了顿,又问:“她是?……”
她是谁。弦胤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对啊,她是谁?自己与她又是什么关系呢?同住一屋檐下,又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关系呢?
程婆婆白了程伯一眼,拉了拉他。“老头子,你怎么就那么不懂事。”
哈!不懂事!弦胤禁不住笑了,这两位老人家还真是好哦,都这个年纪了还是关系那么好呢。
“是心上人吧?”程婆婆笑了。
“嗯…啊?”弦胤回过神。
可是程伯和程婆婆已经理解地又笑了,各自收拾东西放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哎,我刚才还没反应过来啊,你们别这样不解释的样子行不行啊喂。
慕容焉站在远处,听不清这边的对话。
“弦胤。”
“嗯。辛苦了。”
“他们是隔壁屋的么?”
“嗯。”
弦胤看了看她,又想起刚才程婆婆的话。
心上人。
你在哪里呢。
☆、第三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 好赶。这几个星期都没什么空,所以迟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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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文很慢……因为家里的鼠标烧饼了……
那个声音,又怎么会被轻易忘记。
弦胤趴在韦府的墙头,一直愣愣地动弹不得。记忆中的那个声音被隔绝了太久太久,突然间又重遇到时,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双双说笑了,你绣的也很好啊。”
“还是不及雨萱姐。”
东厢那房内,这二人的交谈有说有笑。弦胤听得双双的笑声,自己也禁不住微微勾起嘴角笑了,心里不安稳了那么久、今天总算是平静了。
韦双双,你过得好么?
弦胤正低头想着自己的事情出神,又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抬头看去,只见虎头正急急忙忙地往这边赶。一阵日子不见,虎头是越来越有当爹的感觉在了,成熟稳重不少。
“哥哥。”
“哦,双双也在啊。你二人在舞弄什么呢?”
“就是一些女儿家的事务。”
我去你的。弦胤愤恨地砸着围墙上的瓦当,韦虎头你关什么门啊,有什么事情那么不能让别人看到啊,让我看一两眼会死啊!!!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房门开了。弦胤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又很快打起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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