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26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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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兆哲点头,却还一个劲的比划着他看到的情景,瞪眼挥舞小拳头,颇有些章法架势。兆言在一边好奇看,眼睛里透出热

    切,趁着母亲被吸引住了,悄悄地往门边走,想跑出门去看个究竟。

    邵宜卿眼疾手快抓了儿子的衣领,把他拖回来,“才说了不许乱跑!回来!”

    兆言被拖了回去,不服气的小声嘀咕,“不就看看嘛……”

    “看看!这么乱,看什么!”邵宜卿数落,“昏头昏脑被日本鬼子抓了,开膛破肚,看你怎么办!”

    兆言小脸一下子惨白,撅嘴挣脱母亲的手,兆哲却昂起头,大声说:“不怕日本鬼子,外面都是我们的兵。”

    邵宜卿扭他耳朵,又哄两个孩子,“去,去楼上做功课,待会儿给糖果吃。”

    兆言嘟嘟囔囔说:“学校里也没什么课……哪里有功课……”

    连日来沪上局势频频动乱,更是有日本飞机飞临市区上空,来回盘旋,教育厅为了安全,中小学早就全部放假。在教会

    女校读书的敏敏也早已回家,她站在门口对着外面张望,脸上全是好奇的神色,忽然又回头,看了母亲说:“不知道,

    舅舅会不会来?舅舅也是军人呢。”

    一句话说的邵宜卿当即沉下脸,眉头一皱,截断女儿的话头,“别提你舅舅,听到没有!”

    敏敏顿时噎住,倔强地咬了唇,牵了两个弟弟咯噔咯噔上楼。

    听着脚步声消失,邵宜卿一下子坐在沙发上,一瞬间有些怔怔的。

    她的目光落在丈夫出门前扔下的那几张报纸上。

    报纸凌乱的仍在茶几上,散发着油墨味的字里行间弥漫着一股火药和硝烟味。《本市新闻》栏的头条消息是《日军舰兵

    麇集本埠形势严重》。

    “日军阵线在今晨2时后,少数前哨部队及便衣队,在横浜河以东及青云桥开始活动,并在今晨3时余,曾开三四枪挑衅

    ,但我方沉着镇静,不予理睬。今晨2时后,记者驱车往公共租界与闸北交界处作最后巡视,但见凡通华界之各铁栅门,

    均已紧闭,每处均有武装万国商团警卫把守。遥视闸北方面,马路电灯,虽仍如昔日光明,但路上空无一人,状至凄凉

    ,无形中已入战时状态矣。”

    密密麻麻的铅字,描述的都是临战前的紧张气氛:“吴淞、闸北、江湾一带的居民,纷纷携带箱笼争向租界区域搬迁,

    汽车、人力车被雇一空。昨晚10时左右,日方军队纷纷出动,并有多数日军间谍,混入我交通要道以及公共场所刺探消

    息。公共租界中的店铺多已提前关门,有轨电车9点45分时都已进厂,只有往来于北四川路靶子路静安寺之间及外洋泾桥

    静安寺间的1、2两路电车仍然维持运行。英国、美国、法国都已准备增兵来沪,法国陆军400名昨夜已从安南到沪,另

    400名下周可到。英国陆军和美国海军陆战队,将分别由香港和菲律宾出发。公共租界的万国商团和法租界的白俄商团,

    昨夜也已出动,布防租界边境道口,租界巡捕也全体出动,维持区内治安。”

    “在上海的江海各轮,已全数离沪。自本日起,本埠华商轮船公司,不论国营、民航,各航线的正班轮船,已完全停航

    。京沪铁路线的客车,昨日起也已停驶。”

    每一则标题都令人担忧:《俞市长发表重要谈话,日派大批军舰到沪殊深遗憾,深盼市民镇静尽国民之职责》、《共同

    委员会昨开会应日方之请竟要求我方撤兵、俞市长严正驳斥会议无结果》……

    邵宜卿一咬牙站起来,飞快地收拾着报纸,就在她想把报纸揉成一团扔掉的时候,门,却被敲响了。

    她顿时下了一跳,手中的报纸散落在地上。

    门又被笃笃敲响,带上一丝丝的催促。

    她迟疑着,手颤抖的握上门把,一点点,一点点的,将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的看出去。

    “谁——”

    “姐,是我。”

    第一百六十一章

    “滚出去,我不认识你!”

    邵宜卿咆哮着,就要把门关上,弟弟却眼疾手快卡在门边。

    “可衍之还认得姐姐呀。”

    狠狠瞪了弟弟几眼,邵宜卿知道自己比力气比不上这个兔崽子,索性一转身走回客厅,背对着人蹲下来,收拾地上的报

    纸。

    邵瑞泽进了家门,示意小孙关上门然后站在一侧,进了客厅也蹲在姐姐旁边,嬉皮笑脸说:“姐,还生气呢?”

    邵宜卿正眼也不看他,冷冷道:“快滚。”

    “姐。”邵瑞泽嬉笑了说:“冷着脸干嘛,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大热的天,连口水都没有?”

    邵宜卿皱眉,啪的在弟弟手上狠拍了一掌,她端起冷脸,尖尖眉梢,薄薄嘴唇,眼神斜睨过去,“别叫我姐,我可担不

    起。你去做你的省主席,一个省由着你折腾,想怎么快活都行。我这穷门小户,养不起你这尾大鱼。”

    邵瑞泽缩了手,吹了吹手背,姐姐尖刻的话听在耳朵里,也只笑了说:“姐,看你说的,不管怎么着,你都是我姐呀。

    ”

    “你还真当我是你姐?”邵宜卿语声冷冷的,丝毫不掩讥讽,眼神从弟弟面上瞟过去,手底下几把弄好了报纸,忽的一

    下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轻微声响。邵瑞泽慢慢站起来,脱下帽子,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凝望她背影,双

    臂环胸,低了头苦笑。

    待到女主人走开了,小孙看得不知所以然,有些惴惴的问上峰,“那个……”

    邵瑞泽笑了摆摆手,径自往长沙发一端坐下,抬手揉上眉心,似有些伤神。

    小孙刚要再问什么,就听见咯噔咯噔的高跟鞋声音,抬眼就看那女主人走了出来,板着脸,面上怫然带有怒色,眸子里

    冷冷有迫人的光,“耳朵聋了?叫你滚你怎么还不滚!”

    邵瑞泽没有言语,定定凝望窗外,神思仿佛已飞到千里之外。

    邵宜卿站在他一步之遥,抿紧嘴唇,脸色映着身后深青丝绒窗帘,越发暗了几分。

    弟弟一身戎装,军容整肃,鬓角头发削得短平,天气炎热风纪扣却是扣得一丝不芶,军装领口和袖口都微微露出浅色衬

    衫的一条边线,精神不错,只是眉宇间隐约多了些倦色。几个月没有见,看起来又瘦了不少。邵宜卿抿唇不语,她不是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上海的局势哪个人心里没有盘算过?这等关头,弟弟突然跑来上海,还能是什么事情?这么

    一想,却已明白个七八分。

    一转念,又想到之前闹的家门不幸的那些事情,心上一口怨气忍不住也吐不出,不禁又带了怒意恶狠狠开口:“好大的

    架子呦,怎么,非要七请八请?”她上前一步,一挥手指了门,脱口而出,声色俱是愤怒,“快滚!当时我就说了,我

    只当没你这个弟弟!你既然一意孤行,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姐,大热天的,别动火嘛。”

    邵宜卿甩掉他的手,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觉得窝火。

    “滚,别在这里出现,别以为你如今年过而立长硬了翅膀,我就奈何你不得。”血气冲上脑袋,姐姐愤怒的咆哮,“败

    坏门风的东西!快滚!”

    越骂越气得浑身颤抖,邵宜卿激动的一挥手,想要甩过去一记响亮的耳光。邵瑞泽并没躲闪,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姐姐手

    腕,一拽一拉就让姐姐摔在沙发里,邵宜卿恼羞成怒,揪住他的军服领口,连哭带骂的训道:“这都是什么规矩了,我

    还是你姐姐,你个小兔崽子就敢跟我动手?你都干的什么好事,不想挨打也不用虚情假意的上门,你烦我就明了说,也

    不用这么恶毒。”

    小孙看的提心吊胆,看那女主人用手指戳着上峰的头,又拧着上峰的耳朵哭骂。

    “你个混蛋,兔崽子,就是从小欠管教。”邵宜卿伸手就在弟弟大腿上狠狠的拧了一把,疼得邵瑞泽倒抽冷气,几乎跳

    起来。姐弟俩闹腾了好一会,冷不丁楼上一声欢呼:“舅舅——来喽——舅舅——”

    兆哲从楼上飞奔下来,欢快的扑过去,邵瑞泽搂起小外甥,一抬眼看到另外两个孩子也咯噔咯噔跑下来。邵宜卿坐起来

    ,眼眶还是红红的,她抹抹眼睛吸了吸鼻子,恶声恶气开口:“老实说,回来做什么?”

    邵瑞泽在坐在姐姐身侧,兆言兆哲两个小鬼凑过来对了他的枪眼光发亮,他便退下子弹,递给他们去玩。

    “我是来参战的。”

    邵宜卿顿时愕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双目圆睁半晌才结结巴巴说:“怎么可能!你不是好好待在陕西吗?怎么就轮上

    了你!”

    邵瑞泽把子弹一颗一颗竖在桌上,默了片刻,才沉声道:“里头的原因很多,厉害曲折的我一时也给你说不出清楚。”

    他静了静,侧首看向姐姐,眼里有看不懂的神色,“总之,上海这仗是躲不过去了,中日之间是肯定要打一场恶仗的。

    我身为军人,自当报国。今天也是瞅了个空子才来,时间不多,也就两个小时,跟你们聊聊,马上就走。”

    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的敏敏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插嘴说:“那,打完了舅舅还回来看我们吗?”

    邵瑞泽摸摸她的头,笑,“舅舅是要去打日本人,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是去报国的。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明白吗

    ?”

    “真的会打起来吗?”兆哲凑过来,热血沸腾般眼睛放出熠熠的光,认真地望住他,“舅舅,我也要打仗。”

    邵宜卿却皱眉,“打仗有什么好,你要像姐姐一样好好念书。”兆哲不说话,那边兆言冒出一句,“妈妈胆小鬼!”

    邵瑞泽一愣,哈哈笑出声来,手去摸他头顶,俯下身严肃说:“现在不用你们,舅舅去打仗,让舅舅来保护你们,把欺

    负我们的小鬼子都赶跑,好不好?”

    兆哲和兆言忽闪着眼睛,手舞足蹈欢呼,脆生生大喊:“好!”

    敏敏到底年纪大些,黑乌晶亮的眼里透出担忧,紧拉着他手臂,小声说:“舅舅,小鬼子都是坏人,很坏的,又杀人又

    放火,成天欺负我们,你一定要小心。”

    邵瑞泽看着外甥女,嗯了一声,笑着截过她的话,“敏敏说的对,舅舅一定小心。”

    闻言邵宜卿有些发呆,慢慢变了脸色,直直盯了他,猛然的,满目神色变成了惊惶。

    身侧弟弟还在逗着儿子女儿,神情泰然,笑语盈盈,一笑露出雪白的虎牙,看上去丝毫没有不妥,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

    慌乱。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上海频频发生的动乱,咄咄逼人的日本人,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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