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霜风吹鬓影,几许风流今夜梦。尽日沉烟香一缕,总随尘缘分付去。
梦觉透窗,已是东方渐白。
白玉堂支起身,眸光掠过包扎完好的臂膀---昨夜,无论如何癫狂缠绵,他始终没碰自己受伤的左臂。猫儿---
你我之间,无须盟言---今日之后,便是沧海桑田,也要一路同行了。
微微一笑,定睛望去,窗前的红影早已衣衫齐整,正将披散在肩背的乌发束起---
遂披衫下床,抱臂倚在窗边,黝亮的黑眸饶有兴趣的注视着他的动作。展昭面上薄薄一层红晕尚未消散,也不理他,一手捉了头发,一手去取桌上的发带---
那人的手却快了一步,笑嘻嘻地扬着手中发带递过来,展昭伸手接时他却故意一晃,闪了过去---来来回回几次,额角鬓边又散落了几绺发丝,墨玉黑眸不禁掠过懊恼之色,怒瞪过去---白玉堂嘿然一笑,方凑了近来,伸手与他将发绾好。
忍让三分,这白老鼠是越发放肆了---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手下未停,整理妥当,打点精神正色道:“玉堂,该动身了---”
“猫儿---”
收拾利落的白玉堂一手持了画影,敞开双臂---见他不动,倏然伸手将他圈住,在他耳边笑语道:“白爷难得如此大方,你难道不领情?”
初始不惯的微僵随着温熏的低语散去,放松了身体,亦暂时抛开即将要面对的一切未知---感受着蔓延而来的暖意,微凉的颊靠着他温暖的手掌,展昭唇边逸出的叹息隐含了一抹温柔与满足。
敛眸未语,只是将他指尖的温柔,细细地存留在心中。
23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一夜雨涨秋池,落木萧萧,瞬息几重换变。
二人行至城中,却发现气氛大不相同。城门守卫换了人,街巷内多了巡逻卫队,看服色竟是正军统饰。来往间齐整有素。展昭心内一紧,二人对望一眼,加快了步子。至弯巷拐角处,绿影一闪,却是兰若---
“五爷,展大人,城内果然有变---今晨卯时,御营军围了候爷府,封锁极严,详情根本无从得知。”
“什么?!”展昭一震,心下疑虑不定“这么快!皇上难道----”
“那也未必---”白玉堂眼神一闪,接口道:“说不定是有人先有动作---无论如何,看看便知。”心中却知,若真有变化,此事须得暂且放下---看这猫儿锁紧的眉头,恐怕心思早就飞了。遂按了他手,悄悄一攥----
看他一眼,展昭点头,又向兰若道:“劳烦姑娘给开封府捎句话,我和白兄安然无恙,请包大人他们放心。”
兰若臻首轻颔,目注二人在薄薄晨雾里联袂行远。
自入了宣德门,一路上展昭不露声色细细观察,已遇见枢密司,吏部几位大员匆匆落轿---未至后殿,迎面撞见李公公急急奔来,一把将二人扯住---
“哎呦喂,可急死咱家了---您二位怎么才来呀。太后都等急了,一直问着呢!”
二人吃了一惊,那李公公却不容分说,一径拉着两人去了。进了后殿,见太后正端坐在上,难掩怒容---底下几个太监宫女跪成一团,伏在地上。
未待李公公开口宣禀,太后已然发话:“哀家找你二人,是有要事相商---不必行礼了。”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方叹道:“如此看来,你二人也是未见到灵儿了?!”
语中难掩失望,此言听在展白二人耳中皆为一震!
“太后,公主她---”
“让这奴才说吧!”
一名小太监抖着爬出,哭丧着脸道:“昨晚公主嚷着要出宫,说是去给白少侠帮忙。小的们好歹劝下了---哪知今个儿早上起来,就发现公主不见了!太后,公主一向花样儿多,小的们有几个脑袋也拦不住啊---饶了小的吧!”
此人展昭认识,是赵灵的贴身内侍小安子。见他眼神躲闪,只与几人不住磕头。心下思量,却向太后言道:“太后息怒---事已至此,责罚他们亦无济于事。当务之急,寻回公主要紧。”
“这正是哀家找你们的用意。若是以前,哀家不至于如此担心---”言止此微微一顿,凤目扫过二人,转向跪地之人---
“这几个奴才委实可恶,连个人也看不住---唉,昨日回宫后灵儿就避而不见,也是哀家疏忽了,竟未前来探望。就先饶了你们!退下吧---”以手抚额,挥退几人,望向展白二人时面色肃然。
“想必你二人也知道昨夜京城里出了大事,皇上此刻正为国事烦扰。哀家不便置喙于政,却不能让家事分了皇上的心---这节骨眼上,也只能自己着急。”
展昭明白她的意思,遂踏前说道:“太后放心,我二人会严密行事,务必尽快将公主寻回。”
“好---哀家一向信的过展护卫。”太后点头,话锋一转:“白玉堂,你与灵儿虽是礼未成,名未就,但此事多多少少与你有关---你昨日一去不归,却也太过了些!不过,想来你在外头也不是浪得虚名,找你办事应不算找错---”
“灵儿若得平安回来,其他的事都好商量---”
凤目微抬,扫向白玉堂---白衣微微一动,扬眉道:“请太后放心。”敛目间若有所思,却是字字如履,掷地有声。
二人领命而出,展昭眼角一扫,已然望见拐角处急急溜走的人影---正是小安子。
白玉堂嘿然一笑,几个起落赶上一把揪住,掩了他口鼻拖至僻静处---
“展大人,白--白少侠---你们这,这是干什么?!”眼神躲闪,说话也结巴起来。
“啧啧,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展大人心软,没在太后面前戳穿你---我白玉堂可没那么好心!”嘴上笑着,眼神却狠厉下来:“看来你是非到皇上面前才肯老实了?!”
“别,别---五爷饶命!展大人,小的刚才不敢说---其实公主昨日在琼林苑根本就没一齐回宫,轿里的是侍女彩云。公主的命令小的们不敢违抗,可这事儿回了太后和皇上,可是杀头的死罪----展大人,您常来走动,公主的性子您不是不知啊----”
“行了玉堂,别吓唬他了。”眸光一转,正色道:“你走吧---既然知道厉害,你们该有分寸---”
“是,是。多谢展大人。小的一定不会声张。”见白玉堂松了手,忙惶惶然去了。
对望一眼,展昭方欲开口,一名侍卫匆匆步来---
“展大人,皇上在南书房召见。”
“知道了。”
看这猫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白玉堂微微皱眉,俊目忍不住向那原地不动的侍卫狠狠剜去---
“皇上有话,若见到展大人即请复命。”那侍卫觑了展昭一眼,垂首道。
展昭只得答应,转身之际白玉堂趁机凑过来悄声笑道:“怎么,不放心白爷?你自去忙你的,看白爷把那丫头带回来见你---其他的,到时再作计较。”
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展昭此时心中却是一暖---一日之隔,感觉已大是不同。还未答话,那微扬的白衣已在自己的回眸一瞥中转身去了。
叶落风紧,诺大的南书房内一片肃静,只传出赵祯略显冷厉的声音---
“你们都睁大了眼仔细瞧瞧,昨夜这是抄了几家?!若非朕亲眼所见,竟不知这天子脚下养了这么一批食我大宋俸禄,却朋党营私,心存异志的奴才!”
怒声中袍袖一扬,写满密密麻麻黑字朱批的奏折‘啪’一声摔落御案之上!下面大臣们固然诚惶诚恐,门外的展昭亦不由得心下一颤---一纸薄诏,又不知多少人血染满门,命丧黄泉!
“万岁!臣以为,朝中官员结交逆党,均已构成谋叛大罪!对叛逆之人,不究不足以明法纪,不杀不足以振军威。请圣上明断。”
踏前上奏之人正是包拯,其他大臣亦有附议。赵祯‘恩’了一声,坐回龙椅上,放缓了语气:“朕就是难舍这份骨肉情谊呀!当年先帝传位之时即有明训:古往今来,历朝历代之最甚者便是骨肉相争。朕不愿多造杀戮,就给了赵靖一个侯王的名分,还划了块地让他荣养。不想朕一念之仁,却是养虎为患---他居然就在朕眼皮子底下谋逆生事,如今更是带了人马反出京去了!”
庞吉忙上前道:“皇上,常言说得好:仁者一念必然通天!赵靖心有异志,已然失望于先帝,乱臣贼子,势必江河日下,皇上无须多虑,臣等恭领圣裁。”
言语间急为自己撇清干系,又趋势而上---赵祯点头,却又微微皱眉:“天下臣民能领朕意固然是好。不过,朕倒是低估这个了皇弟,眼下太原,成都,淮南东路战事突起,难保不与此有关---”沉吟道:“分调禁军...下抚民心,很是棘手啊。”
“皇上,各地所属禁军湘兵已接到文告,一时还不致有变。所谓‘擒贼先擒王’,要找出赵靖下落予以严惩,以警民心。况当务之急---那今晨赶回京师的三千边士,不知如何处置?还望皇上明示!”
扫了眼面带忧色的八王爷,赵祯忽想起什么,扬眉道:“此事朕自有主张。”手指轻搓,遂又端直身子大声吩咐:“包拯,京师内抄检之事,你要速速清理出来,能不牵连者,尽量不要牵进去。罪无可赦者,暂时羁押---明日午时,朕要到午门阅兵,到时押付午门,一并处置!”言罢转身喝道:“来人,拟旨---永安侯赵靖起兵谋反,乱我社稷,叛臣贼子,其罪可诛!此---明昭天下!”
24
“你们跟朕忙了大半夜,也该乏了,先去吧。”
几人领旨而去,赵祯方才问道:“展护卫回来了么?”展昭应声而入,见仁宗蹇眉盯在御案上,虽在沉思面上已微露困乏之意。听得轻捷步声,抖抖袖子站起身来--
“定于丑时京师内外八处举火为号,齐反入宫---”话音一顿,咬牙道:“哼哼,赵靖啊赵靖,打得好如意算盘。若非朕早得密报,展护卫你所站之处就不是如此光景了!”言语间犹有余悸,脸色铁青:“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他居然打着‘追击叛逆’的幌子公然带兵过了关卡---此一去无异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展昭心念急转,想起白玉堂所言,看来这赵靖本是另有打算,形势所逼出此下策竟也能全身而退,当真也是狡诈之极。依赵祯所言,安插的暗线已有行动,赵靖行踪应有线索才是。心头不由闪过几丝愧意---一夜放纵,竟不知外面出了如许大事,公主失踪,赵靖叛逃---不经意联系起来,心头‘咯噔’一下---
“一夜追敌,可是累了?”赵祯见他面色有异,开口询道。
“皇上日理万机都不曾歇息,展昭惭愧。不知皇上可有事吩咐?”暂捺下心中疑虑,敛住心神问道。
“风雨倾楼,容不得朕歇息!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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