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说完一双杏目似笑不笑盯住水溶,只是任谁都能看得出,她那神情,明看着轻松实则并不轻松。
“怎么王嫂比我还着急?我倒也想。只是贤德妃新丧,王嫂如今说这话题只怕不合时宜,”水溶立即猜出太子妃用意,心内暗暗冷笑:你这样说岂不是将别人都当成了傻子,既想让我全力辅助你的夫婿,于是希望我的权力够大;又怕我倚势日后不好料理,于是又不想我娶吴太辅的女儿。——,只是万事岂能全由得你?我自是先替我自己考虑。
想到此处遂转向太子妃淡淡一笑接着道:“不过王嫂,天已近初更,我和太子哥哥还要商量五皇叔当年遗留下的一些事情,王嫂何不早些安歇呢?”
“也是,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太子妃立即笑出声来,只是声音极其不自然:“对了,林弟妹真的只是偶染风寒?”话题悄无声息的转了个方向。
“嗯——,还有些发热症状,”水溶目光一闪答道:“并不严重,劳王嫂记挂着。”
“哦,这样啊,”太子妃一笑站起身:“也别太晚,明日早朝应该就恢复了。”边说边向门外走去,游廊上早有宫婢伺候着——,她的寝殿却是在偏殿,从游廊上穿过,经一道垂花拱门再往里行。
宫婢们簇拥着她走到她的住处,她却不将里拐,进至内殿就挥袖让诸人退下,然后看向西南角的暗处,即有一个黑影跑了来:“禀储妃,去御药房打听过了,那林王妃的药刚刚熬好,正由人送往重华宫。”
“那正好,我正方便去探她,”太子妃点头转身:“听说病中的人,尤其是受惊之人,最渴望别人的关怀,我就辛苦一趟,这么顶风冒雪的去瞧瞧她这个病美人儿吧。”
边说边穿过另一道门儿,竟也通向了外面,她边向重华宫方向走边自言自语:“什么事还是自己做了才能放心,清王弟,你可别怪我多事。”
重华宫,黛玉闭着眼睛躺在榻上。雪雁掀开纱帐小心的试了试黛玉额上的温度:“这针灸之术竟然这么神,姑娘的烧退的好快,只是这药熬制的慢了些。”
“雪雁姐姐,确实是我们的不好了,姑娘病成这样我们都不晓得,”五儿脸上犹带恐惧:“当时王爷斥责我们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放心,他看姑娘面儿也不会怎么着我们,”雪雁替黛玉掩了一下被角,轻手轻脚放下纱帐:“成日家冷着一张脸,我还以为他没有别的表情呢,没想到也会急成那样,简直堪比咱们的宝二爷。”说完悄悄笑了。
“那又怎样,最后还不是离了这里?也不知是上哪儿去了!”五儿声音又低又慢:“王爷也不替姑娘想想,大深夜的出去,不摆明让别人笑姑娘么?”
“谁敢笑?”雪雁俯身将灯剔亮些:“我今儿才知这北静王爷的势力,你没瞧见,那些嫔妃公主见了王爷尤得巴结,我猜啊……,”话不及完,忽听榻上黛玉翻了个身:“雪儿,几更天了?”
雪雁便忙丢下五儿:“刚才梆子响,大约初更了。姑娘你要茶么?”
“这时节你们还有心说闲话,”黛玉缓缓睁开眼睛,眸光十分澄澈,哪有一丝睡过的痕迹,原来她心思缜密,在无意识中说过那句梦言就醒了:“毕竟这是在内庭,任谁多大的本事,也不敢说就能把所有的沟沟坎坎儿都安排得妥贴,你这不是给北静王府栽刺儿吗?”
雪雁低头:“原也只是和五儿说说,哪有别人会听到,这里全是咱们王爷的人。”
“你就这么自信,须知凡事都有个万一,”黛玉的身子依旧发软,但依旧强撑着身体告诫两个丫头,她明面儿上是说雪雁,其实也是说给五儿听:“忘了咱们在潇湘馆时,不是也常有人在背后中伤咱们,哪次不是人家断章取义了咱们的话?”说完忍不住一阵阵咳嗽。
雪雁便低了头,忙取帕子和茶水过来,还没递过来就听当值小太监的声音:“见过储妃,怎这早晚来这里——?”
“来看林王妃,你们也不必传了,我知道溶王爷不在,”就听熟悉的女子声音:“慢些个,注意王妃的药,有一点儿闪失王爷也是不依的。”
榻上黛玉愣住:东宫太子妃?只两面之缘,竟大深夜来探我?
刚想至此太子妃已挟一股寒气进来:“妹妹可还没有睡?原不该大晚上来,只是忽然听说妹妹犯了旧疾,若不来,倒让我心里难安。”边说边走至榻边,并亲自指使御药房的人将药端过来:“偏巧碰到她们,说是送药,我就不怕打扰妹妹歇息了,横竖药是必用的。”
竟亲自接过药,着雪雁扶起黛玉。眼看着黛玉将药服下才露出心安的笑容。
诸事毕又欲亲扶黛玉躺下:“可得好好养养,瞧妹妹瘦的,莫不是清王弟不给你东西吃,还是妹妹要学那临溪浣纱的美人西施,我私下里想,莫非她也像妹妹一般轻的身子?”
黛玉见她说话亲近中滴水不漏,不觉想起有着一样爽利性格的凤姐来,便忙含笑相谢:“原没有什么,打记事起就是这样的身体。哪管别人的事?”边说边示意雪雁将枕头垫到自己身后,打算靠着来应付这个笑语嫣然的储妃。
太子妃不依,一定要让她躺下,并拉住她的手:“听说还是多亏了月蘅姑娘,可真是赶巧!”
“正是呢,”黛玉点头:“劳她相助,更可佩她年纪轻轻,对医术竟似颇有研究,我的病症,她只一脉便断了十之八九。”
“那可好,若断得准,日后就让她多瞧着些,”储妃拉着黛玉的手不放:“既是慢性病,就该从日常里调养过来,终究你们以后要在一起,就偏劳她为你多费心,那样也是为清王弟分忧。”
黛玉一怔:“储妃的意思是?”说至此黛玉心中猛的一抽,不由欲从枕上起身。储妃忙含笑将她按住:“妹妹竟还不晓得,我那时在太液湖旁不是给你说过那段往事了么,那吴姑娘……”
话未至完,忽听外面急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有人暗含怒气的声音,分明是水溶:“王嫂的意思是,她想留你多在宫中盘桓些时日,”一句未了,寝室通往外殿的雕花朱门即被大力推开——,但见水溶青白着一张脸站在入口处,他的身上,竟连披风也无。黛玉一愣。
“清王弟……,”太子妃忽然失去方才的口齿伶俐:“没别的事,我只是来瞧林弟妹……”
“那王嫂已经看过了?”站定后的水溶盯住她:“若想来看她,方才我在东宫时如何不说于我?”
“并不是特意来的,方才出来,碰到御药房的人,才……,”太子妃期期艾艾道:“……只听王弟你说了个大概,委实不放心……”
“那水溶是否要感谢王嫂的好意,感谢王嫂时刻掂记着她?”水溶抬起下巴,黛玉发现他的眼睛尽露寒意,而且很明显的将昊清改成了水溶:“我已听到王嫂要为我的王妃荐大夫的事了,不过,好意水溶只能心领——,若王妃觉得吴姑娘医术高超,只管将她领至东宫,若以后王嫂,甚至我那沅王兄有任何不适,大可随时由吴姑娘医治,我想,比起北静王府,还是东宫更合适吴姑娘停留吧?!”
水溶一番话毫不留情,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包括雪雁和五儿。水溶别说不将她作储妃来尊敬,话语简直可以说句句皆带指责。雪雁和五儿的汗滴了下来。
榻上的黛玉秀眉亦轻轻蹙起,她略含惊讶的看着水溶,看着他说出这番话:她认识的水溶向来清冷内敛,如今竟敢做出此般举动,要知面前女子将来十有八九会是一国之母,——那他的实力,到底有多深有多厚,能让他连皇家威严也不放在眼里?当然他也出身皇家,按理会比自己明白的多!
可是最后一句话更是让黛玉吐血,只听水溶清晰冷漠的声音:“夜实在深了,王嫂请回吧,不要耽搁我们夫妻歇息了。昊清不比王嫂和王兄朝夕相处,我和我的王妃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面了。”
这句话有错吗?似乎没错,也似乎有错,毕竟出于常礼,对着一个女子说出这些话,乃十分出格无礼之举。
但是,黛玉又能怎么样——,自己和水溶,其实根本就是拜过堂的,即使只是假凤虚凰……,黛玉的脸又烧了起来。当然这烧不等于彼烧。
宫中岁月(一)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在水溶和太子妃这两个不论出身还是权势都几乎达到顶锋的人物面前,黛玉只有选择沉默不语。何况,两个人的‘交锋’已经直接干系到了自己。
太子妃来此的缘由是探病,探自己的病;这本无可厚非,若说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就是时间太晚了,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如此。可是,若真象表面这样简单,绝不会惹的水溶不顾忌她的特殊身份,直接向她下了逐客令。而且,用了那么一个牵强到让自己脸红心跳的理由!这样的结果,只能让黛玉难为情的将脸扭到一旁,不去看他们任何一个。
可是,很快黛玉就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笑,水溶就是有本事对自己的脸红视而不见。‘送’走太子妃,他只在自己榻前略站了一站,连敷衍的话都不肯说一句就匆匆出去,只将一个冷漠的背影留给黛玉……
黛玉的心迅疾沉了下去:自己,又一次差点儿被他的精湛演技所欺骗。
自嘲的牵动一下嘴角,一时之间黛玉几致无法动弹,她抑制不住般想起那些和水溶有关、曾经经历过的重重劫难,想起那些本以为是自己极力排斥的画面:那其中有水溶第一次与自己说话时微微挑起的眉梢,有水溶第一眼看向自己时唇边的讥诮,以及在水溶首次得知自己身份后或明或暗的试探。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的两次毫不犹豫在自己危险尚未离开时决然而毅然的抽手!想起这些,黛玉未免灰心——
那么,既如此,他何必连面子也不留的向太子妃说出那样的话?为何要带给自己这些错觉?还有,还有自己,为何事隔三年,还能这么清晰的记得他的音容笑貌,记得他看似冷漠而实则处处解救自己于危难的恩德?是自己太容易被人感动,还是自己这些年才想清他当时对林府的手下留情?
黛玉想不清,也不愿去想,水溶带给自己的感觉渐渐矛盾起来。一切,乱的像解不开的乱麻。
“姑娘,睡下吧?”雪雁偷瞟黛玉一眼,乖巧的将烛火用灯罩罩起:“都说用过药后,尽快入睡能让药效发挥到最好。”
“好,你们也去吧,不用陪我,”黛玉的遥想被雪雁的话语唤醒,完全出于下意识应声:“只是雪儿,将灯挪走。”
雪雁一愣:前几日姑娘不是不让灭灯吗,今儿个怎么又改了?况且,她身子不好,如何能离得人?
想虽想,话可不敢多说,看五儿一眼示意她跟自己离开,走到出口处不放心,又回头:黛玉已将锦被拉至颌下,且将一双星目微微阖住。便想到黛玉定是不愿让人烦扰,只得低头去了。可哪敢睡?她忘不了一个时辰前那喜怒不形于色的北静王爷扫过自己的冰冷目光。
这里黛玉虽躺着,却是再不能入睡了。她本是觉轻觉少之人,更禁不得一丝愁烦事——,这却是打小儿养就的习惯,到如今更是已经到了顶峰。偏世事又似故意于她作对,无数磨难如排山倒海般向她压来,压得她连气也喘不过来——,她只有躺在黑暗中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这样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侯,或许只是一个更次,或许已接近黎明,尚无睡意的黛玉只觉得胸口闷的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气息变得薄弱,头也晕,便下意识想转一下身子,刚动,就知不好。五脏像被人挤压一般难受,又像有人拿锤子在敲击自己,就不由自己口一张,低低叫了一声,——黛玉生性最爱洁,结合自己病体,已料到必是不好,因怕不及将身子探出榻外,未免用力过疾了一些。更或许是别的缘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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